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昊被人引著過去，就聽到一個老大夫說出要準備後事的話。他的腳步頓時停住。

是了。那一箭射在心口，即便有大羅神仙，華佗在世也不一定可以救下。

元昊站在門口，並沒有走進去。沒過多久，他就聽陳恒言在裏面咆哮，讓所有人都出去。

大夫們從他身邊路過，元昊一把抓住剛才說話的老大夫。

“沒有辦法？”他問。明明不久前還見安若素游走在戰圈之外，收割了好幾條人命。此刻，人卻要死了。

“老朽沒有法子救一個死人。”

老大夫冷哼一聲，他對陳恒言的態度不滿，對這個用力扯著他的人同樣不滿。

元昊松開手，轉身離去覺得有些荒謬。剛想好的計劃，完全沒有用的機會。

陳恒言看著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的安若素，無比痛恨自己怎麽那麽晚才發現。如果早一些，早一些……

他摸著有些涼意的手，眼前一片恍惚。

“你為什麽是乞丐？”

“沒發燒，你為什麽不理我？”

“你是啞巴？”

那時候圓臉小姑娘站在不遠處，呆楞楞的看著他。說著欠揍的話，看起來像個傻子。

陳恒言摸摸安若素的臉，眼中浮現的是她小時候腮幫子帶著青痕的樣子。

“那時候是和別人打架了吧？從小就讓人不省心？”

他目光停在安若素手上，指尖有弓弦割出來的痕跡，像是很久之前傷到的。

陳恒言摸摸傷口，隱約能看到血痂旁的嫩肉。剛要湊近細看，就被抓住了手指。

他心中一緊，猛然擡頭，就見床上的人已經睜開了眼睛。

陳恒言摸摸安若素的臉，覺得自己看到的是錯覺。卻聽她有氣無力的說：“就不能把箭拔出來？”

安若素覺得這些人太蠢，就算是人死了，也要把這礙事的東西拔出來吧？

陳恒言看著她，一顆心狂跳。他問：“你還沒死？”

“快了。”安若素閉上眼說話，她現在才知道原來睜眼也需要用很大的力氣。

“我給你拔。”

陳恒言顫抖著手要撕開衣服，卻屢屢碰到傷口。

安若素連皺眉的力氣都沒有，好不容易積攢了力氣擡手想到把他亂動的拍開，卻無力的停在他手上。只能虛弱的開口：“就不能穩？又不是沒殺過人。”

陳恒言的手停在傷口邊，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麽。

殺人和救人怎麽會一樣？這不是手穩不穩的事情好不好！那傷口讓他看著都難受。他很想去把那些大夫叫回來，可安若素的異狀他看在眼裏，不敢輕舉妄動。

疼痛從傷口處陣陣傳來，安若素幾乎要昏厥。雖傷在一處，可和小時候受的那一刀不同，這箭似乎直接射穿了那顆珠子，呼吸之間都能傳來刺痛，猶如被碎瓷片淩遲。

如果不是珠子還存在，安若素覺得自己此刻就該入土了。不過現在的情況也沒好到什麽地方。快疼死了。

陳恒言半餉不動，安若素費力的挪動手腕自己握上了露在外面並不多的箭身。箭羽那部分早就被她斬去，現在手握著都不好用力。她積攢力氣扯了一下，嘴角頓時溢出血來。

陳恒言差點被她的舉動嚇死。

“別動別動。”擦擦安若素嘴角的血，陳恒言看她面色越發不好，也明白自己心態不穩不行。

他低頭在安若素嘴角吻了吻，看她表情微變，心情稍稍平緩。

“我來。要把你打暈嗎？”用藥止疼的話，可能會再也醒不過來吧。

安若素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說出三個字：“少廢話。”

陳恒言神情一肅，拿出自己的兵器，想了想又放下。他掀開半蓋著安若素的薄被，在她小腿外側摸到一把匕首。還是和以前一樣，這樣放東西。

拿出匕首，拉開一看，陳恒言微頓，之後專心去把傷口周圍的衣服割掉。盡管小心翼翼，也難免碰到傷口，安若素身體微微顫抖，對射箭之人，多了分恨意。

無論車裏坐著的是誰，鄭程都想讓對方死的吧？

劇痛的刺激下，安若素格外清醒，甚至有這具茍延殘喘的身體不是她的錯覺。

阿好是四皇子的人，蘇皓是四皇子的人。那大皇子鄭程，在其中是個什麽角色？混亂之中，安若素親眼看到秦無垢救鄭程。這讓她對鄭程的生死，保留看法。

“鄭程，你會死在我手上的。”安若素咬牙，傷口上傳來灼熱感。

這個笨蛋！

陳恒言此時正在一邊用燭火烤匕首，一邊挖開皮肉，想把斷箭取出來。黑色匕首刀鋒極快，他小心翼翼，卻忘了那傷口上沒有腐肉，匕首溫度還不低。

但凡現在有多餘的力氣，安若素都能踹他一腳。還不如讓她自己來呢。

陳恒言很快意識到不對，傷口附近血淋淋的，格外新鮮，也沒有中毒發黑的跡象，反倒是他的舉動，讓剛長出來不久的嫩肉沒了血色，都快熟了。

匕首懸在半空，陳恒言空著的手擦了擦頭上汗水，大冬天外面都能凍死人，他卻背脊都要浸濕。

等匕首溫度下降，他才繼續。

殺人他在行，眼疾手快，下手利落，連想都不用想。救人的事情他也幹過，可挖出心口斷箭這種事情，是頭一次。什麽藥，什麽找人叫大夫都被他丟到腦後。

他怕別人發現安若素的異常，也怕那些藥對她不好。

沈下心，陳恒言專註於傷口上，割開斷箭附近已經要長起來的皮肉，就見斷箭正好卡在肋骨中間，但凡偏一點就能射穿心臟。

陳恒言只覺得太陽穴撲通撲通的跳，心一狠，匕首探入骨縫，向著箭頭而去。上面有倒刺，他不敢直接拔，只能小心翼翼的避開心脈，忽的，他停下動作。

擡頭看已經被冷汗浸濕頭發的安若素。安若素全身微微顫動，眉頭終於還是忍不住皺了起來。

平生第一次，第一次那麽痛。生命正在一點點流逝的感覺，無比清晰。不是以前失血過多的冷和無力，而是整個靈魂都要飄起來，卻被傷處釘在原地的感覺。安若素覺得呼吸都要抽搐，撕心裂肺就是如此。

就連她自己，也奇怪為什麽沒有暈過去。明明疼的讓人都有要死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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