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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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團一下車就不知道躥去了哪兒,現在連花花和小白也沒在屋裏,估計是一起出去玩了。但在這一片,街坊四鄰的都認識陸天師家養的三只貓,祁殊不擔心它們仨會丟,就沒多管,端著那碗翅尖等著師父開了中介所大門的鎖,沒在前面的店鋪裏多坐,一起回了後面連著的小院。

祁殊邊走邊問:“您今天也出去了?”

陸天師點點頭:“中午出去的,我還以為你明天才回來呢。咱倆也就是前後腳到的,我還差點就被你坐的車落在後面了。”

那怪不得師父會在車站等著自己。

就說回趟家不至於有這麽高的禮遇。

“你的紅鸞星找著了沒?”

陸天師很感興趣自己小徒弟的終身大事,“怎麽樣,談了沒?”

祁殊無奈:“沒有。師父我還沒成年啊,現在算早戀。”

陸天師擺擺手:“那沒事兒,不耽誤你學習就行。你們學校要請家長我就去跟你們老師說,讓他們不用管——什麽時候把人領回來讓我看看啊?”

“八字兒還沒一撇呢,”

祁殊也不知道自己師父怎麽就這麽著急,“人我還沒找到呢。再說了,找到了也不一定就在一塊兒啊。”

陸天師倒不是要強迫他,只是自己這個小徒弟平時怎麽看怎麽好,就是生的時辰不對,命格太硬,一不留神就是個孤家寡人的命數。

“你的紅鸞星從小就暗,這回能動一下已經很難得啦。我這好不容易給你算出來的,”

陸天師從廚房裏拿出兩幅一次性手套來,遞給他一幅,“正好,晚上不做飯了,吃翅尖就得了——你自己看吧。不過據我看下來,你的姻緣線本來就淺,這回能動一下,估計這輩子也就一回正緣了。成不成的,你還是找找見見,萬一就喜歡了呢?”

祁殊心說就憑自己在學校和自己室友那個日益見長的誤會,真能找著自己的紅鸞星,人家也不一定願意往自己身邊來。

都不夠尷尬的。

但還有件事比這個什麽紅鸞星更要緊些,祁殊想了想,從自己最開始發現那個陣法開始說:“師父,我現在這個學校裏有個消耗生魂的陣法,已經有個兩三年了,還是地府允準的——這事兒您知道嗎?”

陸天師嘆了口氣,沒想到自己的小徒弟也摻和進來了:“聽說了,我也去看過幾個。從咱們這兒再往西四十裏,有片竹林你記得吧?就是團團小時候待的地方。現在那就有一個,我前兩天還去看過。”

祁殊皺了眉:“地府這到底是要幹什麽?生魂真就多到塞不下了?”

陸天師喝不了酒,只能借翅消愁:“或許吧,反正地府明面上是這麽說的。”

祁殊敏銳地聽明白了點東西:“明面上是什麽意思,還有其他的原因嗎?”

陸天師聳聳肩,提醒他:“這事兒,做些手段能蒙蔽天道。可自地府以來就有生死冊,生死冊上一魂一魄都有記載。現在突然大批的生魂無緣無故就魂飛魄散,難道也說得過去?”

這事兒祁殊倒是知道:“我之前召陰差來想借一下枉死冊,恰好聽陰差說起來,當年地府動亂,生死冊和枉死冊都丟過,生死冊是後來丟的……”

祁殊頓了頓,自己好像想明白了一些:“地府可以借著修生死冊的機會,把那些已經魂飛魄散的生魂直接抹掉,就當它們不存在過?——也不對,地府這幾年時有動亂,可生魂沒事去搶生死冊做什麽。難道說當時生死冊丟的那回,都是地府計劃好的?”

小徒弟還是涉世未深,看不懂鬼心險惡,能推斷出來的還屬於一個明面的層次。陸天師就嘆了口氣,沒管自己手上還戴著油乎乎的手套,往天上指了指:“先有生死冊勾連天地人神鬼,後設三司六槽十殿閻羅。你想啊,生死冊丟了這麽大的事,能不引起天道震怒嗎?”

祁殊還是沒太明白這裏面的彎彎繞,陸天師索性跟他說明白了:“也不怪你不懂,這件事,我理了半個月,才算是理明白的。”

“近十年以來吧,天地間罡氣越發稀薄,多少茅山正統的天師受篆都難,就是因為調動不了罡氣畫不了符——哦,說個題外的,你還沒聽說呢吧,茅山那邊開了好幾個研討會了,想再降低一次受篆的標準。”

陸天師頗為看不起這種山不就我我就山的行事準則:“本來標準就已經降過兩次了,現在還要再降。四品天師原本要能引動天象,能擺九門大陣,還要在三炷香內能獨立畫出七七四十九種符出來,現在居然要改成只要能畫出四十九種符就行,連時間也不要求了——一氣畫個兩天,負責受篆的還得陪著熬唄?

開那幾場研討會,陸天師都不知道自己被氣樂了幾回,現在想起來還是生氣:“那依我說,直接別設什麽標準了,誰想要幾品誰去自己寫得了,廢什麽勁受篆?說出來也不怕人笑話。”

祁殊心說那怪不得夏老師每次看見自己搗鼓陣法都顯得這麽驚訝,合著人家師門整體就沒把陣法當成重點講。

“我現在的班主任就是茅山的,也是正四品。”

陸天師還挺驚訝:“謔,那幫混蛋玩意怎麽舍得放四品的下山歷練了?真是稀奇……多大歲數了,不會都三五十了吧?”

“還挺年輕的,姓夏,好像是剛畢業就來當老師了。”

蘇雅萍的鹵翅尖做得一向很好吃,但祁殊不太習慣晚上吃得太油膩,吃個六七分飽就摘了手套,邊去洗手邊繼續道,“其實人還挺好,就是他們師門好像不許學歪門邪道的東西,一知半解還都是自己偷偷學的,一開始都把團團認成貓鬼了。”

陸天師擡頭,很擔心地看了他一圈:“那他沒把你怎麽著吧?茅山那邊對貓鬼可是一直趕盡殺絕的。”

祁殊沖師父攤開手,任他檢查了一遍:“沒事兒啊,這不好好的。其實夏老師人挺好的,”

陸天師對茅山道士的成見很深:“那估計是外門的吧,還不算太古板……不過也是,就算都是正四品,那肯定跟你也沒法比,打也打不過你。現在茅山正四品的道士不少,真有本事的根本沒幾個。”

夏鴻平時對自己不錯,又是班主任,雖然在符陣一道確實還差點意思,但也很願意虛心學習,祁殊對他還是很尊敬的,就是沒接師父的話,只又挑了件事問道:“師父,我這串五帝錢您是從哪兒找來的?”

“古玩市場淘換來的,當時正好我給人家看風水,看見他攤上有一串,我就要來抵錢了。”

陸天師疑惑,“怎麽突然問這個?”

祁殊摸出來給他看:“那天夏老師看見了說這上面有陸壓道人的印,靠進了就跟他們師門裏帶著陸壓道人印的石碑給人的感覺一樣。”

祁殊說著,又想起來了一件事:“哦對了,還有團團。有一次我帶著團團去探學校裏那個陣法,引來了陰差,陰差說團團身上也有陸壓道人結的印。”

陸天師不以為然:“就是啊,我不是跟你說過我結了道印上去嗎,萬一你真遇著什麽事,也能替你擋一下。團團也是,小不點一只,萬一哪天再出點什麽事呢。”

祁殊:“哦這樣……”

祁殊:“啊???”

祁殊楞楞地反應了半天,還是沒能消化好他這句話的意思。

“什麽,怎麽說?”

祁殊感覺自己的理解能力出了大問題,“您結的印,跟陸壓道人有什麽關系?”

陸天師:“?”

陸天師摘了手套,把手背貼在祁殊額頭上,仔細感受了一下:“也沒事兒啊,怎麽了?可憐見兒的,上學把你都給上木了啊”

祁殊:“……”

祁殊深吸一口氣:“沒有,不是……所以您跟陸壓道人到底是什麽關系?”

陸天師為難地看著他,只好把話說得更明白一些:“我就是陸壓啊,這怎麽跟你證明呢。”

這消息實在過分讓人震驚,祁殊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怎麽反應了:“不是,您……這麽大的事,之前您也沒說過啊。”

陸天師理直氣壯:“你也沒問過我啊。”

“我的道士證上寫的名字就是陸壓,當年茅山還因為這個死活不肯給我受篆,最後還是我挨個單挑了一遍才以理服人的。”

陸天師說著,才想起來小徒弟當時好像還沒來得及出生,又挑了個更近的佐證,“你小學作業需要家長簽字,我也都簽的陸壓啊。”

祁殊:“……”

龍飛鳳舞的,他也沒註意看過啊。

很小的時候,祁殊就知道自己和別人不太一樣。別人跟爸爸媽媽生活在一起,他跟師父住。最有好奇心的那幾年正好是他隱隱約約覺得別扭的那幾年,沒學會肆無忌憚地撒嬌,尊敬師父尊敬得一板一眼,更不可能鬧著師父問他叫什麽。

反而是再長大點了,才更自在了一點。但那時候也不會無聊到去問師父你到底是誰啊。

那好好的,誰會把自己師父和傳說中的陸壓道人聯系在一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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