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盤上黑白棋子縱橫交錯，乍一看勢均力敵瞧不出勝負端倪，下棋的兩人面容恬淡如水，目光焦灼於棋案心無旁騖。

衛莊抱臂倚著梨樹，視線落在對面蓋聶執黑子的手上，十指瑩白、光潔修長，往上是一截露出衣袖的手臂，青色血管甚是招搖地顯現在頗為病態蒼白的皮膚上、似是無力，早年常與之交手的衛莊卻曉得那精瘦而肌理分明的臂腕有著怎樣的爆發力。

目光掠過線條流暢的脖頸、削尖的下顎、習慣性呡起的薄唇、挺秀的鼻梁，最後停在他微闔的眼睛上。張良說的沒錯，蓋聶的眼睛實在好看，溫和厚重，仿佛蘊藏了無盡的寬容柔情，當他波瀾不驚睨過來看著你的時候，眼底的專心致志認真端肅總讓人有種你是他心裏唯一的錯覺。是錯覺，因為蓋聶看什麽都是這副神態。衛莊恨極了這雙眼睛！被他那般註視過，誰還能忍受忽略？至少衛莊不能！所以，視線裏的這個人，他勢在必得！

“先生棋藝高超，我輸了”顏路放下捏在指尖的棋子，笑著認輸。

“顏先生客氣”蓋聶留意到他白色制服前的簡介牌：副院長、顏路。也看到他手腕上與張良同款式的石英表。但蓋聶無意探究旁人私事，轉目看向衛莊，叫他“小莊”

“師哥六藝精通十項全能，你輸給他再正常不過”

顏路微微吃驚，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是衛莊的師哥，可是衛莊的口氣與出口的內容明顯不符，不像讚揚更像是譏誚。

果不其然，又聽他慢條斯理徐徐道“就是這麽個六藝精通十項全能的人竟把自己折騰得吐血住院，委實能耐”

衛莊從不會平白無故誇他，蓋聶也壓根兒不指望今次例外，無比平靜地受了這番冷嘲熱諷。

顏路無聲低笑，關心的話非得這麽別扭地表達，還真是奇怪的相處模式。顏路同衛莊是因著張良的關系認識的，稱不上熟，便不在這礙眼，起身道“兩位聊，我還有事，就不多陪了”

“小莊”

蓋聶又叫了一聲衛莊才動了動，擡步坐在他身側。看他一枚一枚把棋子放回棋盒，心念一動，道“師哥，不如你我對奕一局？”

“小莊下棋無賴的很。輸了掀棋盤，贏了要彩頭，我可不敢跟你下”憶起往事蓋聶不由淡淡一笑，話語裏也帶了些許揶揄。

“呵，師哥不會是輸不起吧？”衛莊亦笑，眉梢一揚即是挑釁。

蓋聶點頭、唇畔笑意未歇，大方承認“是輸不起”

衛莊單手支著下巴，看著蓋聶微微彎起的唇角、心底無端柔軟了一下，撚了一枚棋子在手中把玩“不知師哥如今在做什麽？”

若叫白鳳聽了，鐵定得鄙棄一番。連人私生活都調查的一清二楚現在卻裝模作樣問人做什麽的。

“軟件開發”

“哦～”

“信息時代，各類電子設備無一不需要軟件系統的支撐，一款好的軟件的研發推廣可以提高效率節約資源，創造更大的社會價值和經濟價值”這便是當初蓋聶投身軟件開發事業的初衷。

衛莊不置可否地冷嗤一聲，反問“做軟件開發前期投入大，回收期長，我怎麽不記得師哥有這等本錢？”

“贏政”

贏政是跨國公司贏氏集團的總裁，衛莊見過。蓋聶頓了一下又道“前期研發資金是由贏政提供的，條件是贏氏擁有軟件的優先購買權”。

衛莊這次是真的笑了、笑容嘲諷至極“贏政可真是看好你！商人重利，這般不靠譜的事兒他也肯往裏投錢？”

“小莊？”蓋聶十二分的莫名其妙，慮了慮與他解釋道“風投本就有風險，贏政是個很有魄力的人”

揚手把棋子砸進棋盒、一聲脆響。面上是與動作相違的漫不經心“如此說來，師哥不止感激他，還很欣賞他？”

欣賞是有的，感激卻未必。蓋聶斟酌少許開口道“我們之間不過合作互利罷了，談不上感激。如你所說’商人重利’，如若贏政無利可圖我再怎麽感激他，他也不會給我一分錢”不可否認，蓋聶這番話確然取悅了衛莊。斜睨他一眼哼道“你知道就好”

蓋聶無語。十年不見小莊越發的陰晴不定喜怒無常了。

時值傍晚，太陽緩緩落下，溫度降低，蓋聶穿的單薄，臉色呈現出越來越白的兆頭，淡紅的唇漸漸失血，偏這人毫無所覺。衛莊皺了皺眉。心道：遲早是自己的人，總不希望平白損傷吧。拉著他的手腕起身道“坐的也夠時候了，回病房”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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