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北山，安若素找到等得不耐煩的白露白霜，將它們帶到了京城以西的狩獵場。

“你們就在這裏吧，最早也要到秋天才會有人狩獵。平時沒人敢動圍場的獵物，你們隨便玩。到時候有人來了，你們躲著點就好了。”

對於白露白霜，安若素還是很放心的。

這小小圍場攔不住它們，若非是有十幾人的小隊前來捕殺，它們在這裏是會如魚得水的。

“我？我要做很多事情。”

將白露白霜安置好，安若素騎馬回到京城的時候，已經到了晚上。

趕在關城門的最後一刻，安若素進了城。

本以為城中已經要安靜下來了，卻發現有一條街格外的熱鬧。

她循著人流走過去，頓時楞住了。

朱雀大街上，此刻露天擺著宴席，足足占據了大半條街。

安若素將馬拴在一旁，混進了人流之中，等靠近了看，便見座位上坐著有很多她認識的人。

昨日見過的回京述職的將領，蘇皓，何慧慈，再有其他她就不認得了。但看穿著，應該皆是城中顯赫。

可就是這樣的人，居然會在這裏擺宴？

安若素四處打量，目光最終停留在一個身穿朱紅色繁覆宮裝的女子身上。

頓時，她耳邊的所有喧囂都成了雲煙消散。

她定定的盯著那個陌生又熟悉的人，幾乎要走過去攀談。

安若素緩緩後退，遠離了人群，直接牽了馬離開了朱雀大道。

忽的，她的耳邊有一個聲音在回蕩。

“小阿若，你有一個妹妹了，她和你小時候長得很像，等下一次宮宴你就可以看到她了。”

然而沒有下一次了。

“她和你同一天生辰的。”

不，那不是她的生辰，而是她的新生之日。

回到羅三客棧，安若素直接上樓，撞開了自己的房間。

“生辰安好。”

她靠著門，身體緩緩滑落，最終坐在了地上。

隔得遠遠的，兩條街她似乎都能聽到朱雀大街上的喧嘩。

她知道，那個人是誰。

西山寧家嫡次女寧未然，大乾唯一的外姓公主——雲若公主。

“這樣很好，終於還是有一個人替我活著。”

看到雲若，安若素就忍不住想到寧淵。

或許因為寧淵和她們的父親出自一脈，所以她們才會和寧淵長得相像。

像到，就算當年北堂鈞下詔，稱她是寧後的女兒，滿朝大臣搜腸刮肚也反駁不了半分。因為真的很像，就如同親生的那樣。

“寧梓鴻你終究是放不下富貴榮華，竟將雲若送到了京城麽？果然，果然是鐵石心腸，一如往昔呀。”

安若素捂著臉，這話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昔日種種，歷歷在目。

說出來可能不會有人相信，她是如何記得十幾年前那些人的嘴臉的。

一如她七歲那年敢自擬聖旨，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一樣。她不到一歲就已經記事了。

可笑的是，她銘記的不是幼年的無憂無慮，記住的是決然要殺死她的一張猙獰的臉。

梁國國師一句不詳，竟將大乾西山寧家出生不久的嫡女打入死亡深淵。多麽可悲，可笑。

安若素低低的笑出聲， 她真的很想當面嘲笑鄭程那個師傅。

不詳麽？她就讓他們看看何為不詳好了。

她要成為那些人永遠的噩夢。讓他們寢不安，食不寧。

黑暗之中，安若素兀自定下了決心，另一邊的朱雀大街上，一幅歌舞升平的畫卷。

蘇皓看著一身紅裝的雲若公主，恍若夢中。

他想起了年少時的夢境。

雲若公主……若兒……

蘇皓喃喃出聲，看向雲若公主的目光越發的炙熱。

夢中那張紅蓋頭下的芙蓉面，如今就在他的眼前。讓他思之如狂，思之若狂。

黃金打造的酒杯，被他捏到變形。蘇皓壓制著自己狂跳的心臟，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明白，要迎娶公主，以他的資本還不夠。他需要建功立業，非常需要建功立業。

雲若公主察覺到一直盯著自己的目光，看過來，看到蘇皓，臉微微紅了。

她在京城的名聲並不好，還從來沒有男子這樣直楞楞看著她，目光中不是憤恨而是含情脈脈呢。

站在雲若公主身後的侍女察覺到她的小動作，在心中冷笑。

“公主殿下那是剛從巴山郡回來的蘇皓蘇將軍。在戰場上他屢立奇功，就連陛下都連連稱讚呢。”

雲若公主怒瞪了侍女一眼：“阿好你又嘲笑我！”

“奴婢哪裏敢嘲笑公主？奴婢就是看著滿城的才俊，都比不上這位蘇將軍俊俏。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戰功，他日定然能成為護國大將的。”

雲若公主本被她說的滿臉飛霞，後面半句頓時就板了臉。

“阿好話可不要隨便亂說，護國兩個字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拿來用的。只有母後和阿姐有這個資格。”

阿好連連稱是，心中嗤笑，那兩個人骨頭都快在地下化沒了，這個蠢人居然還惦記著。

不過蠢也好，她完成任務回家的時間就能提前了。

蘇皓見佳人看他，心中忐忑，等看到雲若公主板起了臉，以為是自己唐突了，連忙收回目光。

美人嗔怒好看是好看，可若是惹得美人不高興了，就不好了。

雲若公主被阿好的話勾起了傷心事，完全忘了剛才自己看好的蘇皓，只是自顧自的看著面前的杯盤。

絲竹聲聲入耳，卻讓她一點聽的心思都沒有。

“停！都給 我停下來！”

雲若公主猛的將面前的桌子推翻，目光淩冽的看著那些樂師。

“司樂府現在怎麽都是一群廢物？這都什麽曲子！都給我下去！”

樂師們小心翼翼的抱著樂器快速退下，形色匆忙且慌張。

蘇皓聞聲擡頭，就見雲若公主一臉怒氣，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不過看著此刻的雲若公主，他覺得格外順眼，至少比安若素那張呆板的面無表情的臉，看起來要順眼的多。

想到這裏，蘇皓楞了一下。

這時候怎麽想到安若素了？明明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

和蘇皓這種半路出家，沒來過京城的人不同，其他人都已經對雲若公主突發的脾氣習以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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