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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退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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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素正坐在桌邊發呆,聽聞響動連忙擡頭,就見陳恒言裹挾酒氣的,晃悠悠的走進來。

剛要躲,就被人抱著脖子,只聽對方狀似委屈的開口:“娘子我沒地方住了。”

安若素伸手推開他,一邊收拾桌上東西,一邊讓他去洗漱換衣。

陳恒言心中大喜,連忙招呼人打水。

看著他在屏風後將衣服丟出來,安若素扶額。

等聽到水聲,她在有婦人送換洗衣物的時候跟著走了出去。

陳恒言洗漱幹凈,沒看到人影,換好衣服,找了一圈,最後在掌櫃口中得知安若素已經出了客棧。

至於去什麽地方,今夜城中狂歡守歲,他也沒有問。

陳恒言站在客棧門口,小心收拾自己碎了一地的好心情。

等收拾好了,他木著臉腳步飄忽的回房間。這前後變化掌櫃看在眼裏,心有感概後,只低頭繼續撥弄算盤。

陳恒言倒在床上,頭埋在被子裏,狠狠吸了口氣。他心情不好,很不好。到嘴的肉,就那樣跑了。

這邊他獨守空房,錦繡樓中熱鬧的很。安若素提燈前行,身後光影撲簌,路過錦繡樓的她並沒有停頓,依舊往前走。

漸漸的,她身後的影子多了起來。

朱雀大街上,比先前河邊橋頭熱鬧的多,燈火輝煌喧囂震天。安若素尋了安靜暗巷,走了進去,影子們尾隨其後。

“消息倒是靈通。”她仰頭看被割鋸成小塊的夜空,開口問:“安排好了沒?”

身後一人回道:“已安排妥當。只是主子那邊有些驚奇,您為何要如此。”

“世人愛看戲,那就讓他們看。”

身後人道:“主子問您什麽時候回去。”

“國祭之前。”

“恕屬下多嘴,主子這些年一直惦念您,能早就早些吧。主子這些日子身體不太好,太醫們說是積勞成疾。可屬下明白,主子是心裏難受。”

聽著這名黑刀的話,安若素心中不是滋味。

“好,很快。我……”安若素停頓,轉而道:“把宅邸給本宮準備好。”

“是!”

黑影退下,安若素依舊看著繁星點點。

“不知爾等可有迎接本宮歸來的準備?”她低笑出聲。

“十一年……錯了,是十二年。人這一輩子能有多少個十二年?本宮等得,百姓等得,你們可能等得?”

朱雀大街喧鬧統統遠去,安若素眼前一片恍惚。

十一年零五月二十五天前的那一天,尤在昨日。她每個細節都記的清晰無比。

宮燈葳蕤,輕紗飄搖。

她許下了平生第一個誓言,作出一個決斷。

“女子執政,雖有先例,然若不願。”

“若不悔。”

安若素單手捂臉,哈哈大笑。

“國泰民安,簡簡單單的四個字,有多難?有多難?”

遠處煙火破碎,炮竹炸響,安若素的笑聲被淹沒殆盡,只剩下胸腔轟鳴,隱隱作疼。

她想要大乾比現在更好,再無逼上梁山的農夫,再無鄉裏作祟的水賊,更無植根極深的‘秦樓’。

想要國家康泰,民生安樂。

可能嗎?

捫心自問,安若素苦澀極了。

祖宗基業,萬計兵馬,萬萬臣民。不戰而退,以元昊和鄭程等人做派,等來的只有殺戮。

所以半步退不得,讓不得。強則生,弱則亡。

安若素重重閉上眼,心緒亂成一團。

“昔日設身處地去想別人,今後是想自己了。安若素你可準備好?”

……

正月初三,傍晚時分。

安若素看著不遠處的宮門,頭也不回的向前走。

走到近處,有侍衛要攔,便被急急趕來的富貴阻止。

富貴側身引路,看著昔日的安美人以如今這副面貌來,心有震驚,終究不敢說什麽。

“皇上讓老奴在在這裏等著,說您要來。果然一打眼的功夫,貴人便到。”

富貴招呼小太監將小轎擡過來,請安若素上去。至於一直跟在安若素身後的陳恒言,他看都沒多看一眼。

“不必,許久沒走正門,我四處走走。皇上那裏,你先回了,就說我回來了。”

富貴咂摸幾遍,也不勉強,趕緊帶著人回去覆命。一個小太監宮女都沒敢留下,生怕觸了黴頭。

皇上特地吩咐開正門,又著重叮囑不可放肆。

他富貴不是傻子,再如何都能品出些味道。再聯想皇上以前對安美人的關照,便以為這便是以後的主母般的人物。

那可是正宮啊。富貴快步行走,以為自己窺得主子心思,有些竊喜。

然而轉念一想,又覺不對。

皇後娘娘的事情八字還沒一撇,就算再寵愛也不能不顧言官禦史,開正門吧?

富貴一顆心沒有個著落,當晚有言官已經聽到風聲,提筆狂書,連夜遞了折子。

北堂野看了眼折子,直接丟給福祿,讓他給安若素送去。

這時安若素正對著那高十丈的禦史臺發呆,福祿匆匆尋來,顧不著擦滿頭熱汗將折子送過去。又提著宮燈照明,讓她能看清楚字跡。

安若素一目三行,重重掃過,心中已有了成算。

將折子給福祿,讓他看。

安若素問:“福祿你如何看?”

福祿擦擦頭上的汗,垂著眼皮慢悠悠道:“皇上隆寵。”

“好一個隆寵。把上折子的人都記上,讓他們初五乾坤殿上朝。”

福祿擡起眼皮,借著火光看人,窺了一會人,也沒看出什麽,只能虛虛應下,只想著回去稟告北堂野。

在他看來,今日的安若素給人濃濃的違和感。昔日來自淮南,被皇上寵的無法無天的安美人,與眼前這個完全對不上號。

以前他不明白,北堂野為何會對安若素另眼相看。

如今他更是看不分明,這人前後變化之大,讓他無措。

福祿走後,安若素擡步走上高階,十丈高臺,九十尺,一百八十一個臺階。

陳恒言站在下面看著,格外沈默。這幾日他都是如此,安若素都要習慣了。

終於安若素登頂,站在邊緣處縱身一躍,垂直墜落。

陳恒言心中一凜,顧不得其他連忙飛身接住她。不過瞬間功夫,他冷汗就濕了衣襟。

落地後,冷風一吹,他才松了口氣,把抱著的人丟到地上。

“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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