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具幼小身體的本能完全不由藍新煙掌控，她很快就睡熟過去了。

等到第二天早上，看到了臉色憔悴的齊聽蓉，藍新煙意識到，趙朗這一晚都沒有回來。

齊聽蓉滿面愁容，此刻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悲苦中，忘了家中還有一個需要飯食填飽肚子的小女兒，藍新煙眼中，齊聽蓉希望趙朗這渣子回頭，好像是在等河水倒流，等天與地逆轉，等晝夜沒了交替，都是不可能實現的事情。

藍新煙想起樓底下那個王奶奶，格外慈愛，她邁著小短腿下了樓，一樓王奶奶家的門敞開著，因怕蚊蟲，掛了一層紗布，藍新煙走到門口，先輕輕敲了敲門，等到裏面有人應了聲，就喊著爺爺奶奶，出來的是王鐵梅的老伴，老人家看到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兒，昨晚王鐵梅回來已經向他說過了，老人家畢竟心腸軟，喊藍新煙進去，問她吃了早飯沒。

藍新煙乖乖搖頭，眼睛盯著桌子上的油餅卻不開口要，老人家心中嘆一口氣，將油餅給了她，藍新煙道過謝，坐在涼席鋪著的沙發上，吃了油餅，老人家還給她倒了一杯牛奶。看她是小孩子，還把電視打開給她看。

藍新煙對小孩子的動畫片一點興趣都沒有。但她現在還是小孩子，她就故意做出一幅看得非常投入的樣子，過了一會兒買菜的王鐵梅回來了，看著這個孩子在家，與老伴交流了幾句，就去掐菜了。

中午藍新煙也是在王奶奶家吃飯的，吃到一半時，齊聽蓉終於想到了家裏的小女兒，找下樓來，看到了坐在飯桌旁邊的藍新煙。

“你這沒規矩的妮兒！”齊聽蓉沖進去，一邊拽住藍新煙，一邊對王奶奶和爺爺道歉，說孩子不懂規矩，來打擾他們了，藍新煙在被齊聽蓉抓住的時候，就將兩只手護在腦袋上，說：“媽媽，不要打我，不要打燕妮兒，妮兒會聽話會乖乖的..”

此言一出屋內的三個大人都變了臉色，王鐵梅與老伴交換了一個眼神。

齊聽蓉幹巴巴道：“這孩子，瞎說什麽，媽媽什麽時候打你了，媽媽是找不找你，你出門的時候怎麽不跟媽媽說啊？”

藍新煙心中想著我管你說什麽，嘴巴裏就一直重覆著這幾句話。

“不礙事兒。”王鐵梅終於開口，她揮揮手，放下筷子，看著齊聽蓉那只手緊緊抓著這個又瘦又小的女孩兒，道：“我的孫子只比她小兩歲，我也是把她當孫子看待。”

她又伸手去拉藍新煙：“讓妮兒吃完飯再回去吧。”

“哎，好。”齊聽蓉幹巴巴說道，又囑咐了藍新煙不要給人家添麻煩就上了樓。

“你怎麽看？”王鐵梅和被老伴兒吃過飯，讓小女孩兒繼續看電視，她和老伴兒回了房間。

“確實是很有問題，”老伴兒皺著眉頭道：“但他們是這孩子的爸爸媽媽，還是不要去惹麻煩，而且這事不是你想幫就能幫的。”

王鐵梅換上涼快的大背心，雖然心中憋氣，但不得不承認，老伴兒說得是對的。

之後偶爾還會聽到樓上的吵鬧聲，王鐵梅和老伴兒都大概了解了什麽情況，也不再上樓去勸架，只是悄悄地和小燕妮說了，如果肚子餓的話可以下樓來王奶奶家吃飯。

在八月份的一天裏，王鐵梅和老伴兒正接到兒子電話，說他和他老婆兩人要去一趟外地學習，想把兒子燁燁送過來住個一個月左右，王鐵梅和老伴兒自然是十分高興地答應了，問好日期後，兩人還商量著過幾天去超市買一些燁燁喜歡的玩具和零食時，一個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掀開門簾走進家裏來，正是燕妮，此時燕妮的臉上輕一塊紫一塊，右側臉頰紅腫，上面還留著清晰的手指印，這孩子比上次看到的還有瘦，臉色還要差。

“哎喲，我的天。”王鐵梅從椅子上跳起，丟掉手中的扇子，“妮兒，你這是.”她後半句話沒有說出口，大抵是猜到了，老伴兒也是極重的嘆口氣。

“吃飯沒？是不是肚子餓了？”王鐵梅慈愛地問。

“嗯，奶奶，我肚子餓，媽媽說都怪我，不要我吃飯，要餓死我。”小小的女孩兒說道。

王鐵梅和老伴皺起眉頭，“媽媽說得不對。妮兒這麽乖，奶奶知道的。”

她讓老伴兒去廚房端早上熬的綠豆稀飯，聽這孩子說幾頓都沒吃，就不能給她吃油膩的，得吃這種好消化的，然後再慢慢來增加。

看著孩子吃得狼吞虎咽，王鐵梅不忍心道：“作孽喲，哪像個當媽媽的。”老伴也是連連搖頭，小女孩吃完了，又給她加了一點。

“那你怎麽出來的呀。”王鐵梅問她。

“媽媽睡著了沒有關門，我就出來了。”藍新煙回答道，她身上的傷口還在疼。

即使她如何的聰明，此刻她的身體還只是一個小孩子，無法抵抗一個精神亢奮的大人的暴力。

尤其這還是趙朗離家三四日了還沒回，找不到趙朗徹底崩潰的齊聽蓉，藍新煙已經盡力去躲避了，還是挨了不少下。

“晚上還在奶奶這裏吃，你媽媽來找你的話，奶奶和她說，你不要怕。”王鐵梅慈愛的摸著小女孩的頭頂。

齊聽蓉是第二日早上才去找的藍新煙，她昨晚喝了太多的酒，當她意識到趙朗徹底離開了她，還帶走了家裏所有的錢時，她就迷上了喝酒，只有酒能讓她暫時逃離痛苦，忘記趙朗的背叛。

王奶奶聞著齊聽蓉身上的酒味與餿味，語氣已經是很不客氣了：“再怎麽管教，也不至於將孩子打成這樣，她還小，即使她做錯了你要好好地教她。”

“是，我不對。”齊聽蓉一副愧疚的模樣。

帶著藍新煙回家後，她一臉悔恨：“對不起妮兒，是媽媽的錯，媽媽不該這樣，妮兒不會生媽媽的氣是不是？媽媽只有你了，你也只有媽媽了……”

她抱著藍新煙哭了一陣，一幅改過自新的模樣。哭過之後又說自己要去找工作，要去掙錢，她說這房子當初是交了半年租金的，如今住了兩個月，她必須要堅強起來。

藍新煙就在家裏乖乖等著，齊聽蓉出去找工作去了，過了中午齊聽蓉才回來，她給藍新煙帶了一個鹵雞腿，她討好的塞給藍新煙：妮兒，快吃吧。藍新煙心中嘆氣，將雞腿撕下一半給齊聽蓉，齊聽蓉也餓了許多，和藍新煙分著吃了。

到了下午齊聽蓉又出去了，這次直到深夜才回。

樓底下王奶奶送了晚飯上來，就已經知道了這家中的男主人已經離開，她站在門口只有嘆氣，告訴藍新煙要更聽媽媽的話。

齊聽蓉回來時藍新煙已經睡著了，這具身體年幼，且營養不良，極度嗜睡，她聽到齊聽榮開門的聲音還迷迷糊糊，但抵抗不住身體的困意。

這樣的日子過了四五日，藍新煙的心中仿佛被安裝了定時炸彈，她心中暗暗盤算著齊聽蓉何時會爆炸。

藍新煙是感覺自己被拎起來了，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疼痛就襲來了。

一定要想什麽辦法，藍新煙心想，絕不能再等齊聽蓉自己洗心革面，振作起來，可是誰能幫自己呢？

樓底下的王奶奶他們雖然熱心，但已經年老，輕易不會管閑事，該找誰幫自己呢？

王鐵梅最近的心情非常好，她的大胖孫子顧永燁終於來了，這孩子出生後，由她和老伴兩人帶到三歲，要上幼兒園的時候才讓他媽媽帶回去，她早已愛這孩子愛得跟心肝肉一般，家中零食與玩具早已準備好了，燁燁一來她和老伴就換著法子逗自己的白胖孫子開心，孫子開心是開心，就是老說孤獨，帶去廣場和姐妹們的孩子玩兒也還好。

但自己孫子燁燁是個心腸軟和又憨厚的孩子，老是被欺負被逗，幾次過後燁燁倒不願意和他們玩了。

藍新煙又一次躲避齊聽蓉的毆打躲進王奶奶家，其實齊聽蓉並不是每一次都揍得藍新煙滿身是傷。

但藍新煙不能去賭那個幾率，她的身體很弱，她不能確定情緒激動的齊聽蓉不會在下一次的暴怒之下打到她身體哪個柔軟致命的部位，她不能去賭。

所以大多數是在齊聽蓉扇了她一巴掌或者掐了她，她會裝作被打得很可憐的去王奶奶家，來加深王奶奶對她的同情和對齊聽蓉的反感。

她慶幸身體中的是自己，一個成年人的靈魂，換成一個真正的小孩子，早就會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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