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訓寧看著從匕首落地後就坐起來，正盯著他的安若素問。

“如今，我便是滿門。為何會下不去手？”

安若素用沒有受傷的手撐著床翻身站起，脖子上還有一道紅痕在滲血。她看著方訓寧，很認真的回答了對方的問題：“因為你手軟心慈。”

直到這時，安若素原本在方訓寧手下平緩的呼吸才變得急促起來。

她固執的盯著方訓寧，一張臉因為劇烈的呼吸，而浮上了血色。

“方訓寧。”她道。“我不喜歡你的名字。”

和先前別無二致的話，方訓寧卻聽出了別樣的味道。

若說第一次，兩人是勘破了對方的身份，相互試探。那這一次，安若素就是在陳述這個事實。

她很認真的在告訴他，自己不喜歡這個名字。

在方訓寧有限的生命之中，鮮少有人在他面前說出這樣的話。此刻安若素說了。上一次說出這樣話的人，聽聞已經死了。

方訓寧道：“安若素，我也不喜歡你的名字。”

安若素站在床上，比他高一些。

方訓寧的表情入眼，安若素心中有說不出的滋味。

她跳下床，用左手將地上的匕首撿起來。右臂的傷，短時間好不了，但她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是——

“你不殺我了？”

這話聽得方訓寧心中莫名，這孩子剛才還如成人般批判他的性情，這會兒說話又這樣孩子氣。

方訓寧不答話，安若素也不在意。

她擡手抹了抹脖子上的血，扭頭找了鞋子穿上，瞟了一眼床鋪後就走到了方訓寧面前。

安若素仰頭道：“那我也不殺你了。”

方訓寧啞然，覺得這小姑娘真是下了海口。

你不殺我，我就不殺你。這話孩子氣的如同街頭兩個孩子打架，你打我一拳，我還你一腳。

“你殺不了我。”方訓寧道。他看了看安若素手裏的匕首，又補充道：“你這小身板，來十個也殺不了我。加上兵器，也頂多傷了我。”

安若素繃著臉，仰頭看他。很嚴肅的說：“殺不殺的了是一回事兒。想不想殺是一回事兒。”

方訓寧頓時覺得安若素這小姑娘，比他想的要奇怪。

“你要是聰明，這時候就應該裝傻賣乖，惹人同情，以求活命。”

安若素眼睛都沒眨一下，就如同在說晚上吃什麽般的道：“都是將命放在別人手裏，與其乞求別人動惻隱，起憐憫。不如有尊嚴的死。”

反正她死不了的……安若素的很想摸一摸自己胸前的舊傷，不過忍住了。

方訓寧無話可說，他覺得自己面前的不是一個幾天後過了生日，也才八歲的小姑娘。而是那些耳順之年還依舊固執的老古板，就為了心裏把持的一些東西，都能把命送了。

“選擇不了生，那就選擇死。”

安若素的又一句話，讓方訓寧後脊發涼，細思極恐。

方訓寧愕然，他實在不敢信，自己能從一個孩子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他問：“誰教你的話？”

安若素眼睛閃了閃道：“母親。”

方訓寧聞言，先是一楞，隨即釋然。他覺得若是這樣，倒有可能。寧淵向來古靈精怪，是能說出這樣的話。

可安若素後面的話，就讓方訓寧僵了臉。

安若素道：“母親死前告訴我的。她說，最能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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