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7章:送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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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浸在悲傷中的安若素,有片刻恍惚,連忙按住即將滑動的冰塊。

她鼻頭酸酸的,深吸了一口氣,仰頭道:“要準備了。錦水城。”

數日後,在雙宜城眾人的註視下,送葬車馬緩緩行進。

安若素低頭站在後面,在外人看來神情呆滯。

寧未然的咽嗚聲和周圍或真或假的哭聲與喧嘩聲,她充耳不聞,只是一步步跟著。

紙錢飄飛,時而掛上路邊草木,越往前,身後的人越是少。

直到後來雙宜城內的人已經回去,只剩下安若素和寧未然等人。

看了眼被婢女扶著的寧未然,安若素一把拉住她將人扯進馬車。

“管家趕車。”

管家握住韁繩,看看還在搖晃的馬車門簾,沒有正眼看安若素,只是問:“姑娘,您不上來?”

說完,他傾身看了眼後面拉著沈重棺槨的馬車。棺槨並排放著,棺身漆黑引人註目。

安若素扯過韁繩,翻身上馬,手放在額頭,遠眺道路盡頭。

她道:“我開路。”

管家直覺不妥,還未發聲,就見她已策馬而去。

“這……陳公子這馬不是給您準備的?”管家看向陳恒言,他面上表情不怎麽好看。

緩步跟著馬車的陳恒言搖頭,目光停在後面棺槨上。雙宜城此時已經被拋在後面,就連寧家那些旁支都被安若素趕了回去。而家主之位,更是讓那些族老們隨意安排。

族老們雖然對安若素如此做法心有芥蒂,但想到任由安排的家主之位和寧梓鴻生前的那些家底,百般不情願下同意了。這才有了錦水城之行不過他們幾人,這樣的結果。

“管家走吧。”

陳恒言擺擺手,他們一行人除卻安若素姐妹兩個,管家與他,就只有另一個低頭趕車的車夫。

遲則生變啊……

他一顆心七上八下落不到實處,幹脆爬上車轅,拿過管家手裏的鞭子。

管家往一邊挪了挪,不確定的開口問:“陳公子,姑娘這樣子以後如何讓我家小姐在西山郡立足,在寧家立足?以後怕是連個宅子都留不住了。豈不是孤枝無可依?”

他是寧府的管家,對這種事情很在意,畢竟關乎他的生計。先前族老們的態度,分明就是要將寧府收入囊中。

陳恒言揚鞭,微微笑道:“只要他們敢。”

說著,猛的一甩鞭子,馬匹疾步向前。

他高聲道:“後面的,穩著點!可是有殿下開路呢!”

護送棺槨的車夫冷哼一聲,沒有說什麽,只是馬蹄聲越發急促。

寧未然聽著車廂外的聲響,咬咬唇狠狠攥住了袖口。

無枝可依?她身後有強大的後臺,怎麽可能無枝可依!

馬車疾馳,安若素沈默趕路。

這下所有人都死了,那些罪魁禍首,那些殺‘死’她的人。

甚至她還沒出手,當年想讓她死的那些人,就已經不在了。

她沒有想象中的暢快,反而是心頭無名火無從宣洩,想笑卻笑不出。

很快到了晚上。

一行人貪急貪快,無視了城鎮村莊,最終只能在太陽落山看不清道路的時候,露宿荒郊。

春深露水重,好不容易點燃篝火的眾人沈默無聲的吃著幹糧。

寧未然張了張嘴,有些幹澀的喉嚨,有被撕裂的疼,於是她又合上了嘴。

安若素掰著手中的餅子,一小塊一小塊往嘴裏放,食之無味。陳恒言看著篝火發呆,管家悶頭添柴火試圖燒開水。

車夫蹲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他藏在暗色裏,背脊緊繃像一匹引吭對月的孤狼,又似一觸即發之際,要飛撲出去的捕食者。

“小姐這裏會不會有狼?”婢女往寧未然身邊湊了湊,抓緊了沁著涼意的水囊。從沒露宿野外的她眼中有忐忑和慌意。

寧未然從她手裏抽出水囊,抿了一口,聲音沙啞道:“不會。”

她想就算遇到狼,也是不怕的。

不是因為父母的在天之靈護佑,而是有阿姐在。

有那個她想成為的人在,什麽都不必怕的。

一夜時間在婢女昏昏沈沈的睡眠中過去,睜開眼看到蒼色天空,她松了一口氣。總算能見到第二天的太陽,沒有在夢中被餓狼吃掉,真好。

第三日午後,一行人抵達錦水城。

尋了勘探風水的能人,圈了地方,雇來幾個人挖墓穴。

管家忙前忙後之餘,還是忍不住問安若素:“姑娘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就算一切從簡,沒有陪葬品也就罷了,居然連墓碑都不願立一個。這也太草草了事,說句不好聽的,如果要這樣還用得著從雙宜城趕到錦水城?

雖沒入夏,天氣還是有些熱的。他都覺得自己身上有屍臭味了。

安若素正遠遠望著偏西日影,紅霞滿天。可真是個好天氣,這般想著她開口反問:“怎麽不好?”

管家擦了擦頭上熱汗,指不遠處還在馬車上的棺槨。

“這不合規矩。這架勢該造個陵墓的。”

一旁的風水先生點頭,表示讚同。

棺槨是大棺材裏面套小棺材,向來是只有帝王將相可用。

如今這事情辦得,可真是難為人。

安若素看了眼入土一丈多的深坑,搖了搖頭說:“規矩都是人定的。想讓他們……”她面色微變,頓了一下正色道:“想讓舅舅舅母安穩,唯有如此。”

她指了指天色:“先生不是說這時辰好?開始吧。”

風水先生聽了搖頭晃腦一番,他看出安若素來頭不會小,否則也不能說出這樣的話。也理解她的意思,就算是他也在困苦之際幹過探穴的事情。只是……

“姑娘這墓碑當真不立?哪怕是一個木板也好。”任誰死後都想要在世間留個名姓,現在的做法,也就比亂葬崗多了薄土與厚棺。就是窮人家用破席卷了了事,也是有立個木板的。

“不立。”安若素再次搖頭。

她此時面對大開還未下葬的墓穴,身後是暮色中可遠遠望見的始國,前方是大乾疆土。

所在之地是錦水城以北,沒有名字的一座小山。

她說:“未名之地埋無名之人。很好。”

哪怕以後大軍臨此地,誰人能想到這裏埋著始國前王女元千機,西山郡的寧梓鴻呢?無碑無匾無名氏,沒有那些無妄之災與叨擾,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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