凡煙小說

第41章 鄰居

關燈
藍新煙剛剛才穿進這個小女孩的身體裏。

父母吵架,她害怕得躲在房間裏,不知是精神上的防禦還是如何,她在父母的爭吵中逃避得睡著了,然後藍新煙在她身體中醒來,小女孩兒臉上還帶著淚珠。

藍新煙低頭打量著這具瘦得營養不良的身體,看起來要比同齡的孩子矮一些,她聽到門外女人哀哀的哭泣聲,那個女人就是她的媽媽了。

媽媽喚她出去,她就走出去了,看到王奶奶,十分慈愛地看著她,那神色中帶著同情又有另外一些說不明的東西,然後安慰了媽媽幾句,王奶奶就下樓了。

只剩下媽媽齊聽蓉坐在凳子上發呆,過了半晌,她才想起家裏還有個小女兒,又去煮了些面條遞給藍新煙,“燕妮兒,媽媽的好女兒,肚子餓了,快吃吧。”

藍新煙捧起碗吃了起來,這具身體實在太需要營養了,她也不去介意這碗面是如何寡淡,拿筷子大口地吞咽著。

若是齊聽蓉此刻看著藍新煙,便會吃驚她的小女兒筷子用得很不錯,沒有多餘的面條從碗裏調出來,湯汁也沒有撒。

藍新煙自己也有註意,這個齊聽蓉,不知是不是長期遭受家暴,或者生活抑郁,時常會因為一點小事,就對女兒大打出手,輕則吼罵不給飯吃,重則跪在房門外一整夜。藍新煙只是怕面沒吃好,會受懲罰。

藍新煙吃完飯,自己抱著碗去廚房將碗洗幹凈,然後給鍋裏的面蓋上蓋子,她對還靠著墻發呆的齊聽蓉說:“媽媽,你也吃一些吧?”

“不了,媽媽不想吃。”

齊聽蓉輕聲跟藍新煙說:“乖燕妮兒,你去睡吧。”

藍新煙就回房間去了,床也不像是床,幾張長短厚度不一的墊子拼在一起,蓋一張很大的床單,臟兮兮的枕頭,藍新煙自己也是臟兮兮的。

但她現在還不能洗,這個家沒有熱水器,要用熱水得開煤氣竈燒,而齊聽蓉與她的父親趙朗才吵過架。即使齊聽蓉此刻看著還不錯,她還是得小心一點。

小女孩兒的名字,叫趙燕妮,燕妮是來自於一本蘇聯小說中女主人公的名字,是齊聽蓉取的,她和趙朗曾經有過熱烈的愛情。

那還是很久以前,進廠打工的齊聽蓉認識了年輕高大的趙朗,他們很快陷入了愛河,齊聽蓉生於四女二男中的三女,她什麽都不懂,所以很快就懷了孕。

她是在懷孕四個月後才知道的,那時正逢趙朗想和她分手,趙朗風流成性,且愛煙愛酒愛賭愛女人,可是齊聽蓉眼睛和腦袋裏只裝滿了愛情,她想著自己已經這樣了,難道還有別的選擇了嗎?孩子的到來,讓她覺得這是一個可以拴住趙朗的理由。

她等到六個月顯懷了才去趙朗家,她找不到趙朗,便單槍匹馬地去了。

即使那個年代,已經開放很多了,齊聽蓉這樣還是顯得太過大膽了一些,趙朗父母就找了借口喚回了趙朗,匆匆忙忙舉行了婚禮。

婚後齊聽蓉和趙朗兩人住在二十多平米的房子裏,偶爾趙朗帶朋友來,齊聽蓉就得挺著肚子去睡鄰居放在院子中的三輪車。

但最大的問題還是貧窮,因為趙朗長期曠工,工廠已經開除了他,齊聽蓉也沒工作,兩人便合計著一起賣盒飯,由趙朗做好了,齊聽蓉推著餐車去叫賣。

齊聽蓉肚子已經大了,來往人看她可憐,都會來買她的,好叫她早早賣空收攤回家,辛辛苦苦地攢了三個月,齊聽蓉快要臨盆了,就計算著這筆錢正好可以用作住院生產的費用。

等到齊聽蓉發作的那天,她拎著自己準備好的包裹,發現裏面的錢就只剩了幾張毛票。

陣痛就像車輪一樣碾壓著齊聽蓉的全身,她作為人的一絲尊嚴也沒有了,躺在醫院過道中。

因為沒有錢,沒有床位也沒有人管她,是醫院的小護士心軟了,打電話不知道怎麽找到了趙朗。

趙朗在牌桌上得到消息的,他趕到醫院,口袋裏半毛錢都沒有,還是向趙父趙母打了電話,趙父帶了錢過來繳的。

到了後半夜,護士出來說生的是一個女兒,趙父哼一聲就離開了醫院。

趙朗走到病房中看到虛弱至極的齊聽蓉,和繈褓中又黃又皺的小嬰兒。

生了半晚上的孩子,齊聽蓉什麽都沒吃,她很餓,她告訴趙朗,可是趙朗也沒有錢,齊聽蓉只能將脖子上那極細的金項鏈——

她和趙朗剛戀愛時,趙朗送給她的,拿去讓趙朗換些吃的。十幾分鐘後,趙朗去醫院門口的小賣部裏換了一個蘋果,並一塊面包。

齊聽蓉牙齒軟的咬不動,同房的產婦家人看她實在是太慘,就用紅糖兌開水沖了一個雞蛋給她,齊聽蓉喝下去才覺得整個人活了下來。

她還是愛著趙朗,抱著幼小的女兒,看著在身邊的趙朗,她想著以前老人說男人當了爸爸之後就成熟了,那麽以後,趙朗也會踏實下來和她好好過日子吧?

這樣的幻想破滅在女兒三歲的時候,他們那時依舊靠賣小吃為生,趙朗從孩子出生之後減少了去玩的次數,齊聽蓉以為趙朗是真的變好了。

直到她翻看存折,家裏的存折是由趙朗保管,齊聽蓉之所以翻看存折是因為自己的父母開口向自己借錢。

齊聽蓉不和父母說就跟男人結婚生女這件事,父母非常生氣,甚至齊聽蓉生產時他們都沒有去看過,這兩年關系漸漸緩和,父母說要翻修新房子。

因為村裏的人都住上了磚房,他們還缺一些錢,齊聽蓉打算拿一些給父母,結果存折最下一行顯示著他們的存款所剩無幾。

齊聽蓉天塌地陷,去銀行詢問,工作人員只告訴她錢款的去向全部都是由存折主人本人操作的,她就回家等著趙朗回來。

趙朗回來時還哼著歌,齊聽蓉問起存折的事情,趙朗就起先說錢是借給別人了,又說錢是取出來成了現款。

總之顛三倒四,齊聽蓉追問下去,趙朗就惱羞成怒,說家中前都是他賺的,他用自己的錢難道還需要向齊聽蓉報告嗎?

兩人越吵越兇,趙朗最後暴怒起來,將齊聽蓉推到地上,告訴齊聽蓉這筆錢他拿去給了他的初戀情人,齊聽蓉要麽就帶著孩子滾,要麽就閉嘴。然後摔門而去。

齊聽蓉將眼淚擦幹抱著孩子回了娘家。當然沒有,她沒錢借給父母,爸媽已經不聽她的電話了,何況她能去哪裏呢?

她從未萌出過要離開這個男人的念頭,她大哭了一場,哭自己命不好,然後把眼淚擦幹就睡了。

趙朗回家後看到她還在,先松了一口氣,然後愈發肆無忌憚。此次搬家也是因為趙朗賭博欠錢,被人追到家門口,沒有辦法才連夜搬走。

而這個趙朗,就在今年搬家的第二個月後,卷著家裏所剩無幾的錢,消失了。

母親齊聽蓉靠打著零工,艱苦維生。愈發的暴躁與陰郁,時不時將被男人拋棄的怒氣宣洩在年幼的女兒趙燕妮身上,原主趙燕妮,在這種支離破碎的家庭長大,到初中輟學後離家出走,起先在社會上游蕩,被好心人救助後,開始努力打工與學習,年歲漸長後選擇讓自己難以釋懷的事情過去,逐漸原諒母親,與母親生活在一起,母親也從陰影中走出時,趙朗又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