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5章:四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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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等著。”

北堂野撿起地上的銅錢,穿在了腰間掛配繩子上。

“枉費我先前還想著如何壓下那些古板的文臣。果然這比孤軍奮戰要好的多。”

北堂野在這裏感慨,安若素已經走在了黑暗之中。一切聲音,在黑暗中都會被無限放大。

安若素聽到的不止的自己的腳步聲,衣服布料相互摩擦的聲音,還有自己的心跳聲,平緩的心跳聲。

那一頭北堂野壯志淩雲,這一頭安若素心如止水,兩個極端。

似乎剛才說要海清河晏的不安若素,而是北堂野。

說固守祖業的還是北堂野。

回到文秀苑的房間內,安若素看著角落裏即將燃盡的蠟燭,呼出一大口氣。

她從小櫃裏拿出一根兩指粗細的蠟燭,借著舊燭火引燃。蠟燭重重的壓在即將熄滅,燭淚如冰淩般的舊燭上。

如法炮制,安若素把燭臺上的五根蠟燭都換了新的。

鋪紙,磨墨。

在落筆的那一刻,安若素停手,走到後窗邊,開窗截了一管竹。

用薄如蟬翼的小刀對竹管斜斜一刀,稍稍削尖後,在正中劃一條細線作為墨槽。安若素在手裏擺弄了一番,改動了一下筆尖以上用來握的筆桿。

這窗邊竹年份並不長,不過是用來點綴風景。用來做筆桿,幹燥後會彎曲,最後只能是廢筆。

不過用來作一時用的竹筆,已是足夠。

之後瀟瀟雨落與沙沙竹梢晃動的聲音,和安若素就沒有半分關系了。

毛筆改換竹筆,雖然剛開始用起來不太習慣,但到了後來速度比毛筆快了許多。這是安若素偶然得知的法子,本是用於書畫的,如今被她蘸墨寫長篇也是合適。

竹筆堅韌,線條細且露有鋒芒。不同與平素用的毛筆內斂與意境。

勝於快。

安若素本就是刀口上走過的人,在柔柔的宣紙上用竹筆書寫,還算是游刃有餘。並沒有出現劃破或者點墨的情況。

墨不斷,燈未暗。

直到淩晨時分,安若素才停筆。

後半夜就默默進來換蠟燭的冬蟬站在一邊,掃了一眼桌面上寫得密密麻麻的紙,覺得那些比指甲蓋還小的字,如同一個漩渦把人能把人吞噬。

安若素站在原地,看了一遍自己寫了一晚上的東西,發現沒有什麽遺漏後,就把那些紙卷起來,用繩子綁著,交給冬蟬。

“送到羅三客棧。就說去歲殘雪,如今已開了。”

冬蟬接過,手中輕飄飄的紙張,讓他覺得重若千鈞。

“是。”

冬蟬並沒有直接出宮,而是七繞八繞,到了還未上朝的北堂野面前。

“小主要送到羅三客棧的東西。”

冬蟬垂著頭雙手將東西奉上,等北堂野接過,便收回手,退後幾步站到一旁。

北堂野解開繩子,攤開一看,覺得那字裏行間的尖銳與鋒芒有些刺眼睛。

橫為刀,豎為劍,撇勾為刀劍兵槍戟交鋒。

“這幾個月的字,白練了。”北堂野搖頭嘆息,沒有細看就直接丟給冬蟬。

“送去吧。順便找些字帖給你家小主,告訴她壓下這些棱角,才算完。什麽時候能做到外圓內方,我再放她出去。”

冬蟬收好東西,緩步退下。低垂著的眉眼中,皆是笑意。

外圓內方?冬蟬覺得安若素如果能做到,那就不是她了。至於出去與否,他想就算是聖上要攔,也是攔不住的。

這個未到而立的年輕帝王,說出的終究是大話。

“去歲殘雪?”站在櫃臺裏的三九看著面前的陌生人,想了一會兒才點頭說:“東西留下吧。”

在他打量冬蟬的時候,冬蟬同樣在看他。

冬蟬把東西交給三九,說道:“拜托了。”

三九表情一凝,旋即就笑了。“這句話,你沒有資格替她說。”

“在下冬蟬,就此別過。”冬蟬並不惱,同樣回以一笑。他面容稚嫩,這一笑,竟讓人覺得他不過是個少年。

三九抓著卷著的紙張,目送冬蟬出門,臉色便沈下來。

“好不容易清閑幾天,又有事來。羅胖子呀羅胖子你有的忙嘍。”

搖搖頭,三九丟下不明所以的夥計們,自顧自上樓。

回到自己房間,三九檢查了一下門窗,坐在床上放下帳子。將手上的紙卷攤開,他先是瞇眼,再往後神色便鄭重起來。

三年前秋冬埋下的雪,如今可以發芽了。

看完後,三九跳下床翻出紙筆,謄抄一遍,將原件付之一炬。

看著飄飛的薄薄紙張,三九的手有些抖。

“鐵樹銀勾,殺氣騰騰。這才是安若素。”

從攤開紙張的那一刻,他就有預感。果然,平日裏他看安若素身上那濃濃的違和感,都煙消雲散不覆存在。

“區水與湯水河畔千萬畝良田,終於要發揮它應有的作用。”

三九心中感慨,他也想不到,昔日他一個突發奇想的念頭,如今成了關鍵一步。

握在他手裏的受災之田,可是不少呢。

“是福是禍?”

三九心中發慌,他清楚如果按照安若素的計劃走,假以時日他們所有人包括安若素自己都會成為眾矢之的。

“這可真是玩命,不過我喜歡。”

從幾年前的小冊子,到現在的宣紙幾張。出自一人手,風格卻變了很多。

三年前無論是對平襄州的滲入,還是對兩廣鹽路的幹涉,都是潛移默化且步步為營的。就連區水那邊,他們也是小心翼翼的行事。

寧可背罵名,留一個奸商的名號,也不留善名,讓人著重留意。

這一次,安若素的計劃,格外幹脆利落,正中紅心。

第一點,種植。

第二點,大開羅三客棧和糧店。

第三點,插手鹽路。

第四點,行佳兵之事。(佳兵者不詳之器。這裏指的是兵器鍛造和手工業用機器之流。)

這四件事,無一不是重中之重。

三九很清楚,昔日兩河中游的受災之地,如今整合起來,產糧是多麽的驚人!

兩河以北多麥,以南多稻。更有黍稷梁粟麻作為補充。此時田地正是肥沃,地面多為早年的淤泥,如果不高產才奇怪。

這三年來,第一年因水未退下,多種稻種,一部分土地並未耕種。產糧已經足夠供應整個平襄州了。其後兩年,產量更是驚人。

這些要放在明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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