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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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壯的繩子兜底，棺木緩緩下落，塵埃在夕陽餘暉下落定，又有新土填滿墓穴。
車廂內傳來低聲啜泣聲，那是寧未然在掩面哭泣。
風水先生和那幾個壯丁從管家手裏拿過銀錢離去，安若素蹲在地上撚土，說道：“讓未然下來吧。拜祭過後讓她回京城。”
寧未然腳步踉蹌的被婢女扶著下車，夜風打在臉上讓她生疼。
她哽咽看向安若素，聲嘶力竭的質問：“阿姐你怕了對不對？！明明有更好的地方，明明不該是這裏，明明可以不回京城的。”
“是，我怕了。我怕西山郡會三日城破，屆時連人都來不及撤走，我怕錦水城變成一片焦土。”
她還怕戰爭到來，不想看到那‘新鬼煩冤舊鬼哭’，老婦孤零無所依的景象。多年前離京時，說過的話，她不想只是說說而已。
她不想看到那些文人筆下描繪的慘烈，展現在自己眼前。
“可我不怕！我不走，我不走了！”
寧未然走到新墳前，添上最後一抔黃土。她跪下，扭頭看安若素：“你怕，我不怕。我就要在這裏！”
一只手沈默著重重落下，寧未然眼前一黑沒了意識，癱倒在地上。
“小姑娘家家的，無知無畏啊。”
車夫搖了搖垂著的頭，露出他那難以辨別年齡的面容。
他說：“人送到了，我也該走了。雙宜城那裏恐怕是有好戲看了。”
安若素看著墳頭，攥緊了袖中的手，說道：“你們先走，我很快追上。”
唐戚挑了挑眉，剛要說話陳恒言已經抱起寧未然放在馬車上。
他呼喚一旁的管家：“走吧。”
“唉，好。”管家暈頭轉向，完全來不及細想，只是爬上馬車，調轉車頭。
唐戚見狀掃了一眼安若素，坐上先前拉棺材的馬車跟著離去。
陳恒言沒有走，他看著安若素在馬背上的袋子裏翻出東西，蹲在地上一一點燃。
火苗竄起，飛灰中安若素盤膝而坐口中喃喃：“我本來是不信的，想了想又不得不信。鬼神呵……”
火光忽明忽暗映出她的臉，紙錢元寶燃燒周圍都是香火氣息。最後她撐著手，改坐為跪。
額頭磕在泥土上，一下又一下。
“我跪的是我娘。”她說。
跪的是誰，有區別麽？這是合葬，一個是跪，兩個也是跪。能有什麽區別？只是心裏有不甘願罷了。
可還是跪了。
生她的未養她，養她的未生她。左右他們都死了。
倒是讓人覺得什麽天煞孤星言說不詳，確有此事一般。
陳恒言道：“走吧。”
說完他想了想，提起衣擺也跪了下去。
“我跪的也是你娘。”他說。
夜色裏安若素看不到他的面容，但能感覺到這人在看自己。
目光灼灼，讓她完全不知要如何反應。
扯扯嘴角，安若素站起身按著陳恒言的頭在地上磕了一下。
陳恒言先是不解，然後老老實實的磕完頭，爬了起來。
“走吧。”
這次是安若素說的。
“走。”
二人追上的時候寧未然剛醒，正坐在車轅上揉著後頸。管家他們已經生火，這裏出了錦水城，並沒什麽人煙，於是今晚依舊露宿。
寧未然目光掃視眾人一圈，最後停留在了陳恒言身上。
她指著人怒斥：“是你打我！”
聲音沙啞，氣勢倒是不減。
陳恒言後退兩步，離這個指著自己鼻子，只差破口大罵的姑娘遠一些，口中連呼冤枉。
“不是你是誰？阿姐才不會打我！管家伯伯和紅豆也不會！只有你！”
陳恒言扶額道：“你忘了一個人。”
“怎麽會！我們就這麽幾個人……”寧未然反應過來，她動作僵硬的扭頭，看到了稍遠處蹲在樹杈上的唐戚。
唐戚挑眉，揚了揚手中白色面具，大有你奈我何的架勢。
寧未然表情轉冷，問：“他是誰！”
如果不是陳恒言說，她還真的沒有註意過這個存在感薄弱的人。
唐戚站起身腳尖輕點飄然落地，對著寧未然幽幽道：“在下唐戚，唐家的唐，幹戚的戚。”
火光映著已經帶上白面具的人臉，寧未然和那名叫紅豆的婢女不寒而栗。
“你別嚇我！”寧未然強撐著仰頭，她瞇眼看唐戚沈聲道：“我記住你了。”
沒什麽重量的一句話，要是別人說的，唐戚還真是不以為然，記住了就記住了。可此刻寧未然眼中有詫異和慌亂，就是沒有恐懼或憎惡憤恨。她不是在強行挽回面子，更不是在放狠話。
她在陳述一個事實。
唐戚拿下臉上面具，笑著問她：“這樣呢？可還認得？”
“我記得你是唐家人就夠了。”
寧未然轉頭鉆進車廂裏不再看他，唐戚在原地想了想還是沒弄明白這個小輩的意思。
他搖頭，不過一二十年的差距，就如同一道天塹橫在兩代人之間。
“我還真看不懂你們這些小孩子了。”
嘀咕著走遠回到樹上，依舊蹲著，似乎他不是人，而是一只過夜候鳥。
車廂內寧未然輕聲嗤笑，小孩子？她不是小孩子了。
最終回到雙宜城的時候已經入夜。亮了牌子開城門，等到了寧府，眾人剛要歇息就有人上門來。
先來的是方訓寧，他得到消息急匆匆過來，如一陣風般沖到陳恒言面前。
他表情嚴肅的拿出一封信，聲音冷凝道：“雲山來信。”
看他鄭重其事的樣子，陳恒言直接打開信，看了幾眼後臉色變了。
“她……為什麽要我回去？”那個娘他現在有些叫不出口。在陳恒言記憶中的錦繡夫人唐賢玉有兩個身份，一個是師姐一個是親娘。這還真是錯亂。
“找你自然是急事！”
方訓寧面上焦急，如果不是因為怕和他們在路上錯開，早就把信送過去了。
正在吃飯的安若素放下筷子，寧未然也早就放下筷子聽著。
“那就回去。”寧未然說。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可錦繡夫人口中的急事，一定是急事了。
安若素張張嘴，沒發聲，寧未然說的就是她要說的。
陳恒言問：“一起？”
“姨母找你定然是大事……”安若素話沒說完，外面就傳來喧囂聲。
還夾雜著婢女紅豆的呼喊聲：“方家少爺過來了！”
安若素搖頭：“……雙宜城事情還沒完，我不去。”
她站起身向外走去，陳恒言見狀只能道：“我到時候回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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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傳來低聲啜泣聲，那是寧未然在掩面哭泣。
風水先生和那幾個壯丁從管家手裏拿過銀錢離去，安若素蹲在地上撚土，說道：“讓未然下來吧。拜祭過後讓她回京城。”
寧未然腳步踉蹌的被婢女扶著下車，夜風打在臉上讓她生疼。
她哽咽看向安若素，聲嘶力竭的質問：“阿姐你怕了對不對？！明明有更好的地方，明明不該是這裏，明明可以不回京城的。”
“是，我怕了。我怕西山郡會三日城破，屆時連人都來不及撤走，我怕錦水城變成一片焦土。”
她還怕戰爭到來，不想看到那‘新鬼煩冤舊鬼哭’，老婦孤零無所依的景象。多年前離京時，說過的話，她不想只是說說而已。
她不想看到那些文人筆下描繪的慘烈，展現在自己眼前。
“可我不怕！我不走，我不走了！”
寧未然走到新墳前，添上最後一抔黃土。她跪下，扭頭看安若素：“你怕，我不怕。我就要在這裏！”
一只手沈默著重重落下，寧未然眼前一黑沒了意識，癱倒在地上。
“小姑娘家家的，無知無畏啊。”
車夫搖了搖垂著的頭，露出他那難以辨別年齡的面容。
他說：“人送到了，我也該走了。雙宜城那裏恐怕是有好戲看了。”
安若素看著墳頭，攥緊了袖中的手，說道：“你們先走，我很快追上。”
唐戚挑了挑眉，剛要說話陳恒言已經抱起寧未然放在馬車上。
他呼喚一旁的管家：“走吧。”
“唉，好。”管家暈頭轉向，完全來不及細想，只是爬上馬車，調轉車頭。
唐戚見狀掃了一眼安若素，坐上先前拉棺材的馬車跟著離去。
陳恒言沒有走，他看著安若素在馬背上的袋子裏翻出東西，蹲在地上一一點燃。
火苗竄起，飛灰中安若素盤膝而坐口中喃喃：“我本來是不信的，想了想又不得不信。鬼神呵……”
火光忽明忽暗映出她的臉，紙錢元寶燃燒周圍都是香火氣息。最後她撐著手，改坐為跪。
額頭磕在泥土上，一下又一下。
“我跪的是我娘。”她說。
跪的是誰，有區別麽？這是合葬，一個是跪，兩個也是跪。能有什麽區別？只是心裏有不甘願罷了。
可還是跪了。
生她的未養她，養她的未生她。左右他們都死了。
倒是讓人覺得什麽天煞孤星言說不詳，確有此事一般。
陳恒言道：“走吧。”
說完他想了想，提起衣擺也跪了下去。
“我跪的也是你娘。”他說。
夜色裏安若素看不到他的面容，但能感覺到這人在看自己。
目光灼灼，讓她完全不知要如何反應。
扯扯嘴角，安若素站起身按著陳恒言的頭在地上磕了一下。
陳恒言先是不解，然後老老實實的磕完頭，爬了起來。
“走吧。”
這次是安若素說的。
“走。”
二人追上的時候寧未然剛醒，正坐在車轅上揉著後頸。管家他們已經生火，這裏出了錦水城，並沒什麽人煙，於是今晚依舊露宿。
寧未然目光掃視眾人一圈，最後停留在了陳恒言身上。
她指著人怒斥：“是你打我！”
聲音沙啞，氣勢倒是不減。
陳恒言後退兩步，離這個指著自己鼻子，只差破口大罵的姑娘遠一些，口中連呼冤枉。
“不是你是誰？阿姐才不會打我！管家伯伯和紅豆也不會！只有你！”
陳恒言扶額道：“你忘了一個人。”
“怎麽會！我們就這麽幾個人……”寧未然反應過來，她動作僵硬的扭頭，看到了稍遠處蹲在樹杈上的唐戚。
唐戚挑眉，揚了揚手中白色面具，大有你奈我何的架勢。
寧未然表情轉冷，問：“他是誰！”
如果不是陳恒言說，她還真的沒有註意過這個存在感薄弱的人。
唐戚站起身腳尖輕點飄然落地，對著寧未然幽幽道：“在下唐戚，唐家的唐，幹戚的戚。”
火光映著已經帶上白面具的人臉，寧未然和那名叫紅豆的婢女不寒而栗。
“你別嚇我！”寧未然強撐著仰頭，她瞇眼看唐戚沈聲道：“我記住你了。”
沒什麽重量的一句話，要是別人說的，唐戚還真是不以為然，記住了就記住了。可此刻寧未然眼中有詫異和慌亂，就是沒有恐懼或憎惡憤恨。她不是在強行挽回面子，更不是在放狠話。
她在陳述一個事實。
唐戚拿下臉上面具，笑著問她：“這樣呢？可還認得？”
“我記得你是唐家人就夠了。”
寧未然轉頭鉆進車廂裏不再看他，唐戚在原地想了想還是沒弄明白這個小輩的意思。
他搖頭，不過一二十年的差距，就如同一道天塹橫在兩代人之間。
“我還真看不懂你們這些小孩子了。”
嘀咕著走遠回到樹上，依舊蹲著，似乎他不是人，而是一只過夜候鳥。
車廂內寧未然輕聲嗤笑，小孩子？她不是小孩子了。
最終回到雙宜城的時候已經入夜。亮了牌子開城門，等到了寧府，眾人剛要歇息就有人上門來。
先來的是方訓寧，他得到消息急匆匆過來，如一陣風般沖到陳恒言面前。
他表情嚴肅的拿出一封信，聲音冷凝道：“雲山來信。”
看他鄭重其事的樣子，陳恒言直接打開信，看了幾眼後臉色變了。
“她……為什麽要我回去？”那個娘他現在有些叫不出口。在陳恒言記憶中的錦繡夫人唐賢玉有兩個身份，一個是師姐一個是親娘。這還真是錯亂。
“找你自然是急事！”
方訓寧面上焦急，如果不是因為怕和他們在路上錯開，早就把信送過去了。
正在吃飯的安若素放下筷子，寧未然也早就放下筷子聽著。
“那就回去。”寧未然說。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可錦繡夫人口中的急事，一定是急事了。
安若素張張嘴，沒發聲，寧未然說的就是她要說的。
陳恒言問：“一起？”
“姨母找你定然是大事……”安若素話沒說完，外面就傳來喧囂聲。
還夾雜著婢女紅豆的呼喊聲：“方家少爺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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