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錦雖然是老師, 實際才20歲，年紀沒比他們大多少。黑色T恤白色工裝褲配板鞋的打扮，乍看過去跟學生沒兩樣。

進來時還怒氣沖沖想要教訓她的男生, 錄完視頻都有些猶豫。

丟了工作確實窩火，為了這事為難一個女孩子，還動手打她，實在是拉不下這個臉。

大家推搡一番, 被擁護為頭頭的男生石志明站出來, 沈聲開口，“我們人多，一起上對你來說不公平。這樣, 我們選五個女生五個男生出來跟你打, 你輸了不準再舉報我們打工的事。我們輸了, 明天就回校。”

“不止要回校，還得把頭發給染回來, 剪到學校要求的長度。”元錦得寸進尺，“未免你們不服氣, 十個十個上來，疼了也不許哭不許報警。”

原身從4歲就開始接受散打和格鬥訓練, 8歲接受更殘酷的生存訓練。她天生缺乏情感體驗，不知道什麽叫難受, 也不知道什麽是難過。

霍老爺子請來的教練教什麽她就學什麽, 多難都不怕。

十年訓練下來, 她成了最合格的打手、保鏢, 凡是霍老爺子的命令都會執行，沒有情感不會反抗。

這也是霍聞啟不斷折磨、虐待她，都沒法讓她哭的原因。

眼前這幫小孩還真不是她的對手。

“梁老師既然這麽自信, 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石志明臉色沈了沈，扭頭看徐青，“女的你來安排。”

徐青冷著臉點頭。

輟學的170個人今天來了120個，有70個是女生。

第一批十個人很快選出來。

徐青領頭第一個沖上去，還沒碰到元錦就被扣住手腕甩了出去。

其他人反應過來，扶人反擊兩不誤。

元錦控制著力道，只是將他們打到疼得沒法反擊，而不需要去醫院治療的程度。十個人很快倒在地上，一個個目瞪口呆。

第二批、第三批接力沖上去，不一會地上到處躺滿了人，爬都爬不起來。

不到一個小時，120個學生沒一個忍得住疼站著，全都躺在地上齜牙咧嘴，揉著被打傷的地方想哭不敢哭。

男生看元錦的眼神全是崇拜，女生則委屈巴巴。

“就這？連我這個老師都打不過，你們也好意思混社會？”元錦神清氣爽地掏出手帕擦汗，神色漠然，“明天下午5點，我要看到你們回校，不然我就把今天的視頻發給你們的爸媽，你們不管去哪打工我都會舉報。”

說完，她掏出手機給他們拍了幾張照片，泰然離開。

徐青等人已經被震傻了，楞楞看著她走遠。

“她不會就是當年那個，一巴掌把曾子俊牙打掉，被曾子俊天天掛在嘴邊的阿姐吧？”有人發出疑問。

張志勇和曾子俊、譚固、周游他們幾個，算是當年臭名昭著的小團夥。後來他們去偷瓷磚被虐成狗，全都老實回校讀書還都考上了高中，現在個個都是大學生。

“是她。”石志明扯了扯自己染的發白的頭發，低聲爆粗，“艹……她怎麽那麽能打？要不是被她打了，我都不敢信。”

電影裏的殺手都沒她強，招招往最疼的地方打，還不打傷人。

這哪裏是老師，是女俠好嗎。

“那我們完了，明天要是不回學校，我相信她會有一百種辦法折磨我們。”徐青頹然擡頭，“她才到學校兩周，就能找到我們上班的地方，別的老師可沒她這麽厲害。”

“艹，下午2點了，我得去染發剪頭，還得回家拿校服。”有人慌了，“趕緊走吧，不然我怕我爸媽會殺回來混合雙打。”

話剛說完，大家的手機陸續響起，全是爹媽打來的電話。

一群人面色發白，各自接通電話。

“我不是我沒有我不回去讀書。”徐青暴躁的不行，“她在說謊。”

她沒答應回學校，也沒答應考高中，梁元錦簡直過分。竟然跟她爸媽說，她要痛改前非回校好好上課，爭取考上高中上大學。

“老師怎麽可能會說謊，她給我們發了你的語音。她還說，你將來會跟梁孝寬家的姑娘一樣，考上大學。”媽媽嗓音愉悅，“聽說梁欣那孩子上大學，學費不花錢，一年還賺好幾萬。”

徐青：……

吹牛不上稅是不是？這種話梁元錦也敢亂編。

自己要是能考上大學，這世界上就沒學渣了。

大家接到的電話內容都差不多，結束通話後，一個個垂頭喪氣地走出體育場，去染發去退租的房子。

元錦透過監控看完他們接到家長電話的反應，戴上耳機給校長打電話。

興遠鄉中學八年級有五個班，九年級六個班。輟學的167個學生當中，九年級的有90個人，八年級的77人。這些學生得重新分班管理，根據他們的學習成績制定專屬的學習計劃。

他們在社會上打拼過，學了很多壞習慣，跟其他正常上課的學生分在一個班，班主任不願意收也管不住。

真讓他們回原班級上課，各班的班主任不止會恨她，還會故意為難她。

她不怕被為難，也不想把關系搞太僵，最好的辦法就是這些學生單獨分班，她自己一個人管。管好管壞都是她的責任，不用其他的老師背鍋，背批評。

“你說的這些情況確實不好處理，可你剛畢業，管四個班級能管得過來嗎？”校長也很為難。

“見面說吧，我這會快到學校了。簽了控輟保學責任書的班主任，讓他們也都在學校等著，我有話說。”元錦自信滿滿，“教育局只要求他們回校，完成九年義務教育，沒要求他們必須考好對吧。”

校長沈默片刻，讓她到了學校再說。

元錦結束跟校長的通話，抿著唇琢磨，怎麽把沒去體育館的47個學生勸回學校。這47個學生游手好閑，跟當年的張志勇一樣，偷雞摸狗，被抓過也不改。

她知道他們在什麽地方做事，做什麽也一清二楚。

回到學校，校長、主任和各班的班主任，都在會議室。

根據教育局的要求，開學後教學工作穩定下來，校領導和各班級的班主任、老師都得下去家訪、普法，將輟學的學生勸回學校。

八.九年級的班主任，全都簽了控輟保學責任書。

要是沒能把學生勸回來，簽了責任書的班主任要扣績效工資暫停評職稱。

“耽誤了大家的工作，實在不好意思。”元錦腳步匆匆，進門就將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接上投影儀，“我校輟學的167個學生當中，明天回校的大概會有三分之一，或者更多。”

“你怎麽能確定他們明天會回來？不回來你負責嗎？”

“小梁老師，年輕人想要做出成績可以理解，但總得踏踏實實的來吧？你沒去家訪也沒聯系上學生，開口就說他們會回來，這種好大喜功的做法不可取。”

“我記得控輟保學的責任書，沒你什麽事吧？我們好幾個人坐在這裏等你，結果你就展示下名單？學生不回來的損失，你替我們擔啊？”

“小梁老師，我們知道你是省狀元，也知道你本科畢業於全國最好的大學，但教學工作不能胡來。”

“我就一句話，明天學生不回來，我們算不算是工作不到位。”

七嘴八舌的指責亂哄哄響起，整個會議室跟開鍋了一樣，吵成一團。

校長看看元錦，又看看牢騷滿腹的其他老師，不悅拍桌，“肅靜，聽聽小梁老師怎麽說。”

上周七年級的學生差點離家出走，是她去把人帶回來，家長也沒因為此事找學校的麻煩。

他本人相信元錦的工作能力，她在電話裏說的問題，就眼前的這個局面，足以說明不處理好今後的矛盾會更大。

“這是完整名單，明天徐青和石志明一定會回來，保守估計能回來一個班。”元錦將名單上去了體育場的學生名字圈出來，平靜開口，“我讓校長留住諸位老師，是希望大家集思廣益，想想怎麽解決返校學生的管理問題。”

“在社會上混過的學生我可管不了。”徐青的班主任臉上露出嫌棄的表情，“聽說這個女生很隨便，我不希望班上的其他女生被她帶壞。”

“這個徐青，在校的時候就跑去男生宿舍睡，不好管。”另外一個老師接話，“那個石志明經常欺負其他同學，他要是回來，課都別想上了。”

“這位老師，徐青去男生宿舍睡的事，你們抓到現場親眼看到了，還是聽學生傳的？”元錦不悅打斷那位老師的話，“沒親眼看到，作為老師這樣說學生，不合適吧。”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說徐青去男生宿舍睡的老師，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咬牙別過臉。

“好了，今天這個會不是讓大家來吵架的。”校長擡手敲了敲桌子，語氣嚴肅，“勸返的學生編成一個班，願意管這些勸返學生當班主任的舉手。”

整個會議室十幾個班主任，無人舉手。

“我來。”元錦從容出聲，“輟學的學生一共167個，八年級編兩個班，九年級兩個班，一共四個班我來帶。簽了控輟保學責任書的老師，學生返校後任務算是完成，校長你看可以嗎。”

“你來管，今後這些學生出事，跟我們可沒有任何關系。”

“小梁老師，你既然要管就簽責任書，從今往後這些學生再輟學責任都在你身上，別拉上我們。”

“對，你得簽責任書，別到時候有學生再次輟學，又攤派到我們頭上。”

“校長，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她既然這麽想立功，我們都不跟她搶，責任她也得自己擔。”

校長頭疼欲裂。

“簽責任書沒問題，我簽。但是我要提醒諸位，他們返校後如果沒再次輟學，並且成績提升明顯，你們也不許利用他們給自己的履歷貼金。”元錦擡起頭，目光堅毅，“你們沒意見吧。”

“一群爛泥罷了，你還真以為自己是天才，所有人都是天才啊。誰稀罕搶這些爛泥來糊自己的褲.襠，年輕人做事不要好高騖遠。”

“笑死個人，一群考試總分沒高過200分的學渣，用他們貼金？別糊我一臉爛泥就算好的了。”

“校長，小梁老師都主動請纓了，你就讓她簽責任書唄。”

眼看著又要吵起來，校長氣得再次拍桌，“你們都是人民教師，一個個成什麽樣。既然大家都不願意管勸返的學生，那就按照小梁老師說的，分四個班全部歸她管，她簽責任書，好壞都和你們沒關系。”

學生還沒回來，老師就嫌棄他們是爛泥，能回來就怪了。

“因為這些學生，我們連續兩年沒有績效工資，不能評職稱，我們抱怨一下都不行嗎。”有人不服氣反駁。

“責任書我已經準備好了。”元錦打開提前寫好的責任書，“諸位老師看看有沒有問題，沒問題我去打印出來，馬上簽。”

所有人都看著投影幕布上的責任書，無人出聲。

元錦拿出U盤保存好責任書，起身出去打印。

簽完責任書散會，校長和主任留下來，問元錦輟學的學生是不是真的會回來，教室和宿舍都需要調整。

“他們會回來，你們先安排教室和宿舍，明天下午他們一定準時回校。”元錦肯定的說，“人數可能不止50個。”

校長和主任交換了下眼神，叮囑她一番，一塊去安排宿舍和教室的事。

元錦看了看時間，開車離開學校去買了幾樣菜，先回家。

剩下的47個學生，得晚上去逮人。

從村裏到縣裏的路是霍家出錢修的三級路，很好走，25分鐘就能到縣裏。

回到家，爺爺還在擺弄視頻剪輯軟件，宋雲策在一旁指導，奶奶負責夥食供應。

元錦站在門口看了一會，扭頭去廚房準備晚飯。

她高考完的那個暑假，就把主屋裏的裝修也做了。擡高地面，在爺爺奶奶的屋裏增加洗手間和扶手，不管是屋裏還是屋外，都和別墅差不多。

他們倆要是做直播，估計會吸引不少人看。

“阿姐，今天有個人來找你。”宋雲策溜進廚房給她打下手，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還是個小孩，“那個人姓陳，他說你知道他。”

“他在哪？”元錦腦海裏閃過陳伯的樣子，語氣隨意，“自己一個人來的，還是有人跟他一起？”

霍聞啟在她上大二那年就全面接管了霍家的企業，他二叔三叔因犯了故意傷害罪，分別被判了十年和十五年。老爺子身體還好，沒有像劇情說的那樣，突然患病。

陳伯出現在樂水村，估摸著是霍聞啟的意思？

他這些年做了不少慈善，在外人眼裏十足是個好人，不單配合政府承擔起扶貧的工作，還給不少院校捐了實驗設備和資金。

霍家的科技企業成立科研實驗室，同時在各大高校設立獎學金，招收各個高校優秀學生加入他們的實驗室。

實驗室還跟國家科研單位合作，算是用實際行動，支持國家建設。

不過他們沒怎麽聯系。

“不清楚，他一個人來敲的門。”宋雲策聳肩，“他也沒說別的，只是問我你在這邊習不習慣，問我爺爺奶奶的身體好不好。”

“那沒事了，你去陪爺爺奶奶。”元錦拿走他手裏的青椒，笑道，“好好覆習，等你考上大學你爸一定會擺流水席。”

宋雲策應了聲，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那你呢，送什麽禮物給我？”

元錦偏頭註視他片刻，輕描淡寫的語氣，“自己去車上拿，我放在副駕座上。”

宋雲策眼神亮起來，扭頭就跑。

元錦眨了下眼，唇角不自覺上翹。一套五三一套黃岡，禮輕情意重。

……

夏天天黑的晚，過了晚上7點，天邊還流淌著壯麗的雲霞。

元錦抱著筆記本電腦坐在爺爺給她打造的秋千上，一邊查剩下學生的定位，一邊戴著耳機看爺爺奶奶的直播。

這是她早上剪輯出來的版本，畫面高清，收音清晰，不比專業拍攝視頻的up出品的差。

看完之後，她調整了下BGM的音量，給爺爺奶奶建了個賬號，將視頻發到短視頻平臺上。

名字就叫：我們倆。

為了避免日後有人抄襲或者搶先註冊商標，她在視頻上打了水印，將資料發給科技公司的助理，讓她下周去申請商標。

郵件發送完畢，家裏的狗忽然叫起來，虛掩的大門被人推開。

元錦擡頭看去，看到來人是陳伯和霍聞啟，一點都不意外。她笑了下，放下筆記本電腦，起身迎上去，“陳伯。”

“還記得陳伯呢。”陳伯開了句玩笑，推著霍聞啟慢慢往裏走，“我們中午到的，聽你爺爺說你在縣裏，我們就又回了縣裏。”

“特意來找我，有事嗎？”元錦走出葡萄架往主屋走，“你先坐，我給你們拿喝的。”

陳伯笑著點頭。

霍聞啟看著幹凈整齊的小院，擡手輕拍陳伯的手背，“我自己來。”

自從被元錦收拾了一通，他這些年能自己做的事都自己來，很少讓人幫忙。

“這地方一點都不輸大宅，空氣還特別好，不知道元錦能不能答應我們的要求。”陳伯坐下來，饒有興味地欣賞掩在暮色裏的小院。

有花有草，還種滿了各種各樣的蔬菜，整個院子收拾的幹幹凈凈，像是度假的小別墅。

老爺子上了年紀，加上這兩年身體越來越差，送他去國外又怕出了意外來不及趕過去。

如果是來這裏休養，一般人很難想到。聞啟的兩個叔叔雖然進去了，他們的子女還在蹦跶，想要老爺子在遺囑上多分他們一點。

元錦離開霍家後就沒怎麽跟霍家人聯系，只有自己每年都能收到她送的年貨，經常和她通話。

“我不知道，她很不喜歡我。”霍聞啟苦笑，“我不敢求她原諒。”

他當年那樣虐待她，簡直是禽獸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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