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4章:人心罷了

關燈
“來了?”

依舊是水汽彌漫中,北堂野這一次卻是坐在桌前看信。

“恩。”

安若素點頭,走過去瞟了一眼信封上的署名,便覺了無生趣。

北堂野擡頭,就見她神色淡淡,似乎不太高興的樣子。

他說:“欽天監上報,這場雨要下很久。這場鬧劇,需要持續很長時間了。”

北堂野把手中的信紙丟到一邊,在水汽彌漫的房間裏看信,顯然他是沒有把這些放在眼裏的。

“你要是覺得無趣,就去黑刀看看吧。這麽多年了,那邊到了不少新人,都快不認你這個主子了。”

安若素搖頭,她從桌上挑出來一封信,直接從中撕開。

片刻後,署名為西山寧家的信,就如同雨打落花般,躺在了潮濕的玉石板上。

她道:“一切如常吧。”

這就是不去的意思了。所有事情,都按照以前的來。

北堂野看著紙片落地,墨色從潮濕中暈出,便笑了:“你倒是下手快,就這麽兩天那個冬蟬就對你死心塌地,這讓我想起了往事。阿若,這一點我不如你。似乎接觸過的人,都會向著你一般。”

“人心罷了。千萬人心把持不了,一兩個還是可以的。”安若素直言不諱。

人心麽?若以虛情,換來的只能是假意。北堂野覺得怪怪的,今晚的安若素和之前不一樣。

居然連這樣的話,都能說出來。

“你這樣說,那些暗中護著你的人,心中會難受的。”

“不會。”安若素答的篤定。

“我如何,他們都知道。相較於暗中行事,我更喜歡陽謀。”

北堂野默了。

和他一起陰人的安若素說出這樣的話,他都替對方臉疼。

“無論是路伯還是安擇,都清楚我的目的。他們接受了。”

北堂野越發覺得安若素和平日不同。

“今天你倒是直言不諱,遇到什麽事了?”這樣的話,居然都直接說了。如果魏成道在,北堂野真想看看他現在是什麽樣的表情。

心心念念的大長公主,大談禦人之道。魏成道等人若是知道,臉上一定會是格外精彩的。

“今日我滅了一人心,感覺怪怪的。”

安若素也不知自己此刻,怎麽會這幅悲春感秋的模樣。

北堂野如同一個過來人,滿不在乎的說:“習慣就好。這世上總有很多是得不到,就連觸碰都奢望的東西。”

安若素點點頭,她覺得從年歲來說,北堂野經歷的終究是要多一些。

“所以,你是把誰的前路後路給斷了?”北堂野問。

安若素這才明白,他剛才那話不是說給她,而是在替受害者緬懷。

“沒誰。”

真是高看了北堂野,居然會覺得他的話有道理。

“哈。”北堂野攤手看她,聳了聳肩。“孩子大了就不和我這個長輩親近,寡人真是心疼自己。”

安若素木著臉看他,頓了頓才開口:“我們是平輩。”

“長兄如父,你沒聽說過?”

“沒有。”安若素嘴硬。

北堂野見她這樣,只能揭過不提,換了件事說。

“前方傳來消息,那小子有些問題。”

“誰?”

“拿黑刀的那個!”北堂野簡直要被安若素氣死了。

蘇皓?安若素凝眉。

“蘇家的優良傳統嗎?倒是辱沒了馮姨的一番心意。”蘇皓出征是馮姨的遺願,如果他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安若素覺得自己都要沒辦法向馮姨交代了。

“事情還沒定論,太早說這樣的話。說不定這是他的緩兵之策。”北堂野說這話的時候,顯然沒什麽信心。他也覺得怪異,安若素這個看人下菜的人精,居然會有看錯的時候?

“算起來,還是王老將軍那一脈要好些。”安若素垂眸,藏在袖子裏的手指輕晃搖擺,一枚新鑄的銅錢被她夾在指縫,內斂的不止有精光,還有殺機。

“王老將軍好是好,就是太過膽怯,總覺得會有飛鳥盡,良弓藏的一日。他卻不想想,就算我是那樣的人,如今的形勢也容不得我做出那樣的事。”

安若素垂首,指縫裏的銅錢被握在了掌心。她說:“王小將軍看的明白。”

北堂野著重看她,這話說的太直接。

“我只希望,守住父皇的江山。你呢?”他問。

“我要國泰民安,海清河晏。”

北堂野嘆了口氣,有些不明白安若素看起來挺聰明的一個人,怎麽會執著於此。“阿若,十年前我也是這樣想的。”

海清河晏,談何容易?水至清則無魚。

國泰民安,簡單的四個字,在大乾風雨飄搖,存亡之際,這樣的志向顯得格外蒼白且無力。

就如,沒有地基的瓊樓玉宇,只需一陣清風來,便能覆滅所有浮華。

安若素不疾不徐,無怒無喜:“父親說過:雖千萬人吾往矣。”

“如果沒有路,走出來一條就是了。你回去吧,既然有此決心,黑刀衛那邊你就去。荒廢了十一年的時間,你也該好好練練了。”

這話是北堂野說的。

他狡黠一笑,顯然把話題又繞了回來。

從黑刀衛繞到拿著黑刀的蘇皓,再到老將軍的顧慮,最後繞回安若素不會回避的話題。

以進為退,表明立場。讓安若素不得不去。安若素擡頭,定定看他,忽而笑了。

啪。

銅錢落地,發出脆響。她說:“好。我去。”

安若素離開後,北堂野看著地上的銅錢笑了。這是鑄造司,新制的錢幣。

外圓內方,與先前的小錢別無二致,卻大了三分。

他想到安若素離開前說的話。

“這改換貨幣的活計我接了。等我滿身銅臭,你可別認不出我來。”

“食為萬民之本,我要羅三糧店成為大乾最大的糧商。”

“兩廣鹽路那邊,我舉薦三九之父,青山縣主簿三六一。”

“此人為先皇在位時的秀才,我曾查過他的卷宗。一個貧苦之地來的小小士人,能被單獨立案,就足以看出他的本領如何。能教養出三九的人,自然不可小覷。

三六一還是父皇曾要招攬的人才,不過當時被前中書令暗中阻撓,三六一只能憾然離場。

此人,可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