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臉上笑容不變，把手裏的衣服三兩下疊好放在一邊。

“這衣服不好。”她說。

似乎剛在如同獻寶的人不是她一般。

“我覺得主子該的驕陽如火的。”秋水眨眨眼，走到一旁拖了個箱子出來。

“奴婢認為紅色最好。可宮裏的規矩煩人，不能用大紅。那些什麽品紅海棠妃色石榴銀紅胭脂桃紅粉紅都不好，低人一等，不如不用。”

安若素看著她耍寶，伸手拉了拉還沒醒的肖白彩的耳朵。

她覺得秋水似乎對正紅格外的執著。

“外面上供來的水色也不好。死氣沈沈的，沒意思。”

秋水一股腦就把素淡的顏色給挑出來，置於腦後。

安若素依舊執著叫醒肖白彩，並沒有把秋水的話放在心上。

直到最後，秋水翻箱倒櫃找出來一件衣服，得意滿滿的說：“這個好！”

安若素擡頭看去，就見秋水手中是玄色衣衫，袖子大開大合，無論是剪裁還是用線都與常見的衣服不同。除了金銀線勾外，沒有什麽多餘的裝飾。

安若素沒想到秋水選了半天，居然選了這樣的衣服。手上忍不住一重，引得還在熟睡中的肖白彩痛呼一聲瞬間清醒。

看著坐起身揉耳朵的肖白彩，安若素有些訕訕。

她只是覺得肖白彩軟軟的，捏起來很好玩。沒想到秋水能讓她吃驚到忘了控制手上的力道。

“咳，小白菜呀，回去換衣服吧，要上戰場了。”

“啊？”肖白彩頓時忘記疼，快步跑回去換衣服了。

“啊啊啊啊，怎麽就睡著了！應該用這時間多吃兩口點心的！”

走了一個嗜吃如命的肖白彩，安若素施施然的站起身，從衣服箱子裏撿了一件衣服出來。

“你手上的衣服還是放回去吧。那是……祭服。”安若素完全想不明白，自己這些衣服都是誰置辦的，怎麽什麽都往裏面放。

“啊？”

秋水看著手上的玄衣，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我就看這顏色好，見血也不明顯。這種東西怎麽會混到這裏面了？雲歸塞衣服進來就算了，怎麽還有莫名其妙的人塞衣服進來？”

秋水震驚了。

“主子~~~”

她睜大眼看安若素，臉上有些委屈。第一次當差，出現這樣的烏龍，就算是她也覺得臉上掛不住。

她可憐兮兮的說：“我不擅長這個的。”

秋水擅長的，大約就是殺人吧。

“我大乾的祭祀大典已經十多年沒有舉行了，以你的年紀不認得這些也是正常。”

安若素隨手拿的是一件鵝黃的外衫，只是換上這件她就又坐下了。

秋水看她態度堅決，坐在那裏又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的樣子，老老實實的收拾了被翻亂的衣服。她惡狠狠的把不知道怎麽混進來的玄色衣衫塞進了箱子底下。

至於雲歸處送來的衣服，她想也沒想就打包丟到窗外。

外面有人等著，會物歸原主。她自然不用多費心什麽。

窗邊靠著的秋平打了個哈欠，在包袱丟出的一瞬間擡手接住，兩三下就沒了人影。

“承人情送東西的事情，下次不幹了。”秋平歪歪扭扭沒睡醒一般的在宮墻間跳躍，巡邏的侍衛們絲毫沒有發現有人在頭頂無聲越過。

咧了咧嘴，秋平對這樣的事情見怪不怪。

“要是仰仗這些廢物，皇上早就死了千兒八百次了。”

等出了宮，秋平直奔錦繡樓。

到了錦繡樓，他把東西丟到掌櫃的桌案上，二話沒說就走了。

掌櫃看著這個年齡不大的少年來去如風，追出去的時候已經找不到人影。

他回去，打開包袱皮，看了一眼覺得古怪。

“這不是少主前些日子讓做的衣服，怎麽被一個少年送回來了？”

掌櫃來不及細想，在繁花錦簇的九曲回廊裏繞了一大圈，到了一個小屋前。

輕叩房門，他低聲開口：“少主有人送東西過來。屬下看著是給您的。”

小屋是新建的，就立在才露尖尖角的荷葉中，屋內陳恒言把手中棋子按在棋盤上才開口說話：“進來吧。”

掌櫃推開門，就見真假兩位少主正在對弈。盡管這樣的情況見的多了，他還是忍不住覺得自己老眼昏花。

把東西恭敬的放下，掌櫃一言未發直接退了出去。

雲無歸瞟了一眼掌櫃放下的包袱，丟開手裏棋子，伸手三下五除二就把東西翻了出來。

“這不是？”

雲無歸很想撓頭。這不是剛送進宮的衣服，怎麽被送回來了？

陳恒言看到包袱裏的衣物，盡管想過她不會要，卻也想不到不過這麽一會兒東西就被送了回來。他說：“送出去的東西，怎麽會有收回來的道理？無歸拿去丟了吧。”

雲無歸小心翼翼的看了一下陳恒言的臉色，見他面上無悲無喜仿若老僧入定，頓時就覺得驚悚。

這是要陰人了嗎？

雲無歸抄起包裹，直接跑了。

陳恒言坐在原地，看著經緯分明的棋盤，終於還是嘆息一聲。

“包子呀包子。我都有些懷疑你的用意了。”

他輕敲棋盤，臉上沒什麽表情。也就是這幅模樣，讓雲無歸見了就跑路，由此可見陳恒言是如何的劣跡斑斑。

陳恒言擡手，往虛空處抓了抓，似乎想要抓住什麽東西一般，很快卻又放下了手。

“安若素，期待你不要有一日落在我手中。”

陳恒言臉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看起來和閑來無事坐著發呆的安若素差不多。本質上卻又差距很多。

如果說安若素是在沈思的話，那他就是在算計了。

跑到湖中大船上的雲無歸按了按胸膛，努力平緩劇烈跳動的心臟。

“完了，少主又盯上人了。夫人要是知道他開始陰人，一定會關我禁閉的！”雲無歸心中忐忑不已，也對被少主盯上的人同情不已。

“被少主盯上的人，就沒有好下場的。”想到往事，雲無歸忍不住擦了擦頭上的冷汗，頓時覺得前途一片灰暗。

他苦了臉。

“那東西不是剛送到少主夫人那裏……啊，被少主盯上的是少主夫人？那這算不算的相愛相殺？不對呀，少主夫人都進宮了，已經不是少主夫人了。”

雲無歸呆在原地，似有所悟。“難道是因愛生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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