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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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畢竟是為了師父算出來的那個紅鸞星來的,成不成總得先找到人然後見一面。

那在見面之前,和其他人保持適度的距離和界限,在祁殊看來應該是很有必要的。

不論是室友還是同桌。

按照祁殊一貫的處理方式,過界了就該趕緊撤回來,避免產生不必要的誤會——雖然誤會似乎已經產生了一段時間,但那終歸是玩笑,不用當真。

最重要的是兩個人中間不該有什麽不必要的誤會。

……所以直到坐上了車,祁殊也沒想明白,自己的室友是到底怎麽理所當然地跟著自己進了出租車的。

以及自己為什麽到現在才反應過來不對勁。

賀衡倒是覺得自己跟著很有必要:“我雖然啥也不會,但真有事我可以幫你打110啊——誒等等,你們打起來的話警察管嗎?”

難得自己室友法律觀念這麽強,祁殊很及時地給予肯定:“管,當然管,法治社會人人守法嘛,你這個思路非常好,繼續保持。”

賀衡:“……”

賀衡茫然了一瞬,覺得小室友的用詞和幼兒園裏的老師有的一拼。

祁殊忍笑:“嗯,但是賀小朋友的思路真的非常好,應該繼續保持。”

學壞了。

小室友真的學壞了。

賀衡相當有自知之明,很是認真地反省了一下自己到底是怎麽帶壞了原先一本正經的小室友。

……啊,那當然是通過不懈的努力和沒邊沒沿的胡扯。

——

陽城靠山,在松石山南,山北是麗城,也是個三四線小城鎮,因為地理位置的原因,整體發展水平還比不上陽城。

他們要去的那家道觀就在松石山上,依著山名就叫松石觀。平時作為一個旅游景點,也有不少人去上個香請個符。在茅山那邊,就作為管轄陽城和麗城的地級部門。

說是管轄,其實現在天師們個個自由慣了,除了正經茅山出來的和想蹭進茅山裏混個正統名號的之外,基本上沒人樂意搭理這邊。

畢竟是個地級部門,派過來的觀主也是個半吊子,聽說是個三品,可來了五六年了也沒見他真降服過什麽厲鬼——當然也有可能是生意都被民間天師搶完了,沒有什麽出手的機會。

但茅山直轄的道觀,總會比其他道觀多兩分正統的名頭。雖然來求神許願的不了解這個,可道觀與道觀之間還是會存在競爭。

原本是陽城麗城周邊大大小小的道觀互相爭個高下,自從茅山接管了松石山頂這一家之後,原本私底下你爭我搶的幾家道觀默契地消停了下來,開始合力排擠這一家。

但茅山派來的這個半吊子三品天師本事不大脾氣不小,被人激了幾次火,卻都沒占到什麽便宜,委實廢物得很。

總之,聽那個小道士吞吞吐吐說觀主去給人捉鬼結果一時不察被鬼害了的時候,祁殊甚至沒有太大懷疑。

聽起來就很像那個半吊子三品能幹出來的事。

廢物歸廢物,祁殊本著“半吊子廢物”也是人的想法,確實該救還是得救。

小道士給的路費很足,祁殊也就不心疼,直接讓出租車司機順著山路開到了山頂那家道觀門口。

司機路上一直在苦口婆心:“兩位小同學,聽叔一句勸啊,這個拜神呢就得有誠意,徒步上山最好,坐車上是不是去不太尊敬啊。萬一上頭的神仙覺得你們心不誠,不答應你們的心願怎麽辦吶?”

賀衡很好說話:“沒事兒書,那我們就自己實現心願。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嘛。”

出租車司機:“……”

那我就不是很懂你們來這一趟的必要性了。

路途無聊,賀衡跟他嘮了好半天,從心誠嘮到了考試,又從考試嘮回了許願要心誠不然蒙的全錯。祁殊沒跟著他們瞎白話,但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倒也不心煩,偶爾賀衡叫他就應上兩句,心情莫名地還不錯。

好像所謂的過界了也就過界了,反正目前來看還很舒服,沒有非得重新保持距離的必要。

山路不好走,祁殊自覺麻煩了這個司機,結車費的時候特意多給了二十。出租車司機還追上來要還給他們:“你們是學生,都跟我兒子差不多大了,我哪兒能多收你們的錢吶?”

祁殊擺擺手:“沒事兒,您收著吧,我這邊車費給報銷。”

出租車司機聽得一楞一楞的,心說哪兒有來拜神許願還報銷車費的。

這得是來許啥願啊,世界和平還是GDP飛速增長的宏偉目標?

祁殊沒再管那個出租車司機的疑惑,帶著賀衡的走到了道觀門前。

這家道觀建得還挺氣派,幾乎有兩人高的紅色鐵皮門,中間畫著太極八卦陣,看著極幹凈的樣子。雖然山門常有風過揚塵,可八卦陣裏面白色的部分好像一絲灰塵也沒沾上。

賀衡還沒研究明白那麽高的圖標是怎麽做到天天擦時時擦,旁邊一個等候的小道童已經迎了上來,很標準地行了個禮:“二位小道友請隨我來。”

賀衡很震驚:“他怎麽認識咱倆的?”

祁殊:“……”

祁殊給他看自己的手機界面:“因為我發微信說咱們到了。”

現代社會。

智能手機。

賀衡覺得一定是自己出了問題,不然怎麽總是身為天師的小道友來提醒自己要善用現代科技。

道觀裏供的是三清道人。祁殊自己在家在宿舍,或者和師父一起的時候怎麽著都行,但現在到了人家的地方,好歹還是要入鄉隨俗,該拜就得拜一下。

祁殊對拜祖師爺倒是沒什麽抵觸。他純粹是被師父帶得犯懶,但現在路過祖師爺金身而不拜那可就說不過去了。

但賀衡一沒受篆而沒入道,沒必要跟自己進去——香客要拜也是在前堂,捐了香油錢再拜神許願。祁殊就跟那個小道士解釋了一下,幸而這個小道士也很通情達理,聞言不僅點頭答應了,還主動讓人帶著賀衡去了旁邊的院子的涼亭裏吃點水果。

待遇還挺高檔,但賀衡實在放心不下小室友,總覺得他們這是有意要分開他倆再逐個擊破,在院子裏水果一口沒敢吃,坐也坐不踏實,一直往屋裏巴望。

祁殊這邊動作挺快,沒一會兒就跟那個小道士出來了。小道士還想再盡點地主之誼,主動招呼著:“天色不早了,二位道友不如先吃個便飯吧,我還讓人掃了臥房,可以休息一晚。”

雖然今天是周五,住一宿也不耽誤什麽。但祁殊見賀衡一臉緊張的樣子,還是拒絕了:“再說吧,先看看令觀主到底是出了什麽事,若是不麻煩,我們解決之後還能趕回學校。”

小道士猶豫了一下:“可能來不及……這樣吧,二位道友可以先跟我去看看師父,咱們再行商討也不遲。”

這座道觀不算很大,但因為在裏面修行的道士不多,倒也算不上擁擠。幾間臥房並排,觀主就住在其中一間,只是把雙人間裏的床挪出去一張,擺設看著沒差多少。

已經很夠得上“簡樸”的邊了。

“師父半個月前和其他幾家道觀的觀主鬥法,一時不慎被傷到了。”

小道士低聲解釋,“本來師父說沒什麽事,休息兩天就好,可是一天比一天嗜睡,過了一周之後就斷斷續續一天只能醒兩三個小時,吃口飯又困了……最近這幾天更是嚴重,從前天開始,就沒再醒過,餵飯都是我和師弟輪流餵進去的。”

祁殊記得很清楚:“你之前不是說替人捉鬼,一時不察被鬼害了嗎?”

小道士低下頭,猶豫再三才道:“不是替人捉鬼,是那幾個觀主跟師父鬥法的時候役鬼行兇。師父不肯讓這種邪術傳出去,要收了那幾只鬼,沒想到……”

祁殊皺著眉,提醒他:“養鬼役鬼都是茅山明令禁止的事,這也是天師府和天師界的共識。既然你師父發現了,就該上報茅山讓茅山派人出面處理——你們沒有上報到茅山嗎?”

小道士搖搖頭:“師父說他們也是一時糊塗,想明白了自然知道該怎麽做。養鬼是大忌,真報到茅山去他們恐怕就沒有活路了。”

那這也太仁愛世人了。

祁殊和賀衡對視了一眼,沒再多問,走到了這個在轉述中已經被立下了聖母人設的觀主床前,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

面色青白,眼窩深陷,面頰處已經顯露出了嶙峋的骨相,看起來確實是一幅被鬼附身後吸幹了精血的樣子。

可這副樣子出現在一個普通人身上還好,出現在一個三品天師身上,實在違和。

茅山受篆有水分這件事祁殊已經從師父那裏聽說過很多次了,可再有水分,也不能從山門裏隨便揪一個弟子就給安上三品的品階吧。

好歹已經混到三品了,難不成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沒有?

茅山出來的天師,再怎麽廢物也不至於如此吧。

況且這還在道觀裏呢,有三清真人在前面鎮著,哪家的鬼有這麽大的膽子,敢公然挑釁先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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