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八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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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殊在周圍看了一圈兒,實在不解:“你們就這麽幹看著嗎?好歹貼兩張雷符震懾一下呢?”

小道士面色羞愧:“我,我和師弟們都沒有受篆,根本沒法引動雷符……驅鬼符倒是貼了兩張,可轉瞬就化成灰了,沒有用,還容易激怒鬼。”

祁殊:“……”

祁殊匪夷所思:“你們整個松石觀裏,就沒有第二個受篆的天師了?”

小道士眼巴巴地看著他:“現在有了啊。”

祁殊:“……”

祁殊克制著自己沒說出什麽不禮貌的話來。

但一個道觀裏只有觀主是受篆天師這件事也太令人難以置信了,連賀衡一個半懂不懂的人聽了都很震驚:“那你們這不是在坑蒙拐騙嗎?”

“當然不是了!”

小道士很認真地跟他解釋,“平時有香客,師父都會親自接待。賣出去的符紙多半是我從祁道友這裏訂的,買符的香客們反饋都很有作用,怎麽能叫坑蒙拐騙呢?”

賀衡:“……”

不能再罵了,再罵就要罵到祁殊身上了。

但祁殊顯然也沒想到自己的符居然在這家道觀裏起了這麽大的作用。

一個道觀,主要靠一個三品天師和自己供的符紙。

看來自己已經可以和那個三品天師的觀主一起並稱為道觀頂梁柱了。

但是一個茅山直轄的道觀,居然除了觀主之外一個受篆天師都沒有,這顯然不符合常理。

難不成茅山已經人才雕零到這個地步了?

虧得他看夏鴻還覺得茅山再過上十來二十年之後還有覆起的希望,現在看起來能不能再撐上十來二十年都是個問題。

小道士看出來他們兩個都不是很相信自己說的話,又生怕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幫手離開,只好解釋道:“是這樣,原本觀裏有兩個師叔和幾個師兄的,他們都已經受過篆了,品階也都不低。但是這幾年經常容易和師父吵架,後來慢慢就都走了。”

合著是把人氣走的。

這倒是很符合傳聞裏對這個觀主“本事不大脾氣不小”的評論。

根據祁殊所見和小道士所說,松石觀觀主被鬼附身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且這只鬼很大概率還是其他觀主偷偷養的,沒準現在還在人家手裏控制著。

這就不太好辦了,強行驅鬼萬一傷到這位脆弱的三品天師,整個松石觀就徹底只能靠自己的符紙一力支撐了。

祁殊嘆了口氣:“看來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小道士極有眼色,立馬接話道:“我明白,這事急也急不來的。觀裏準備了餐飯,二位道友是去飯堂和我們一起吃,還是我讓人給二位送到客房去?”

和一群道士吃飯又要反省自己無功而食,又要供養結三緣,不夠麻煩的。祁殊甚至不需要過多思考:“那就送到客房吧,我們不去打攪各位道友了。”

賀衡本來已經做好了吃一堆青菜葉子的準備,沒想到兩個小道士送過來的還挺豐盛,有菜有肉還有湯,油光水亮的大雞腿就橫在餐盤上,看著格外有食欲。

“這是特意為咱倆破的戒嗎?”

賀衡還挺受之有愧,“其實也不用啦,我跟著吃一頓素也沒什麽。”

祁殊:“……”

很多時候,自己還真接不上他的腦回路。

“哪有什麽戒不戒的。”

祁殊很無奈,“我平時不也該吃什麽吃什麽嗎?”

賀衡很有自己的邏輯:“我以為是你不在乎那個呢,但是道觀裏總得講究點吧?”

“道觀裏講究營養均衡,健康養生。”

祁殊一邊洗手一邊給他普及常識,“道教分正一教和全真教。全真要食素,但正一教非齋日吃肉喝酒都沒事。茅山一直是正一教,但是近些年規矩也松了。本派正經記名的弟子還要月月齋戒,野茅就沒人管……我們屬於民間閑散賣藝組織,更沒人管了。”

民間閑散組織也就算了,還賣藝。

這話聽著就超級過分,過分到剛才那個小道士聽了都會沖進來哇呀哇呀抗議的程度。

祁殊覺得他說的很沒有道理:“人家雖然還沒有正式編制,但考一考總會有的。正經體制內,抗議我幹什麽?”

賀衡恍惚覺得他說的是公務員和事業編。

就是那種完全不允許有宗教信仰的考試。

“差不多意思吧。”

祁殊看得很透徹,覺得這個類比十分恰當,“人家是事業編,我們是打雜的……一開始是打雜的,後來待遇太低就出來單幹了,賣藝為生。”

小室友總能把這些很玄離自己很遠的事通俗易懂地解釋出來。

就是解釋得過分通俗易懂,連一點兒神秘感都沒有了。

賀衡很無奈:“雖然但是,一定要用‘賣藝’這個詞嗎?”

“驅鬼畫符,那不都是手藝活嗎?”

祁殊聳聳肩,很好說話地改口,“啊,你要說是兼職接單也行,都可以。”

這也太寬松點了。

為了保住天師以及天師界最後一絲朦朧的神秘感和高深莫測的形象,賀衡及時住了話題,排在祁殊後面洗完了手,又很幼稚地往人家身上彈水。

祁殊自覺做不出來這麽幼稚的事,沒有展開一場戰爭。賀衡大為遺憾,回到桌前準備先吃飯。

知道不是人家道觀為了他們特意破的戒,賀衡這才心安理得地夾起鹵雞腿,鹵雞腿邊吃邊問祁殊:“你看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了嗎?——我剛剛在那個什麽觀主身上可真沒看見有鬼。”

這件事整體就不是很明晰,祁殊也有點拿不準:“沒看到鬼,有可能是鬼被暫時召回去了?……我也說不好,這個觀主畢竟是三品,我隨便拿法器近他身不太合適,容易冒犯到他。”

祁殊剛剛就想好了辦法:“一會兒問問他們觀裏有沒有死玉吧,先拿來試試。用死玉測,總比我舉著法器湊過去強。”

賀衡不太懂:“死玉是什麽?”

“就是雜質很高沒法賣出去的玉石,比較便宜。”

祁殊一向勤儉持家,“一般用來封印怨氣煞氣一類的,我之前試過,沾上煙墨引入罡氣之後,如果檢測到有鬼長時間停留過,煙墨就會被吸到一側去,磁場效應,跟吸鐵石原理差不多。”

賀衡啞然:“……那什麽,打個商量,以後你在講玄學的時候,可以不加上物理知識嗎?”

祁殊覺得他有點不講理:“可是這樣不是更容易明白一點嗎?”

是更容易明白,可是這也太容易串臺了啊。

以後再做電磁題的時候再不由自主地串到玄學上來,兩邊一摻和,答題卡上還不定得多熱鬧。

已知鬼的磁力為A,通過纏滿煙墨的死玉後可產生的電流為B,求要幾個天師才能點亮小燈泡。

祁殊:“……”

什麽跟什麽啊。

你認真看清楚咱倆到底誰更能胡扯一點。

事不宜遲,祁殊還惦記著趕在明天中午前回去,好讓賀衡有時間多刷兩套英語題,吃完了飯就叫來了那個小道士,讓他去準備兩塊死玉。

小道士提醒他:“沒有用的小道友,我們也試過拿死玉去封印那只鬼的怨氣,想著怨氣凈了就好了。但是玉一靠近就裂了……師父說是怨氣太濃了,幾塊玉根本承受不住。”

但是那個三品天師周身根本一點兒怨氣都沒有。

祁殊不動聲色地把自己那串五帝錢拿到手裏,指尖撚著其中一枚,繼續問他:“你們什麽時候用的死玉?”

“師父被害的那天。”

小道士低著頭,很羞愧的樣子,“師父不敢貿然引動罡氣,我和師弟們又都沒有受篆,幫不上什麽大忙,只能試這些小技巧……可是都沒用。”

小道士頓了頓,和盤托出:“我們還試了黑狗血和桃木劍,都沒有用。”

賀衡不是很能理解:“這些辦法真的都管用嗎?——我奶奶就是這麽教我的,原來不是糊弄人啊。”

小道士聞言更羞愧了。

好歹也是個道士,好歹在道觀裏。

好歹是一個三品天師帶出來的徒弟。

遇到事只能用這些常人用慣的法子,學這些年也不知道都學了點什麽。

到底是在別人的道觀裏,要保持基本的禮貌。

祁殊按了按額角,努力壓下了沖到嘴邊的嘲諷:“沒事,有死玉的話還是麻煩您去準備一塊兒吧……有煙墨吧,一起拿一包來。”

這個小道士找到祁殊已經算是病急亂投醫了——其他道觀各懷鬼胎虎視眈眈,他找了一圈兒,自己認識,能聯系上,且勉強算和他們有點利益共同體的也只有常常給他供符紙的祁道友,現在死馬當活馬醫也好,用人不疑也罷,只能乖乖聽他的話。

之前用的死玉還剩下幾塊,小道士生怕不夠似的,一氣兒全拿來了。不僅捧了一堆死玉和祁殊要的煙墨,還一起取來了可能用得上的朱砂黃表紙和羅盤桃木劍,除了沒再去現殺一只黑狗取血之外,幾乎是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東西都取過來了。

最大限度地保證祁小道友要什麽,自己就能都能隨時遞給他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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