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著痕跡的看了眼蘇皓腰間的黑色匕首，北堂野閉上眼。

“哪裏是什麽教誨，不過一點人生感悟罷了。”

他轉身，睜開眼看著上面鎏金的座椅，腳步有些踉蹌的走了上去。

盡管他心中不快，可他還是想看看那個蠢貨的選擇究竟是對是錯。這麽多年，黑刀衛的資源傾斜，只為了這麽一個小子，北堂野很不情願。

黑刀衛的東西怎麽在這個叫蘇皓的毛頭小子手上，北堂野不想探究，他只知道，重逢的那一日就要來臨了。

從青山縣來的何慧慈，當日和北堂若一起出京的路文在，再到此刻他面前同樣出自青山縣的蘇皓。

北堂野在心中冷笑，他倒是要看看，那個蠢貨究竟能翻出怎樣的花來。

她難道都不覺得自己擺弄人心，其實在玩火自 焚嗎？就是再有多長的生命，可以揮霍，她這樣都是險棋。

宮宴在古怪的氣氛中結束，蘇皓木著臉出宮，在驛館暫時住下，準備明日搬到賞賜的宅邸。

躺在床上，他才想起來，他放任安若素在城中，其實什麽都沒有安排。

他猛的坐起身，看向窗外。

打更的梆子聲由遠及近響起，昭示著距離太陽升起的時辰，還有多遠。

京城和青山縣不同，青山縣就算是深更半夜在街上行走，除了要擔心有人搶東西和天黑走錯路外，根本就不用顧忌其他。而京城是有宵禁的。

非特許，深更半夜在街上行走，哪怕是三品大員，也是要被帶走的。

這一次深夜歸來，如果不是因為事出有因，別說是到驛館了，走到一半都會被巡邏的城防軍抓起來了。

“算了，反正出不去。有我的牌子，安若素應該折騰不出來什麽大波折的。”

蘇皓打消了出門的念頭，一頭栽進床上，陷入了夢鄉。

此刻的安若素正站在東城墻下，仰頭看著。

“三九，這有點高呀。周圍也沒什麽樹，這樣爬上去真的不會被發現？”

安若素扯了扯從城墻上丟下來的繩子，跟站在自己身邊的三九嘀咕。

天色太暗，三九看不清安若素的神色，但猜也猜得到，她此刻是如何的一副風淡雲輕。

“我的姑奶奶，難道要深更半夜的開城門？”三九覺得滿腦袋官司，明明再過一個多時辰，城門就要開了，安若素非要現在出城。

“你看看這城墻，三丈高的墻，城門能小？你白天也不是沒看到，先不說我們推不推得動，光是開門的聲音就足夠將人吵醒了。”

安若素側頭，看不遠處臨城墻而建的屋舍，有些頭疼。

“白露白霜還在等著。”

“若素呀，白天你幹什麽去了？”三九簡直要給安若素跪了，和方訓寧爭論後安若素就離開了羅三客棧，結果大半夜就來找他說要出城。

真不知道她是怎麽躲開那些巡邏的。

“有那時間，你早就出城八百遍了。”

“見了見故人，來這裏總要敘一個舊的。”

三九扯了扯繩子，自己先爬了上去。

“你等著，我先上去，沒問題了就晃繩子，到時候你就上來。”

安若素點頭，之後想起來天這樣黑，三九根本就看不清楚，便說：“好。城外有馬嗎？要去的地方有點遠。”

三九剛爬上去半丈高度，聽到這話手一松，跳了下來。

“不管了，你自己玩去。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把馬給你從城墻運出城的！”

安若素摸了摸鼻子，也覺得自己有些強人所難。

三九擡頭，看了看天色。

“算了，先過了去，然後等天亮了我給你帶馬出去。”

要找白露白霜完全不需要這麽急，三九明白安若素這樣行色匆匆定然有隱情，卻不想開口問。

這樣的事情，他提不起來一點好奇心。

“那你快些。”安若素也是擡頭看天。

三九在前面探路，兩個人很快就到了城墻的另一面。

看著黑黝黝的外面，三九摸出來一把短刀，塞進安若素手裏，二話沒說又折了回去。

安若素握著短刀，站在原地，看著三九的背影笑了。

安若素站在城門口，一直等到城門大開，三九牽著一匹馬從側門走出來。

“去吧。”

把韁繩和馬鞭塞進安若素手中，三九揉著黑眼圈打了個哈欠。

昨天傍晚他被人拉著跑馬，半夜三更就被安若素叫起來， 這會兒只想睡覺。

看著三九疲憊的模樣，安若素輕聲道：“謝了。”

“姑奶奶呀，和我說這個幹什麽。用不著的。”三九轉身頭也沒回，對著安若素擺了擺手，便進了城。

安若素站在原地，看著三九晃晃悠悠的沒了人影，攥緊手裏的馬鞭，翻身上馬，向著遠方疾馳而去。

此刻正是夏天，草木飛漲，大片的陰影打在安若素身上臉上，投下一片斑駁，又很快離開。

草木深深，林間深處，陰涼濕冷，晨間露水打在安若素身上，沁涼沁涼的沒有阻擋她哪怕一下。

橫在小路上的枝條，抽在臉上留下紅痕，安若素也沒有絲毫在意。

今日，是五月二十五。

她的新生之日，也是噩夢的源頭。

到了正午，她才到了目的地。

老馬在一旁歇息，安若素站在山間，看著面前的墳冢良久之後才開口。

“我回來了。”

燥熱的風和蟬鳴一起，撲面而來。安若素擡袖擋臉，慢條斯理的跪下，一如往昔的開口：“若將完成你們沒有完成的事情。”

平鋪直敘的聲音，在空曠的山間回蕩。

安若素用一張沒有表情的臉，不動聲色的模樣和言語，將自己的真實情緒遮掩。

荒山上，陵墓旁。

安若素站在炙熱的陽光下，許久都沒有再說話。

直到日影西斜，安若素才轉身離去。

此地是京城北面的一座未名之山。根據祖制歷代先皇皆葬於此地。

和外界猜測中興師動眾的墓葬群不同，這裏荒蕪一片，有的只是老樹與墳冢。

墳冢上的雜草安若素沒有去動，這地方被遮的嚴實，非皇室中人都不會知道，在京城北面的荒山上有這樣的一個地方。

它是歷代先皇先後的葬身之所。

“人死如燈滅，總要入土為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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