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茉莉香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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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臺今天只一身舊衣,隨尹大虎一同入內,黃老夫人心焦如焚,也未曾註意。聽許昭點名,才瞧見一少年眉目清雋,越前半步,侃侃而談,不由好感大生。

“老夫人,有些皮膚表癥,大多是因身體不適引起,譬如有人體內濕氣過重,便會極容易引發濕疹。這是最常見的。而小公子脈象並無異常,這病因便不在內裏。老夫人見多識廣,想必也見過,初春時,有人沾染楊絮,會渾身紅腫奇癢。此人便不能沾染楊絮。也有人不能碰觸花粉,也有人不能食杏仁,種種癥狀,因人而異,誘因也大不相同。因此許老診斷,是因不慎沾染了不潔之物所致,而這誘因,卻暫時未曾查明。雖然如此,但許老開的綠豆湯,對小兒來說,是最適當的,無論如何都會有些見效。即便沒有,也絕不會引發這麽嚴重的紅腫。老夫人請您試想,綠豆湯乃是解暑之物,小公子逢夏也要用許多,可曾出現紅腫癥狀?”

“那許老的意思是?”不錯,雍兒喜食綠豆湯,暑夏是常用的,也從來沒有過這種癥狀。

“有人故意投毒。”許老正色道。“還請老夫人把孩子帶下去吧!”

黃嬤嬤便急忙來抱,人湊近了,突然哎喲一聲:“小公子這是睡著了?……暈過去了!許老太醫,您快來瞧瞧啊!”

黃老夫人俯身一看,果然,孩子眼皮耷拉著,兩手還緊緊的揪著自己的裙裾,可任憑怎麽叫喚,都沒反應,只是微弱的哼了兩聲。

“許老……我們雍兒自幼喪父,從未見過生父一面,因此,是被我給慣壞了,胡言亂語,對您不敬,還請您千萬不要放在心上。”黃老夫人動彈不得,半擡著身子對許老道。

許昭也不耽擱,早就上前搭脈,片刻,松了口氣,對老夫人道:“老夫人言重。稚子多舛,我亦有憐子之心。還請您不必多慮,公子昨日受驚,今天又未曾用膳,昏睡過去了。先送公子回房,老夫再細細診上一診。”

片刻,蕭玉臺三人跟著黃家眾人到了小公子的房內,許老正凝神診脈,其他人也不敢打擾。除黃老夫人和黃嬤嬤在一旁焦急等候,其餘人都在外間伺候著。因尹大虎聲名在外,在這密州城是個混世魔王,管家有心勸他不要進去添亂,欲言又止好幾次,終究沒敢硬攔,借著這便利,蕭玉臺三人一路暢通跟進內室。

小公子的房間是新換的,裏面家具之類都是嶄新的,還有一股極淡的酒香。醇酒可以除去看不見的臟汙,許昭囑咐,入住之前對房間進行了徹底清理。

可小公子到底是沾到了什麽呢?還有這臉上的紅腫,又是怎麽回事?

老夫人身後的一位親信嬤嬤急來回話,見有外人在場,本不欲說,老夫人擔心幼孫,便讓她直接回話。這嬤嬤聲音雖然不大,但眾人都聽見了。

“老奴查清楚了。昨天公子在後院玩蹴鞠的時候,從後門離開了一小會兒,是……是書童陪著的。在後院見到一個乞丐,臉上紅腫一片,渾身惡臭,動彈不得,小公子何時見過這種腌臜,當時就嚇著了。書童擔心受到責罰,回來之後竟然也隱瞞下來……老奴,老奴已經讓他下去領罰了。”公子的書童,正是這位周嬤嬤的孫子,與公子同年,因此周嬤嬤一面回話,一面忐忑不已。

老夫人微嘆口氣:“去讓人停下吧!他是該罰,只是雍兒從小就與他要好,等雍兒醒來,由他自己處置吧!畢竟是雍兒的人,你我就不要自作主張了。”

周嬤嬤腿一軟,急忙跪謝。

“那乞丐可還在?”

“早就不在了。此事大有蹊蹺……那後院門可是整日都有人看守的,公子身邊除了我那不成器的孫子,也至少有兩個大丫頭,怎麽好端端的,就讓公子自己出去撿球了?”周嬤嬤感恩之餘,更是推心賣命。

“你與管家一同詳查,那些不能辦事的人,該發賣的發賣,該處置的處置了吧!”

周嬤嬤急忙領命出去,走到門口,便與一位年輕婦人撞了個滿懷,啪的臉上就被扇了一耳光。

這匆匆進來的婦人,正是黃大夫人,周嬤嬤不敢分辨,退到一邊。

“好了,你先下去吧!”黃老夫人眼眸低垂,囑周嬤嬤先去查明,見黃大夫人上前行禮,只略應了一聲。

黃大夫人眼眶布滿紅絲,上前一步就跪倒在老夫人面前,厲聲哭訴:“母親!您可是雍兒的親祖母!您為何又讓這庸醫為雍兒診治!”

“胡說八道!許老醫術精湛,更兼仁心,你快些噤聲!”

黃大夫人見老夫人不肯理會,上前撲倒在床上,一把抱住幼子,哀聲哭泣起來。

“我的兒,都是這些庸醫害了你!你祖母總嫌你面貌醜陋,稱你這胎記是克父之兆,平白讓你吃了這些苦藥……”

黃老夫人揉了揉太陽穴,神情十分疲憊,囑人先將許老扶起來,隨後竟強行將黃大夫人“請”了出去。

“將大夫人送回去吧!”

“慢著!”

尹大虎上前一步,叫了一聲。大夫人見有人出言,越發大力掙紮開來,怒喊道:“老夫人!您不能一意孤行,憑什麽也不能將我們母子生生分離!”

“不錯。大夫人說的也有道理。老夫人,畢竟母子連心,您這樣對待大夫人,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黃老夫人不虞道:“尹公子,這是我黃家的家事。”

話雖未說的重,心中對於尹寅此種行徑異常鄙夷,若是常人,此時早就借故離開了,哪還會自己跟了進來。

“啊?家事,對,老夫人說的太對了,尹寅該告辭了。不過,尹寅還有一個問題。”尹大虎走到床邊的桌案前,拿起一個紫色粉盒,揚在手中問道:“這是誰的啊?”

黃雍床前的大丫鬟一楞,搶話答道:“這……是婢子的。因公子突然患病,婢子忘記收好了。”

“不對吧?”尹大虎露出兩顆虎牙,桃花眼激起一片笑意。“前天我們來的時候 ,小公子還住在南院,好巧不巧,那桌上也是這個粉盒。你若是忘記,這忘性也太大了吧?”

尹大虎打開聞了聞,陶醉的閉上了眼睛:“玉人坊新出的茉莉香粉,清淡怡人,香氣悠遠,果然是上品!重要的是,這麽一小盒,足足要五兩銀子。你一個小丫鬟,竟然舍得用這麽貴的香粉?”

“這……”大丫鬟支支吾吾的,看了大夫人一眼,心一橫道:“是大夫人見奴婢照顧公子用心,賞給奴婢的。”

“是嗎?就賞給你一個,沒有賞給你身邊的姐妹?看樣子,別人

照顧的很不用心啊?”

黃老夫人輕輕磕了一下茶杯,嘆息道:“尹公子,您不必問了。這香粉,是我大兒媳婦的。”

“其實是誰的也不重要啊。我就是隨便問問的。”尹大虎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雙手奉給許昭:“許老,那您瞧瞧,是否是這鉛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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