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林雨

關燈
路伯見狀,心中大驚,連忙讓安若素將匕首移開。

“在若素眼中,路伯的作為與我此刻的作為無異。”

雨水將匕首上的血跡沖刷了個幹凈,路伯坐在原處看她,滿心的惶恐。

他不怕自己死,卻怕安若素死。

“小姐是要陷奴於不忠?”

自離京以來,路伯鮮少再稱呼安若素為殿下,一方面是為了掩人耳目,一方面是安若素不願聽。

安若素聞言笑了,她臉上的塵土被雨水沖刷,露出了一張沒什麽血色的臉。

“我當你是長輩,你卻總將那兩個已死之人奉為主。路文在你給我看清楚,你眼前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皇權之下的傀儡,也不是誰的附庸。而是一個可以於天地間站著的人。”

雷光閃過映著安若素此刻的面容,讓路伯心中驚疑不定。

他看著安若素,越發能看出另一個人的影子來。

“我要你站著,而不是跪著。”

安若素手中的匕首依舊沒有放下,她看著泥濘與血汙之中的路伯,心中悲切。

她明白,一路上無論是殺她的,還是護她的。都是看在先皇先後的面子上。而並非因為她。

無論是誰,只要叫北堂若,掛著那個名頭,都能被這些人追殺與保護。

這些,她安若素不屑。

路伯看著她,從她眼中看出了決絕。

在心中嘆了口氣,路伯撐著木棍緩緩站了起來。

雨水帶走了他身上的血和泥漿,也將他的滿頭亂發沖散。

路伯看著此刻的安若素,盡管她還持刀挾持著自己,威脅他。可路伯還是笑了。

他說:“路文在追隨主子。”不是殿下,不是小姐,更不是小主子,而是主子。

安若素將匕首收起,擡手將頭發卷在一起,往前走了兩步後,仰頭看他。

她道:“路伯,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

話剛說完,安若素便覺眼前一黑,身體軟了下去。

路伯看著安若素歪倒,心中一揪,連忙接住人。

他擡手摸了摸安若素的額頭,頓時被那滾燙的溫度嚇到。

他站在原地,沐浴著冰冷的雨水,苦笑道:“我一個大人都受不住連日奔波,更何況是這麽小的孩子。”

雷雨來的快,去的也快。

山間的溫度降了許多,大雨雖停了,可林木葉片上的水滴淅淅瀝瀝的形成了小雨,風一刮又是一陣滴答。

路伯靠在一塊巨石下,看著高燒昏迷的安若素,楞忡了許久。

此刻天已經放晴,寥寥炊煙再一次升起,山間甚至在掛著一抹彩虹。

看著那景色,路伯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他明白了一件事情。

安若素和那些人是不同的。

她視自己為親人,他又如何能將自己放在那種屈居於人下的位置?

“若能活下去,我定視你為己出。我路文在這種殘人,了了四十餘載,終究還是遇到親人了。”

摸了摸安若素濕漉漉的頭發,路伯此刻的心中格外清明。

他錯了,原先想的都錯了。

“殘生就交付於……若素手中了。”

路伯咬了咬牙,站起身。扯了衣擺擰成繩子,將昏迷的安若素綁在背上。

先前他是覺得自己重傷,只能是拖累,沒有活著的必要。

此刻,他的求生欲望前所未有的強。

他的一生曾籍籍無名過,茍延殘喘過,身居高位覆手雲雨過。

曾是他人的手下,是他人奴;是別人的上司,是別人的主。

卻從未有一人,對他說過那樣的話。

路伯,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

我也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