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一百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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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天師雖然單身幾十年,但小年輕們談戀愛甜言蜜語那一套他還真懂點。

理論知識豐富到賀衡都自愧不如。

祁殊本來覺得“帶男朋友來見師父”這件事本身沒有什麽不好意思的——自己和師父倆人都快二十年的交情了,不論他倆誰談個戀愛帶人回來見一見對方都挺正常,但被師父隨口教了自己男朋友一句說話的藝術之後,整個人又開始有同手同腳的趨勢。

賀衡明顯和陸天師就很有共同話題,兩個人有來有往地討論了一路戀愛到底該怎麽談的問題,再轉頭就收獲了一只同手同腳渾身冒熱氣的男朋友。

雖然但是,為什麽不管去誰家,不好意思的都是自己男朋友。

從程序上來說,好像就有那麽一點點不合理。

祁殊借口要去買菜,本來想躲一躲自己平覆一下心情,賀衡又追了上去,觀察了幾秒,果斷轉身去買了瓶冰水。

“冰一冰。”

賀衡很認真,“我男朋友要被燙熟了。”

祁殊:“……”

祁殊瞥了他一眼,還是很有需求地接過來貼了貼臉,嘴硬道:“不至於。”

賀衡很有求知欲:“好吧,我男朋友覺得不至於。但是為什麽去我家我男朋友會不好意思,去我男朋友家我男朋友還是會不好意思?”

因為你男朋友的男朋友不知道不好意思。

祁殊懶得跟他玩繞口令,趁著中午出攤的人不多買了點晚上要用的菜:“吃不吃青椒土豆絲?”

賀衡點頭:“吃。”

祁殊挑了幾個土豆,又問:“水煮魚片呢?”

賀衡來者不拒:“都吃。”

倒是好養活。

祁殊忍著笑:“芹菜炒肉呢?”

賀衡並沒有喪失理智:“這個不吃,但是師父愛吃的話我可以幫忙洗芹菜。”

簡直懂事得感天動地。

師父也沒那麽愛吃芹菜,祁殊沒故意難為他,又挑了兩把金針菇準備涼拌,就帶著他往回走,邊走邊指給他看:“你看見那個綠色的牌子了沒?我和師父一直就住那。是個老社區樓房,一層商戶二層住人,現在一層被我師父裝修成二手房中介了。”

賀衡楞住:“為什麽,真的是中介嗎?”

之前賀衡問過他師父是不是住在山裏,團團就說住在二手房中介,當時賀衡只覺得是團團在開玩笑,沒當真。

……畢竟誰家天師會去開中介啊。

“不是,天師怎麽就不能開中介了?”

祁殊覺得他的思想有點僵化,“我和師父都在這兒開了十來年的中介了,也沒人說不行啊——不然還要在城區裏直接開道觀嗎?”

賀衡誠懇地建議:“但是可以在山裏開道觀啊。”

自己男朋友的思想果然很僵化。

“開個二手房中介就納點工商稅,在山裏開道觀要很多錢的。”

祁殊嘆了口氣,給他算賬,“現在好一點的山都是景點,不讓自建房。就算能找到地方建道觀,每年傳度證要交錢,掛名到天師府要收一成稅,經營許可證要交錢,收入還要再納工商稅。而且山上水電費也貴,每天吃的菜和肉要運上去也不便宜——你不會真以為現在這年頭靠自己種地真能種出菜來養活自己吧?”

賀衡沒太聽懂:“傳度證是什麽……天師府還要收你們的稅?不是應該給你們發工資嗎?你們不是天師嗎?”

這都從哪兒道聽途說來的,還發工資。

什麽時候天師還有基本工資拿了。

這種好事兒我怎麽不知道。

“傳度證和道士證差不多,持證上崗才不會被抓。”

祁殊說起來還有點心虛,“規定是要年滿十八周歲後由本人書面提出申請,師父出具同意傳度的信函,再由所在宮觀或當地道教協會推薦才能領證——這個是政府部門登記的,我沒滿十八沒法登記。雖然已經受篆了,但嚴格來說,現階段我其實是無證上崗。”

賀衡啞然:“……你們這麽正規嗎?”

“當然了,麻煩得要死。”

祁殊給他詳細講了講身為天師的艱辛處境,“雖然道教協會規定了不收費,但其實現在□□的多半得花錢,基本上都得兩三千的價。有了證還得加協會,會員每年要交錢。真正成了天師每年都有考核,考不及格要麽降級要麽花錢——考核倒是不難但是費時間,有時候趕上人多科目分散,要一連考好幾天。那邊住宿費也很貴,旺季能翻個七八倍。”

這聽起來就不是很像修道的,倒像是在做生意。

“就是在做生意。”

祁殊煩透了這些事,“本來不應該這樣的。只是總有人拿傳度證和道士證來撈錢,近幾年風氣就變了。”

賀衡這才知道自己男朋友原來過得這麽艱難。

“那你們開這個中介所能賺錢嗎?”

賀衡憂心忡忡,“每個月還得有房租吧,日常會入不敷出嗎?”

不會是一整個中介所全靠自己男朋友畫符來支撐吧?

那就很艱難了,畢竟雖然說一張符能賣一百塊錢,可是和剛剛列出來的各項支出一比,好像就很杯水車薪。

而且前一陣祁殊才剛剛和一個道觀打了一架,以後肯定是不能再往那賣了。

可目測那個道觀還是個買符紙的穩定客源。

所以這麽算起來,祁殊甚至還少了個穩定客源,會不會以後連符都沒地方賣了?

賀衡已經腦補了一大出貧困學子艱難求生的血淚史,甚至決定以後的晚飯都要偷偷摸摸給自己男朋友買好,盡量減少他的生活開支。

“啊,那倒不會。我現在畫的符還挺好賣的。”

祁殊還真沒體會過入不敷出的滋味,很平常地道,“而且我師父名氣不小,經常有人慕名來找他驅鬼看風水什麽的。一般一次也得幾萬塊錢吧,還會管來回路費和吃住。熟人互相介紹會打折,但是他們為了表示誠意,打了折也會多封點紅包補上。”

賀衡:“……”

賀衡懷疑自己聽岔了:“一次多少?”

祁殊語氣很平淡:“幾萬吧,也得看具體情況具體定價。”

賀衡:“……”

我他媽剛剛究竟在擔心什麽。

我為什麽會擔心一個天師沒飯吃?

賀衡真情實感地扒住他,眼淚汪汪:“師父,你收了我吧!”

這人怎麽想起一出是一出。

祁殊就順帶著提醒他:“我之前就想和你說了,師父的師父真的不能叫師父,差輩差得有點奇怪了。”

賀衡很懂得變通:“師兄,你就收了我吧!”

祁殊:“……”

不是,你打小就這麽機靈嗎?

賀衡挺好說話:“其實我回去叫師爺也行,就是那麽叫的話咱倆也差輩了,我覺得不太合適。”

祁殊匪夷所思:“所以你當街叫師兄就合適了嗎?”

“咱倆誰跟誰啊,叫什麽不一樣。”

賀衡胡攪蠻纏,“不叫師兄叫師弟也行啊……誒行嗎,你比我大倆月啊,不太符合常理。”

良好的修養克制住了祁殊將將要翻的白眼:“行啊,你還知道什麽叫常理呢?”

小室友這話說得就很嘲諷。

好在賀衡臉皮夠厚,佯作沒聽出來,依舊嘻嘻哈哈地跟他往前走。

臨近中午,商業街上人還不太多,走近了只有蘇雅萍坐在門口一邊看著攤一邊玩手機。

祁殊喊了一聲萍姨,她就很驚喜地從手機上面擡了頭:“小殊回來啦?我剛剛看見你師父回來還問呢,怎麽說好的去接你自己回來了……這是你對象啊?”

祁殊還挺不好意思,蘇雅萍就豪邁地擺了擺手:“嗨呀,跟姨還有啥不好意思的。我早就知道啦,你師父昨天差點沒拿喇叭站在街上喊你要帶對象回來的事——過來過來,讓姨看看。”

賀衡湊過來,很自來熟地跟著喊了聲萍姨。

蘇雅萍其實還真沒開放到看著兩個男孩在一塊兒也不驚訝,但是陸天師從昨天開始就挨家挨戶打過招呼了——覺得不舒坦不合適不應當就離遠點,誰要是多嘴,當天晚上就招鬼去壓你的床,一連壓七天。

因著七天鬼壓床的恐懼,再加上沒人真的願意去得罪一個很有本事的天師,就算真有人覺得不合適有傷風化,也都悶著頭不吭聲,只當什麽都不知道。

到底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人家師父都不管,那自己給他添什麽堵呢,不如高高興興的,好歹大家都開心。

況且他領回來的這個男孩子,至少看著長得很板正,兩人站在一塊兒也算得上般配。

到底人家喜歡就得了,自己說到底非親非故的,給孩子添什麽堵呢?

蘇雅萍就沒再多說,扯著袋子給他倆裝了滿滿一兜的鹵翅尖:“快拿著,趁熱吃啊,萍姨做得可好吃了。”

賀衡笑嘻嘻的:“還真是,聞著就香,我還從來沒聞到過這麽香的鹵味兒。”

“現在可會說話了嘿。”

陸天師站在中介所門口,佯作不滿,“剛剛怎麽就不會誇小殊,還得我教你啊?”

賀衡有理有據地跟他貧:“剛跟您學的嘛,這不是來舉一反三了嗎?”

陸天師覺得他貧得好像很有道理:“也對,那行那行,你來,我再教你兩招,哄小殊可管用了。”

祁殊:“……”

我就知道,你倆人在一塊兒才更有共同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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