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素到京城的時候，距離狀元宴已經過去了半個月。

殿試三甲第一，便是何慧慈。

此時蘇皓等人還在戍邊，於是在錦繡樓大擺筵席恭賀文武新一代的能人，是不可能的了。

不過大擺筵席，宴請從萬千人中突出重圍的才子們，還是可以有的。

這一次安若素沒有讓只要有利益有好戲看就可以當墻頭草的三九出面，而是找了何慧慈，讓他以榜首的名義，廣發文人貼，在錦繡樓宴請一眾才子。

這樣宴，何慧慈這半個月來，參加了很多次，不過作為東道主還是第一次，一時間忙了個天翻地覆，就連何奶奶也看不下去他的笨手笨腳出面幫忙處理一些瑣事了。

畢竟這個，和先前兒戲一般的宴請回來述職的將領們不同。文人雅客，最是麻煩，講究的很。

安若素快馬加鞭回來的早，至少比從各地趕來的那些姑娘們，以及還沒有回京的福祿要早的多。

把事情推給何慧慈之後，安若素便窩著羅三客棧閉門不出了。

三九只以為她出去一趟，累著了。

只有安若素窗邊搭窩的麻雀，知道她每日在窗邊拿到的密信有多少。

黑刀衛有自己信息渠道，方訓寧和北堂野能避開所有人的眼線，將信送到淮南，在自己的地盤京城更是如魚得水，根本就沒有人發現安若素每日都在忙些什麽。

一天晚上，方訓寧不告而來。

他坐在窗臺上，看著埋頭寫字的安若素輕咳了一聲。

“徒兒，你這究竟是鬧什麽？先帝先後要是知道了。都會忍不住出來教訓你們兩個的。你們雖不是親兄妹，可名義上還是兄妹不是？”

方訓寧憋了好幾天，終於還是找上門來，試圖說服安若素。

“後宮可比江湖骯臟的多，也沒江湖好玩。徒弟你要是想玩，帶著我的名頭出去，夠你玩一輩子了。”

“首先我不是你徒弟。”安若素放下筆，扭頭看向方訓寧。“我現在是鹽商安家的大小姐，可從來沒有見過方訓寧這般人物，還請閣下好走。”

方訓寧正了正面色，跳入房間，借著燭光仔細打量安若素，忍不住伸手探了探她的頭。

“沒燒呀，怎麽就說胡話了？徒弟，你怎麽能不認得為師呢？”

自從數年前，安若素在秦樓扯了方訓寧的虎皮之後，方訓寧徒弟這個名號，就被方訓寧自己刻入了骨子裏。

只要見到人，就要重申一二，就跟深怕自己會忘掉一樣。

“方訓寧你弄你的秦樓去，前仇舊恨加起來，隨便玩。別擋著我玩就行了。”

究竟是不是玩，安若素覺得方訓寧心中清楚。

他們兩人如今做的事情都和已亡人有關。

方訓寧為亡妻紫堇，安若素為養母寧淵。

她們皆是已死之人。

“別玩太過，我怕先帝托夢，讓我宰了當今聖上，到時候要和黑刀衛那些小兔崽子打架，我心慌。”

和北堂野？安若素凝眉，搖了搖頭。

“我和他大約是知己。”是可以將後背給對方的友人。

“但願如此。”

方訓寧見安若素認真，不由覺得無趣。

“如果是別人被這樣問，一定會試圖解釋清楚，最後越描越黑。你就給我一句話，真的是讓我心碎。”

“北堂野之於我，大約是先帝之於你。偽君子你覺得這樣的說法如何。”

方訓寧表情僵了僵，做到一旁的椅子上，連開口都有些艱難了。

“你還真是將我了解的透徹。”

“先帝將我和北堂野當儲君培養，一些事情自然會說的。不巧，我又記得先帝說到你之時，是如何的一副表情。”

安若素收整桌上雜物，倒了兩杯水，一杯給方訓寧，一杯給自己。

溫熱的杯壁觸碰手指，方訓寧才沖恍惚中回過神。

“先帝永遠是那樣的不按常理行事，我竟想不出來，你若為帝，會是如何的一副景象了。”

安若素眼中倒映閃動的燭火，幽幽道：“大約不會比北堂野做的更好了。”

北堂野的步步為營和耐心，是她拍馬不及的。

這話題有些敏感，方訓寧轉移話題東拉西扯一翻，就跳窗離開了。

安若素坐在原地，放下手中的杯子。

她自問：“偽君子來到底是幹什麽的？”

安若素覺得方訓寧來的莫名其妙，卻不知道他心中一顆大石頭落了地。

狀元宴的一個月後，各地將要入宮的人選陸陸續續抵達京城，街頭巷口的胭脂水粉鋪子和飾品鋪子人頭攢動，引得三九格外眼饞，滿口說著等下次充盈後妃之前，他也要開這些鋪子，大肆攬財。

安若素對三九的想法不置可否，只是看著福祿送來的東西發呆。

各色胭脂水粉，鳴環玉佩，簪花玉釵，珊瑚瑪瑙，綾羅衣衫。讓她看了眼睛疼。

她揉了揉眉心，將東西推給三九。

“現在拿這些賣去吧。”

三九聞言興致勃勃的翻看起來，最後索然無味的放下。

“內造的東西，賣了要坐牢的。”

“有大理寺卿撐著，你還怕坐牢？那些牢頭恐怕都把你當祖宗供著了。”

月前何慧慈高中狀元，便從大理寺少卿被升為大理寺正卿。成為大乾建國以來，最年輕的卿位。讓許多人眼紅不已，更有好事之人暗中編排，攻殲。

“他都快自顧不暇了，我就想不明白為什麽我們只要在錦繡樓設宴，京城就要亂一陣子。去年凱旋宴就弄死了不少人，這次亂的比上次還嚴重。

何禿驢頭發都快掉光，成真的禿驢了。”

三九和何慧慈的關系，很像是損友，雖然相互看不上，可還是很在乎對方的。

安若素撿起盒子裏的一顆東珠，在手裏轉動。絲毫不擔心何慧慈會頭發掉光，變成禿驢。

“正好，他不說心心念念雲山寺的老方丈？就讓他去雲山寺接班就好了。”

三九咧嘴：“雲山寺是國寺怎麽可能是說進就進的。”

安若素眨眨眼，提議道：“我們不是有不少錢嗎，砸出來一條路就行了。”

三九想了想，覺得這個法子似乎不錯，趕緊記在心裏，準備留意一下這方面的事情。

安若素有些好笑的看著他，覺得三九真的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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