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坐起來，等眼睛適應了強光，才開口問：“路伯呢？”

沈浸在藥方中的方訓寧聽到安若素的聲音，猛的回頭。

他如釋重負道：“醒了？”

安若素點頭，她扭頭看了一眼還躺著沒醒的蘇皓，吐出了兩個字：“廢物。”

方訓寧摸了摸鼻子，有些訕訕。他有一種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感覺。

他看著安若素，搜腸刮肚良久，之後試探性的開口問：“殿下？”

安若素聽到許久沒聽過的兩個字，瞳仁收縮，心中百轉千回，作出了許多假設。

她看著方訓寧，良久之後才開口：“方家棄子？”

兩人面面相覷，氣氛頓時凝滯。

方訓寧覺得自己面前的並非是個孩子，而是他的同齡人。

“您在這小地方做什麽？”方訓寧心中有些亂，兩個人都沒承認自己的身份，卻也明白對方默認了。

安若素看著方訓寧，越看越不喜歡。她說：“我不喜歡你的名字。”

方訓寧默然，名字是長輩給的，反正他不會換。

他道：“我也不喜歡你的名字。”

安若素沒有再說話，只是躺下再一次閉上了眼。

方訓寧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趣，目光又轉到了手中的藥典上。

他和安若素什麽都沒說，卻也什麽都說了。

吐出一口濁氣，方訓寧手中的藥典翻了又翻，最終目光都落在了一旁的蘇皓身上。

“這都是什麽事？”方訓寧苦笑著合上手中的書，轉身出了門。

回到自己的院子，他搖了搖靠在墻邊的路伯。

他問：“大人為何會選我？”

路伯看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浮土，一瘸一拐的往屋裏走。

方訓寧跟在後面，又問：“傳言死在雲山的長公主北堂若為什麽會在這裏？”

路伯不想回答他的問題，總不能說這是安若素自己選的？

進了屋，路伯抽出一把匕首給方訓寧。

他說：“拿過去吧。”

路伯的言語中帶了幾分疲憊，又似在感慨。

方訓寧接過匕首，表情未變。

他看了路伯良久，轉身便走。

房門的陰影打在路伯身上，一半光明，一半陰暗。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而後握拳。

方訓寧再回去的時候，馮氏已經醒了。

她見方訓寧從外面回來，一時間有些茫然。

方訓寧笑道：“這兩天累了吧，皓兒快醒了。”

馮氏點了點頭，覺得方訓寧的笑有些假。

片刻後，房間內方訓寧緩緩拔出匕首握在手中，低頭看著安若素。

他有擡手割開安若素咽喉的沖動。

方訓寧想，如果她死了，他的生活就會如同這十數年來這樣的平靜。

握刀的手，罕見的有些顫抖。

方訓寧往前走了幾步，俯下身，用鋒利的刀刃貼著安若素的脖頸。

他清楚，這時候是要他手上一用力，未來的風險和可能出現的沈浮，都會煙消雲散。

他竭力控制著呼吸，卻依舊心跳如戰鼓砰砰作響。

良久之後，方訓寧連連後退幾步，遠離床鋪，手中的匕首更是咣當一下，應聲落地。

下不去手。

方訓寧下不去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再擡頭時臉上掛著慘烈了笑。

“如今，我便是滿門。為何會下不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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