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恒言氣急：“你不要命了？”

安若素躺在石板上看他，絲毫不在意自己被丟下來。撐著手臂坐起，扯扯衣角，她眼中倒映遠處宮燈。

“不要命。”她搖頭，三分囂張道：“不想要了。”

陳恒言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心中的郁結不知真的就散了。拉著這人的手，沿著宮墻走了好遠，他回頭問：“你住在什麽地方？”

安若素想了想，從記憶深處扒拉出一個名字。

“華儀宮。”她伸手一指。“在那邊。”

陳恒言看過去只看到一個不比禦史臺低多少的建築，口中嘖嘖出聲，伸手把人攬在懷裏，躲過那些外宮巡邏的侍衛，向著華儀宮而去。

等到了地方，陳恒言才知道華儀宮並不是他看到的高聳建築，而是距離不近的一個大院落。

他沒走正門，直接跳墻而入，剛落地便腳下一軟，往旁邊走了幾步才穩住身形。

仔細去看，才發現想先前站著是地方是草堆。許的先前長的過於茂盛，現在枯草也格外厚重。

安若素跳下地，是輕車熟路的往裏面走。

華儀宮內沒有掌燈，陳恒言跟在安若素身後，將周圍景物入眼。

天黑雖看不真切，但他也能看出這院子裏草木不少，黑黝黝的，讓人提高了警惕。

安若素推開一扇門，走進去沒一會兒便拿著燭臺出來。站在門邊，她開口道：“就這裏了，地方你隨便挑。”

陳恒言挑眉，從她手裏拿過燭臺打量。

燭臺不大，僅有兩掌高，燈罩淡粉色，上面有一只白兔子，看起來倒是憨態可掬。

入手很輕，底座是木的，接近蠟燭根部的地方用的玉石。這東西討巧，顯然不是大人能拿得出手的。

看著看著他就笑了。

“好呀，你住哪裏，我便住哪裏。”

說著他就拿著燭臺往裏面走。

安若素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這才進去。

陳恒言已經引燃其他燈臺。他發覺除了手中這個小燭臺外，其他的都有大大的燈罩，而且極高。底座沈重，就算他也要用兩分力氣才能推倒。

裏面的蠟燭似乎經常換，很快就能引燃。

將那些燈臺引燃，環視四周，陳恒言哈哈大笑起來。

“包子你小時候到底又多調皮？偌大正殿連個瓷器都不敢放，墻角都是磨圓的木頭。吃飯是不是用的木碗？”

陳恒言說著，就看到角落有一堆東西。沒有用櫃子放著，就那樣丟在厚重毛氈毯子上。

他走過去，越發覺得這裏經常有人來。那都是些木質的小玩意兒，七零八落丟在地上也沒染什麽塵埃，反而被擦的幹幹凈凈。

安若素不理他，坐在一個木馬上發呆。

陳恒言自顧自看了一圈，回頭就見她搖晃木馬。幾乎能想象當年這個小包子是如何在這華儀宮裏玩耍的。

正殿之中沒有尋常的桌椅擺設，一切從簡。易碎的物件更是見不到。就連要找個地方坐，也只有胖胖圓圓的木墩和蒲團。陳恒言坐在木馬旁邊的木墩上，戳了戳木馬，一時間很難接受這會是自家包子的地盤。

地面小部分區域有地毯，放著玩具。大部分地方就是不起眼的石板。

陳恒言摸了摸石板，這才發現著不起眼的東西是微微發熱。也不知道當年是如何建造出來的。

擺設物件無一不是遷就小孩子日常行動。單單這個正殿，就足以證明先前她的包子是多麽受寵。

陳恒言拍拍安若素道：“包子該吃飯了。”

安若素踢踢地板，站起來把木馬推到一邊，她翻出一大堆木塊，開始拼接。

陳恒言不解的看著，等那些木塊拼成一個矮桌，就見安若素拿了個小彈弓，撿了個小金球向上射去。

“魏成道我早就看到你了，下來！”

於是在陳恒言的詫異之中，一個黑衣人跳了出來。

他落地後，甩出手中小金球，將安若素手裏的彈弓打飛。

“多大了，還玩這個。這輩子你也打不中我。”

魏成道格外自得，說完這句話便身形一晃沒了人影。

陳恒言驚疑未定：“包子你怎麽發現他的？”

安若素坐在蒲團上，一手撐著矮桌，一手從不遠處的木盒子裏翻出東西來。聽到陳恒言的話，頭也沒回直接道：“他一般就在上面貓著，丟東西就能砸下來。”

“……”陳恒言很想說，那人是自己下來的。不過兩人的熟稔，讓陳恒言一顆心落下又提起：“他是誰？”

安若素一邊往嘴裏塞糖，一邊說：“魏成道，現在的黑刀統領。”

陳恒言眼睜睜看著她從木盒裏翻出小盒子打開，然後剝開糖紙吃掉。想到這地方多少年沒住人，雖然有人打掃，但這些吃的能不能是個問題。

他開口阻止：“你別吃……”話還沒說完，嘴裏就多了顆糖。

圓滾滾的糖，還有些溫度，似乎是剛熬制出來放了沒多久的。

安若素繼續往嘴裏塞糖，有些含糊不清的道：“魏叔剛拿過來的。”

說完，就把嘴裏的糖嚼懂的哢哢作響，聽得人牙疼。

這還真的是……陳恒言都不知道如何說了。

陪著安若素吃了幾顆糖，便有宮女魚貫而入，放下菜肴後連忙退下。全程一言未發，也沒發出什麽響動。倒是中途菜品太多放不下，有人去偏殿搬了矮桌過來。

坐在木墩上，陳恒言全程木然，假想包子小時候一本正經吃飯拼桌子，到處找糖吃的樣子，他懷疑自己的眼睛。

陳恒言不說話，安若素也不在意。許多年沒在華儀宮，小時候還有北堂野過來搶她飯吃，現在他主動給加菜，反而格外不習慣。

拿著筷子吃了一圈，安若素這才擡頭看根本沒動筷子的陳恒言。

她問：“你不是說要吃飯？”

陳恒言看著那些跟哄小孩子一樣，造型別致的小盤子，忍不住問：“你對著這樣的盤子吃得下去？”

他很難想象，這人小時候用這樣‘可愛’的餐具吃飯。

那盤子不圓不方，有的畫著憨態可掬的小動物，有的幹脆就是小動物的造型。就連安若素手裏筷子上，都趴著一只憨態可掬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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