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蓉姑娘，有個家夥要死了，你趕緊來看看吧”

“要死的家夥”蓋聶一大滴冷汗從額角滑落，臉上平靜，單手扶著桌案，一手按壓心口，鎮定寬慰道“一般的胃出血，算不得太嚴重”

嗓音低沈暗啞，但吐字清晰，那頭的端木蓉自然是聽見了，冷冰冰吩咐道“立刻送他來醫院”

“天底下就那女人一個醫生！”白鳳抱臂靠著墻，湛藍的眸子一片陰沈。

“天底下有多少個醫生我不知道，可就我所知，蓉姑娘的醫術是最高明的”盜跖懶得理那個兀自找茬的家夥，快速且有條不紊地穿衣換鞋。

“鑰匙在桌子上，荊柯的車在下面，麻煩了”

看他臨危不亂處變不驚的，盜跖不由調笑“你這家夥還真淡定”抽空將他打量一番又道“你可能有些發燒”說完又回房拿了件荊柯的羽絨服。

“小趾還真是體貼吶！”

盜跖瞪一眼全然置身事外說著風涼話的某人，氣哼“人命關天，你也不知道幫個忙”

“人命關天，關我什麽事兒”

“走的時候記得鎖門”一把抓了鑰匙，半攙著蓋聶走了。暗自唾棄，自己腦子有問題才會想著讓白鳳幫忙救人。

白鳳確實沒忘記鎖門。盜跖走後，白鳳滯了滯，出門擡腿一腳“砰”的一聲巨響鐵門顫三顫、鎖上了。

此後，低氣壓一直縈繞周身，就連給衛莊送資料亦是一臉冷硬。

向來不懂察言觀色、也從來不需要察言觀色的衛莊沒覺出什麽不對，伸手接過，一目十行地翻看，不覆冰冷的眸光表示他對看到的內容很滿意。

“你心情很好？”

常言道：幸福是比出來的。即使再怎麽不幸，可當你看到一個比你更不幸的，多少會覺得平衡點兒。同理，即使已經很幸福，卻發現有人比你還幸福，一樣心裏不痛快。

衛莊現在就是如此。看到蓋聶這十年來過得清苦，他當然、心情很好。

白鳳亦是如此，見衛莊心情比他好，自然就想給他添點兒堵。

衛莊的目光仍落在資料上，指尖劃著上面一個反覆出現的名字，微微挑眉，命令道“看著蓋聶，有任何異動隨時向我報告”。說完又提醒一句“小心行事，盡量不要被他發現”

白鳳不屑輕哼“一個半死不活的人，也值得小心”

“你說什麽？”衛莊擡眸，眸底冷意森然。

“蓋聶胃出血住院，說他半死不活都算擡舉”言畢，下巴一擡施施然走了出去。

隨手把白鳳查到的蓋聶的資料往桌案上一扔，有些煩躁。

醫院很安靜，病房很安靜，蓋聶也很安靜，十分配合地任端木蓉對他例行檢查，之後後冷清清扔下一句“忌口戒酒，註意休息”走了，從始至終表情沒有一絲松動。

對此蓋聶深表理解，無論是誰在不該值班的深夜被叫起來，恐怕都會不快，即使是救死扶傷。畢竟醫生只是披著神聖外衣的人、不是神。

初春陽光熱烈而不刺眼，明媚卻不灼人，萬物冉冉生機勃發，風起梅花簌簌搖落，紅桃白梨含苞待放，當此時最適合踏青。

蓋聶對趣踏青無感，但沒理由不出去走走。

穿過陰冷的長廊沐浴在陽光下的感覺、很好。漫無目的四處閑游一陣，便在路邊長椅上坐了下來，周圍有捉氣球的孩童，有蕩秋千的少女，有相攜漫行的老人，穿著統一藍白相間的病號服，姿態安詳。

多久不曾這般放松了？蓋聶自己也答不出。無端覺得，偶爾生一次病未必不好。雙目微瞇，赤色眼瞳好似染了陽光的顏色、溫軟且溫暖。偏頭暼見不遠處的一株梨樹下碎影斑駁掩映著一個白色人影，垂首坐在石凳上，甚是專註地下棋、自己和自己下棋。

似有所感，那人擡頭，入目是一張仿佛永遠不會氣怒的溫潤眉眼，四目相接，那人彎唇微笑、清清淺淺，猶如春風拂過。然而，蓋聶卻在他眼底看到些許寂寞，如他的人一般淡的很。

“先生可是會下棋？”

“會”蓋聶點頭

“對奕一局如何？”一個人下棋，確然無趣。

“好”

所以衛莊來的時候就看到傳說中“半死不活”的人，正端然無恙地跟人下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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