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深夜，雲山寂寂，偶有遠處的傳來尖銳風聲。

小廚房內竈火燃燒，不時傳來輕微爆破聲。陳恒言手裏拿著剝了皮的煮雞蛋，在臉上滾動。他眼巴巴看著門外，只等著人回來。

不遠處的房間裏，安若素擰幹帕子上的水，細細擦了寧未然臉上淚痕，浣洗幾次後，又換水擦了她的手腳。

寧未然睡的黑甜，似有好夢，嘴角都是翹的。

掖被角放床簾，安若素這才抱著木盆出去。水倒在墻角，安若素回到小廚房，就見陳恒言蹲在火邊，看著火光，等她走近才是做出一副發現人來，剛回神的模樣。

陳恒言道：“我餓了。”他眼中光華流轉，說著就要拉安若素也蹲下。

之後見安若素不願，幹脆站起來倚在她身上。“餓死了。”

安若素嫌棄的把湊到自己胸前的腦袋推開，左右看了看，發現除了剛才給他煮的，用來敷臉的白水蛋，根本就沒什麽吃的。

敲開一個雞蛋，露出蛋白，送到陳恒言嘴邊。

“你自己吃，我去睡覺了。”

陳恒言想吃的哪裏是這個，可氣味鉆進鼻翼，他便發現自己真的餓了。

從回來到現在，他根本沒吃什麽東西，先是得得瑟瑟找親娘求娶姑娘，被唐賢玉的話傷到，又被有驚無險的一嚇。現在吃到好處，心裏舒坦了，一直忽視的腸胃都開始鬧騰了。

“我不吃這個。”陳恒言不滿意。他才不要被幾個雞蛋打發。

見狀，安若素‘奧’了一聲，把雞蛋送進嘴裏。她睡了那麽久，現在精神還好，也有些餓。

吃掉蛋白，皺眉看看蛋黃，幹脆塞進面露失望的陳恒言嘴裏。

然後便拉著有些呆楞的人往外走。

饒是這幾個雞蛋，也是陳恒言在外面拿的。他這個院子，什麽吃的都沒。

出去，安若素緊了緊身上的衣服，戳戳陳恒言。“找吃的去。”

陳恒言這才反應過來，開口便被還未咽下的蛋黃噎到。他緊緊拉著安若素的手，弓著身，將人都往前帶了兩步。

安若素見他難受，撫他背脊，還沒怎麽動作，就被人拉入懷中。

“被我騙了。”陳恒言嬉笑，抱著人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安若素攥著衣角，很想踹他一腳。

不多時，名叫陳恒言的小賊就帶著人，將雲山上廚房掃蕩了個幹凈。

大包小包往回走，死活還要抱著人不松手。

安若素暗恨自己武功力氣都不如他，幹脆就由他去了。

陳恒言心中暗喜，回到小廚房，將要熄滅的竈火燃起，便從偏房搬出椅子坐在角落，美名其曰監工。

安若素看他一邊往嘴裏丟花生米，一邊指揮。心中暗恨，翻出一塊點心塞進他嘴裏，便道：“不會。”

陳恒言吃下點心，揚揚眉梢。

幾年前在紅城，她可沒有一點不會的樣子。

“你要不會，我早就餓死了。”

安若素也想起舊事，可也不想這人得意。她扯動嘴角，要反駁，唇上一痛，這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多了道小傷口。

心中冷哼一聲，安若素沒了和人討價還價的心情。掃了一眼竈臺邊堆的雜七雜八的東西，她有些眼暈。

選了塊臘肉，剛要動刀，就被攔下。

“罷了罷了，舞刀弄槍的事情，還是為夫來吧。”

陳恒言不知何時站起身，下巴壓在安若素肩窩，嘴裏嚼著花生米，說話含糊。右手握刀，左胳膊壓著安若素手臂，不讓她動彈逃脫。

那句‘為夫’，讓安若素有些不自在，她想要出去，陳恒言可不會放手。

他很有信心：“讓你看看為夫的刀工。”

片刻後，安若素木著臉看陳恒言單手切出來的碎肉，有想笑的沖動。

咣當一聲丟下菜刀，陳恒言威脅道：“不許笑。”

他狀似什麽都沒發生般的回到椅子上。

“這刀工，可真是……”安若素頓了一下，見陳恒言支起耳朵，才繼續說，“差勁。”

陳恒言不滿：“君子遠庖廚懂不懂？”

安若素將臘肉丟進鍋裏的手頓了一下：“你是君子？”

君子要都是這副模樣，那與小人有何異？真是往自己臉上貼金。

陳恒言沈默，在不明真相的人眼中，他還真是君子。可在包子面前，他恐怕是小人中的小人了。

安若素隨便往鍋裏丟了些東西，一鍋亂燉，賣相不佳，勝在能入口。

陳恒言吃飽喝足，便開始想其他東西，想要把人帶去自己被留流放的客房。這裏有寧未然在，他要做什麽總歸不方便的。

他還沒有動作，安若素目光就被外面的人吸引。

門外，寧未然站在黑暗中，無視陳恒言，只看著安若素，嘟嘴道：“我也要吃。”

陳恒言暗道不好，果然不多時他的位子就被寧未然搶去。這姑娘甚至還有意無意對她翻白眼，抱著安若素胳膊，如在宣誓主權。

心道不能和小孩子計較的陳恒言，悶悶離去。

等人走了，寧未然才坐好老老實實吃飯。

隆冬時節，此時是一天中最冷的時候。寧未然用最快的速度吃完，扯著安若素躲進被窩。

直到紅日已高三丈透，寧未然依舊賴在床上。

陳恒言羨慕之餘，不斷安慰自己不能和小孩子計較。

午飯時，唐賢玉見他魂不守舍，心中暗笑。不由想，或許這個不靠譜的兒子，真能和小若兒湊成一對。

可一想到陳恒言的脾氣秉性，她就覺得頭疼。她很難想象，陳恒言和安若素在一起會是怎樣的畫面。

唐賢玉問：“為什麽一定要是她？”

陳恒言了口湯，眼中流光閃過，做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王八看綠豆，看對眼了唄。”

他還是氣的，氣親娘昨日那樣說。他一面覺得唐賢玉對安若素看重是好事，又覺得被親娘莫名其妙的嫌棄，太委屈。

這時候說話，都有了賭氣的成分在。

唐賢玉放下筷子，認真打量自己這個兒子。面上多了分嚴肅：“我問你，為什麽一定是她？”

陳恒言沒了應付的念頭，答：“娘你也知道，我秉性如何。看上了，入眼了，那便是一輩子。要放棄，那也是不可能的。丈母娘早年教導，兒子不敢忘。不擇手段，死不罷休。”他直視唐賢玉，沒有叛逆，沒有賭氣，只有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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