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沒下班之前, 元錦就撥打12333勞動保障咨詢投訴電話，舉報雇傭輟學學生上班的奶茶店、洗車店、KTV、快餐店，雇傭童工。

接電話的工作人員表示, 會盡快核實處理。

今天差不多能有結果，要是沒有就再打投訴電話。

元錦開著車進了輟學女生所在的村子，縣刑警支隊的隊長打來電話，告訴她色.情網站在國內的骨幹基本落網。

“需要我這邊提供什麽幫助嗎？”她降下車速, 靠邊停車。

“沒有, 特意打電話告訴你這件事，是想讓你放心。他們通過各中手段得來，並進行銷售的視頻、照片資料, 我們已經封存準備銷毀, 買家名單也已經拿到。”隊長的嗓音有些嘶啞, “我們還在外地，這個案子部裏全程指導部署抓捕工作, 不會洩露你學生的信息。”

“那就好，謝謝你們。”元錦臉上多了一絲笑意。

為了一勞永逸, 她給所有的色情網站常用域名服務商掛了木馬，不管他們在國內打什麽廣告, 出現的都是空白，點開鏈接就是公安部官網。

對於那些不為了盈利, 只是為了自己的癖好, 誘使未成年拍攝身體, 或進行裸露視頻的互聯網用戶。她還沒想到更好的辦法杜絕, 科技公司目前在做這方面的研發，測試的效果不是很理想。

“應該的，我們也要謝謝你提供的線索和部分證據。”隊長失笑, “有機會見面說。”

“好，我正打算跟學校申請開展普法的活動，到時候還要麻煩你，幫我引薦負責宣傳工作的同事。”元錦愉悅揚起唇角，“回頭見。”

結束通話，她解開安全帶下車，叫住一個扛著游泳圈準備去游泳的小孩，跟他打聽徐青的家。

徐青是這個村幾個主動輟學女生的頭頭，他們村正好在去縣裏的路上，她先過來了解下家裏的基本情況。

小孩擡手往村子裏指了指，笑嘻嘻看她，“姐姐，你是她什麽人啊？”

“我是她的老師。”元錦摸了摸小孩的腦袋，看向他手裏的游泳圈，“你們村有游泳池？”

這個村子沒有河，只有一條淺淺的小溪。

“是洗衣服的池子，水不深。”小孩吐了吐舌頭，扭頭跑開。

元錦不放心地跟過去。

每年夏天，各個中小學都要開展防溺水宣傳教育活動，興遠鄉中學也有相應的課程安排。

跟著小孩走了一段路，一個大概30平米大的水池出現眼前，池子裏擠滿了七八歲的小孩，邊上有大人看著。

她仔細觀察了一會，發現池子不是很深，安心掉頭回去。

徐青家裏只有奶奶在，她家的房子是新建的，院子裏還堆著不少的建築材料。元錦跟奶奶聊了一會，奶奶知道她是老師後，臉上頓時寫滿了嫌棄。

“哪個法律規定不準不上去上學的嘛，女孩讀那麽多書有什麽用，早點賺錢她爸媽就少辛苦一點。”老太太起身趕她，“我不跟你說，你走。”

“奶奶，你剛才說的話不對。”元錦站起來虛虛伸出手擋著，避免她摔出去，“她讀的書越多，賺到的錢就越多。我就是讀了大學才有錢買車的，我是樂水村梁炳達的孫女。”

“你是梁炳達那個15歲就考上大學的孫女？”老太太楞住，“這麽快就回來當老師了？”

樂水村梁炳達失蹤了15年的孫女，其實是被孟家老大藏了起來的事，附近的村子都知道。

他孫女15歲考上大學的事，也傳的到處都是。

一轉眼，他孫女竟然大學畢業成了老師？

“對啊，我大學畢業了，回來當老師順便照顧爺爺奶奶。”元錦又指了指自己的車，給她畫餅，“徐青好好讀書，將來工資一定比我當老師高。”

老太太看看她的車又看看她，眼裏滿是猶豫，“女孩讀書浪費錢。”

“哪裏浪費了，我們本家梁孝寬的女兒也考上了大學，上學都不用花她爸媽的錢，獎金就夠了。”元錦拉她坐回去，笑著說，“我看你們家徐青也很能幹，人又聰明，這要是上了大學拿到的獎金肯定更多。”

徐青不是因為家裏貧困而輟學。家裏人放任不管，學習跟不上都是原因。和她同村年紀差不多的女生，輟學後混的還行，也給了她不好示範。

她不去上學受這個女生的影響更大。

對於一個月零花錢不到一百塊的她們來說，這個女生每個月有一千的工資，絕對是個富豪。

“真的？”老太太半信半疑，“讀書真的能多賺錢？”

“不信你去我們村找梁孝寬他媽問問，她孫女在學校，是不是一年就賺了幾萬塊的獎金。”元錦順著她的想法，繼續勸，“徐青年紀還小，現在回學校還能趕得上考高中考大學，你好好勸勸她。”

老太太瞇著眼算賬。

讀書不花錢還能賺幾萬塊，這買賣劃算。

“還有啊，她不讀書是違法的。”元錦搬出《義務教育法》，耐心跟她普及。

老太太聽了一會，焦急掏出手機，“我給她爸媽打電話，看看這事要怎麽辦。”

元錦給她留了自己的電話，告訴她，商量好了可以聯系自己。

老太太忙不疊點頭。

元錦別過老太太從徐青家出去，上了車直奔縣裏。

徐青所在班級的班主任說，她和一起輟學的幾個女生從七年級開始，就常常化妝上課，屢教不改。

除去化妝上課，經常晚自習請假跟先輟學的男生，跑去鄉裏的燒烤店吃燒烤喝酒。

由於她們的父母大多在外打工，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根本管不住，去家訪都經常看不到學生。

管的多了，她們幹脆輟學。

之前她總想不通，為什麽有條件還輟學，今天專程過來總算明白，徐青為什麽不讀書。

家長不管，身邊人影響，自身學習跟不上帶來的壓力，對處在叛逆期的小孩來說，足夠影響他們的一生。

其實縣裏針對鄉鎮中學輟學情況嚴重一事，做了很多工作，學校的工作也沒少做。

為完成控輟保學的工作任務，學校各班班主任、校長、主任聯合教育局、各村委幹部，時不時到學生家裏普法勸返，可惜收效甚微。

興遠鄉中學作為輟學情況最嚴重的鄉鎮之一，年年被通報批評。

原本就沒什麽老師願意來鄉裏教書，因為這個原因，來的更少。一旦簽署了“控輟保學”責任書，又沒能將學生勸返，職稱和績效都不要想，沒人願意擔風險。

張志勇那一批孩子考上高中後，輟學的情況有所好轉，但沒能保持。

教他們的老師好幾個因此評了先進，調回縣裏的中學。

後來到興遠鄉中學任教的老師，沒教出比他們更優秀的學生，有人脈關系的呆上一年就走。沒人脈關系的，就熬到三年服務期滿，參加考試調動到其他學校。

教育局為了解決沒有老師願意下鄉的問題，選派縣裏的優秀中學老師，下鄉接力支教。同時大力推進城鄉教師崗位互換工作，改善農村教育，避免造成惡性循環。

想法和行動都很好，學生輟學的情況還是沒改善。

元錦將車停到招收那幾個女生的奶茶店對面，降下車窗看了一會，加速開出去。

奶茶店的老板不知道是辭退了那幾個女生，還是暫時讓她們不要來上班，今天值班的員工，跟她在監控裏看到的不一樣。

10分鐘後。

元錦將車停到一棟民房樓下，拿起手機給徐青打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女生有氣無力的聲音傳來，“哪位。”

“194班的英語老師梁元錦，我在你租的房子樓下。”元錦按了下喇叭，繼續說，“叫上和你一起合租的同學，我有事跟你們說。”

“梁老師，你別搞笑了好嗎，我是八年級的學生，你管不著我。”徐青嗤笑，“你們這些下來鍍金的老師可真意思，誰稀罕跟你們做朋友，要不要臉。”

“我是興遠鄉中學的老師，不是你的任課老師也能管你。”元錦老神在在，“我沒打算跟你做朋友，只是想告訴你，你們的工作是被我舉報沒的。”

耳邊安靜了一瞬，徐青裹著怒氣的粗話清晰灌入耳內，“艹，你他媽真夠不要臉的。”

“小朋友，根據我國的《義務教育法》你們有完成義務教育的義務。根據《勞動法》，雇傭未滿16歲周歲的未成年，輕的罰款重的吊銷營業執照。”元錦沒有因為她爆粗而生氣，反而繼續刺激，“將房子租給未成年雖然不犯法，但沒有得到家長或者監護人追認，損失自負。我想你們的房東應該也很擔心，你們沒錢交租吧。”

通話瞬間中斷。

元錦唇角彎了下，放松等她們下樓。

還沒滿16周歲呢，打工賺錢，他們換一家店她就舉報一家。

過了大概5分鐘，五個女生氣沖沖地從樓上下來，一個個臉上跟上了油彩一樣，五顏六色。

元錦降下車窗，饒有興味地欣賞她們的妝容。

這個技術真不行，她雖然不怎麽化妝，給自己換張臉還是可以辦得到的。

“有中你下車跟我們單挑。”徐青氣得擡起腳想要踢車子，結果被身邊的同學一把拉開，焦急勸阻，“別亂來，這是保時捷，一腳好幾萬。”

徐青恨恨收回自己的腳，轉頭去踹墻。

元錦等她發洩完了，解開安全帶下車，“這麽不服氣？我給你們一個機會，你們打贏我，你們打工也好上學也好，我都不再過問。”

徐青惡狠狠瞪她，“說話算話？”

昨天下午她還沒交班，老板忽然來店裏，跟她結算工資告訴她不用再去了，他請不起。

問了才知道，原來是有人舉報老板用童工，老板怕被吊銷營業執照，只好把她們幾個全部辭退。

不止她們，所有在縣裏打工沒去上學的，昨晚都被辭退。

沒想到是她搞的鬼。

“當然算話，最好把你們的男朋友，和其他同樣輟學的同學也叫過來，免得說我仗著年紀大欺負你們。”元錦矮身坐回車裏，慢條斯理地扣上安全帶。

徐青站在窗外靜靜註視她片刻，拉開車門上車。

另外幾個女生也迅速上車。

元錦加速開出去，將目的地設為縣體育館，開啟導航。

徐青拿著手機，給群裏人發消息，讓他們都去體育館。

他們輟學後，為了避免被老師抓回去，建了個躲老師聯盟的群，互相通風報信。

群裏一共170個人，都在縣裏住著，她就不信梁元錦能打得過這麽多人。這中大學畢業就去鄉鎮中學鍍金的老師，十個裏面有八個是做樣子，他們根本不用怕。

徐青發完信息，氣鼓鼓攥著手機，半分沒有要跟元錦交談的意思。

元錦也不在意，心情看起來還非常不錯。

體育館離縣城中心區有點遠，到的時候是正午，熱的要命。

元錦跟體育館的門衛說了聲，領她們進去。她昨天下午就在體育館公眾號上，租用場館三個小時。

錢也提前付了。

作為老師，跟學生在外面打架很容易造成誤會，她可不想被警察帶回去問話。

來體育館打架，學生報警也沒用，說了友好切磋。打輸了只能怪自己本事，反正他們絕對贏不了。

“等你們的人都到了再動手，還是你們幾個先一起上？”元錦拿出手機，似笑非笑，“我看還是等他們到了再說規則，也好讓你們輸的心服口服。”

“怕你啊。”徐青瞇起眼上下打量她，一臉的不服氣。

不上學怎麽了，又沒吃他們家大米。

一年到頭好幾次家訪，村委幹部重點盯梢，害得她每次回家都跟做賊一樣，天黑才敢進村。

她就是不喜歡讀書，不喜歡被人罵是蠢貨，不喜歡被請家長。

“我知道你們不怕。”元錦想起第一次見梁欣，也是這副樣子。

滿臉的桀驁不馴，開口就說她是狐貍精。

現在梁欣讀書非常用功，去年拿的一等獎學金，周末去兼職，大學生活過的有滋有味。

她希望幾年後，徐青他們這幫人也能像梁欣他們那樣。成不了科學家、醫生、或者其他什麽人沒關系，至少能見識到更廣闊的世界。

至少能清楚知道，他們不是天生讀不好書，只是放棄的太早。

10分鐘後，一百多個輟學的學生，全部趕到體育場。

他們的年齡還不到16歲，在工業發達地區的小工廠也能找到工作，只是沒人願意帶他們去，怕被舉報了連累到自己。

所以大部分都在縣裏打工。

“既然都來了，我說一下規則，大家互相錄視頻為證。我們只是友好切磋，輸贏自負。”元錦朗聲開口，“我輸了，今後絕不參與家訪勸返工作，我贏了，你們明天必須回校。”

“怕你啊，錄視頻為證。”幾個男生站出來，惡狠狠喊話，“你別哭著喊我們以多欺少就行。”

元錦瞥他一眼，舉起手機錄視頻。

到場的學生也全部報上自己的名字，錄自證視頻。

錄好之後，元錦把手機一手，淡然開口，“開始吧。”

這幫小孩都是不怕死還特別沖動的年紀，可以打贏他們但不能打傷，挑戰還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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