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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虎毒不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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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昭拿在手中,用手指捏起粉末撚了撚,辨別了一下:“不錯,果然是鉛粉制成。老夫人,之前是老夫遺漏了,幸而尹公子敏慧,有所察覺。照老夫看,小公子十有八九,是沾染到了鉛粉,而引起的斑蘚。而且,時日已久,因此這黑斑越來越嚴重,至於小公子臉上的紅腫,卻不難查,幼兒皮膚細嫩,沾染到醋、酒等物,都會引起紅腫癢痛,註意清潔,不日就可痊愈。”

老夫人閉了閉眼,猛地一拍桌子:“還不說?!”

黃老夫人管家苛嚴,那大丫鬟知道厲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抖抖索索的擺著手:“不……不是我,老夫人,不是我,不是我啊!”

“都帶下去,嚴加看管!”老夫人咬牙吩咐道。黃大夫人還要說什麽,被幾個身強體壯的嬤嬤捂上嘴給請了下去。

“許老,還請您開方吧!”

許昭少取了一點香粉,灑在黃公子手上,吩咐道:“先不要擦拭,公子有了反應,即刻來通知我。暫時便不需用藥,待紅腫退下後,老夫再設法除去公子臉上的黑斑。只是老夫人要有所準備,時日甚久,恐怕不能與之前一樣了,始終會留有痕跡。慶幸的是,鉛粉只是遺留在表皮,不曾對公子的身體造成損傷。”

“這便是不幸中的大幸了。管家不力,讓許老見笑了。還請您先去偏房稍事休息,待有了確切結果,再送您回城,您看如何?”

許老應了,黃老夫人又再三謝過,一行人這才出了裏間。

蕭玉臺在外院等了半柱香功夫,尹大虎眉眼彎彎,步履輕急的出來了。

“玉臺,你猜老夫人叫我幹什麽?”

“無非是守口如瓶緘口不言,之類。”

“不錯。還給了我一個莊子,就在這附近,我早就看上了,半片梅園,暗香幽浮,半壁翠竹,幽篁清影。改天也帶你去玩。這莊子嘛,且算作謝禮與封口費吧!對了,老夫人還說了,”尹大虎清清嗓子,學著老夫人慢悠悠的語氣道,“許老的高徒,也勞煩他盡心了,老身備了五十兩銀子,聊表謝意,不知會否太過唐突?”

蕭玉臺摸了摸下巴,沈吟道:“我若不收,想必老夫人不太放心。雖然也沒看明白,這黃家究竟出了什麽事情。那……就勉為其難收下吧!”

她若不收,恐怕黃老夫人還要憂心她出去亂講。何況,她也出了大力,不收白不收了。

尹大虎嘿嘿一聲,露出了然的笑容:“少年人,貪財好色,人生才夠多嬌!”

白玘附和:“恩!公子現在還要養我,還是收下吧!”

管家已取了托盤在身後,將銀兩奉送,只是未曾多言,看來給她封口的任務,是交給了尹大虎。

“玉臺,你當時是怎麽察覺這粉盒有問題的?”馬車上,尹大虎再三看過莊園地契,鎖進烏木盒裏,這才問起蕭玉臺正事。適才在內室,正是蕭玉臺示意,尹大虎出面挑事,才當面揭出此事。

蕭玉臺眉目低垂,掩下眼角眉梢一片冷凝:“猜的。”

尹大虎哪知她心中悲涼,又連連追問。蕭玉臺不勝其煩,眉眼稍稍一擡,白玘察言觀色,掐著尹大虎的胳膊,柔聲道:“尹公子,我家公子累了……”

“快松手!蕭玉臺!你家這個大力小美人你管不管了?”

尹大虎哀嚎一片,蕭玉臺眉眼皆是笑意,心中默數三聲,才示意白玘松開。

“大夫人和公子親近,時常陪伴,有粉盒也不奇怪,只是,女子若要添補妝容,不應該是口脂胭脂一類嗎?單單遺留下粉盒,就怪了。再者,大夫人雖然淚珠滾落,可是眼神卻偷偷的打量老夫人,還有身為外人的你。雖是控訴許老醫術不精,卻沒有多少憤恨之意。至於那個大丫鬟,她應當多少知情,一時慌亂就出來冒認,純粹心虛不經嚇的。那粉盒,連老夫人都知曉是自家大兒媳婦的。破綻就更多了。”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懷疑大夫人?”尹大虎桃花眼中水光一閃,他雖幼年喪父,但父母慈愛,因此從未懷疑過大夫人。想來,素來精明的黃老夫人也從沒想過,可蕭玉臺,幾乎是毫不猶豫,就疑心是她。

蕭玉臺一巴掌拍開他越湊越近的腦袋,白玘見狀,正經擠坐到兩人中間。

“你離我家公子遠點。”

蕭玉臺低聲道:“大夫人是他親生母親,我實在沒有想到,竟然真的是她。”

“無論是誰,都想不到吧?你可知道,這密州城的布坊,都是黃老夫人在打理?黃老太爺早就去世,黃老夫人只有一個獨子,早逝,只留下這麽一個遺腹子。此外,就還有兩個庶子。大夫人能在精明的黃老夫人眼皮底下做成這件事情,仰仗的,就是親生母親這四個字。黃老夫人懷疑誰,也不會懷疑到她身上。”尹大虎說完,狀似無意的打量蕭玉臺的神色,對方若無其事,並無異常。

蕭玉臺拉開車簾,窗外飄進了雪花。

“人常說,虎毒不食子。這世間,卻也有比虎狼還要狠毒的父母。孩子是因為父母而來到這個世上,那麽這種‘生存’,到底是幸還是不幸?”

“自然是幸。”尹大虎毫不猶豫的答道。

他雖為浪蕩子,卻活在鋼刀尖刃之上,得意盡歡也好,如履薄冰也好,不都是為了“生”?

蕭玉臺慢慢道:“嗯。活著就是幸。人常言螻蟻偷生,對天地來說,人也不過螻蟻偷生而已。求生,本就是萬千生靈,最基本的天性。”

“下雪了。我和小白先回去了。”

尹大虎道:“也好。等黃家水落石出,我再去知會你。”

蕭玉臺唇角彎起,淺笑間斜他一眼:“我若祥知內情,黃家老夫人還會給我封口費嗎?”

尹大虎做了個劃脖子的動作:“應該不會,沒準兒會直接給你封口了。”

“所以,我不想知道了。跑這一趟,就是擔心因你我之故,壞了許老一世英名而已。如今小公子病因也找到了,其餘的,便和我無關了。”

蕭玉臺“掙”了封口費,牽著毛驢又買了些酥餅、麻糖,分成小包包好,擔心裏正大爺一時任性,自己又沒有飯吃了,好歹買了點能存放的烙餅,鹹的甜的兩種口味,各備了十塊,沒飯吃的時候也能充饑。

天色薄暮,斷斷續續的小雪揚灑,暗黃的茅屋頂上降下星點銀河。蕭玉臺站在院門口,見白玘歡欣蹦跳的去開院門,紛亂的心中漸漸一片寧靜。

蕭玉臺四處奔流,雖然最近的日子過的稍顯清貧,卻從不把錢財放在心上,又因黃巖村民風淳樸,打算一直在此待到明年,因此每次出去,都帶些東西送回來。白玘見蕭玉臺卻神情郁郁,不太歡喜,便主動請纓,去將包好的吃食送去給各家。

白玘先去了左近的兩家,一位秦奶奶,頭發已經花白了,得知是蕭玉臺送的,又回贈了半布口袋的紅薯幹。另外兩家,大概因為送東西的是白玘,格外客氣,各抓了些花生之類的。

到裏正家的時候,坐在門口碾花生皮的裏正瞪了她一眼,就進屋去了。裏正家大嬸啐他一口,反倒格外客氣,接了東西,又留下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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