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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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另一頭的手術臺上工作的張新傑剛剛摘下口罩送出一個人就被走廊那一頭的嘶吼聲給叫了出去，他推開門想要看看是誰這麽沒大沒小在全是傷患的地方大吼大叫，結果就看到鐘葉離踩著小高跟急急忙忙的跑到他這邊來，一邊跑一邊喊：“張將你快來啊！葉帥快不行了！”
而張新傑低頭看著對方快要哭出來的臉，根本顧不上安撫驚慌失措的人，先一步跨出房間走了出去：“葉修他人呢。”
鐘葉離雙手捂著口鼻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在後面，人太多擔架卡在走廊裏出不來，孫將也渾身是傷。”
聽到這裏張新傑皺起眉擡起長腿就跑了起來，這是鐘葉離成為一個輔助異能者認識張新傑之後第一次看到對方不鎮定的模樣，甚至可以說是第一次看到有著薄荷味信息素、十分鎮定的軍區中將第一次不顧形象的奔跑起來。
而張新傑正一邊剝開人群一邊往對方所說的那個方向過去，一個長廊再長也就是三十來米，可是張新傑卻覺得他跑了不知道有多久，直到他聽到遠處熟悉的叫喊聲才明白自己已經接近了葉修的位置。他看著孫翔一股子氣卻沒辦法發洩出來的模樣，這裏本就是【第十區】負責資金周轉的財務部，臨時轉移過來很多醫療設備和人員都沒能全部到場，而且區域分化也不可能立刻做完，這就導致很多傷員都集中滯留在大樓裏面，一個狹窄的走廊容納了數不清的人，一個擠著一個都想著處理，可醫護人員比傷員少，只能慢慢等待。
可孫翔這種無疑是插隊的行為自然是觸怒了在場等待的人，如果只是在原來的醫院自然是有特殊通道供他們使用，可是這裏並沒有。
不是沒有失血過多或者快要死去的人還在等待救援，路途中孫翔也見過好幾個肚子被打穿或者幹脆被炸成兩截的人躺在地板上全靠隊友在旁邊舉著氧氣瓶吊命，如果阻攔他的是其他什麽無所謂的人說不定以孫翔的暴脾氣早就一梭子過去殺了算了，可是這裏都是他的士兵他的戰友他的下屬，他沒辦法這麽做。
一方面克制著想要把阻礙他的人流全部掀翻的沖動，一邊護著葉修的擔架不要被人群給擠散，孫翔摸著擔架一側被血染紅的白色床單，咬著牙罵著張新傑人死哪兒去了，然後還在這種應該肅靜的地方大聲地喊著對方的名字。
那一頭的張新傑用手撥開人群，以自身身為B級異能者強大的精神力和信息素壓制著吵鬧的人群，一時間士兵們都被這涼到窒息的薄荷味凍的難以動彈，他輕車熟路的越過人群，身上白色工作長衫的款式和肩上的肩章說明著他的身份，一時間整個周遭都沒有了聲音，孫翔看著張新傑的臉剛要說話就被對方給打斷了。
“你去二樓找方士謙處理。”
“不行！我要看著葉修！”
張新傑抓著葉修的擔架，隔著反著白紙等燈光的眼鏡看著孫翔，“你不去，我現在就把你打出去。”
他們兩個人在走廊上隔著葉修的擔架推車對視了兩秒後孫翔嘖了一聲回過身，張新傑看也不看他一個人拉著推車往回走，而孫翔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身影被人群遮住再也望不見，一個人背靠著墻壁深吸了一口氣。
他用左手摸了一個右臂關節處，看著手心裏的血液和肉沫冷哼了一聲。
什麽時候葉修變成了一個需要他來保護的人了？可笑的是即使他在，對方也傷的尤為嚴重。孫翔知道他還不能了解其中的變故，看著奄奄一息躺在白色醫用傳單上臉色蒼白的葉修，當年那個扛著傘笑的囂張把他打的哇哇直叫的人仿佛是假的。
如果放在以前，有人告訴他葉修有一天會成為被他所保護的人，孫翔說不定會指著葉修的鼻子嘲笑對方，可現在，無論如何他都笑不出來。
血液順著垂下的手臂滴在地上，另一邊被張新傑吩咐過得Beta護士走上來打算帶著他去找方士謙，然而孫翔擺了擺手拒絕後問清楚了目的地，一個人抱著受傷的手臂走上了樓梯。
底下三樓是臨時當做骨科的樓層，偶爾投在這裏的火力炸在地面上，孫翔都能感受到樓梯的震動和從天花板上掉落下來的石子。等他往樓下走才知道堆在一樓的傷員只是一部分，這裏的更多。張新傑基本上是負責外科，可這種傷太多了，一部分就丟下來給了方士謙和徐景熙，據說徐景熙還在從海軍部門趕過來，目前能扛著醫院的也就只有張新傑、方士謙和鐘葉離三個人。孫翔耳邊是士兵的哀嚎，嘈雜的環境根本就不像是個醫院，他走到最前面人最多的地方，本來是想直接插隊推門進去，結果看到前面頭骨被砸碎、兩條腿全都不沒有，靠著身邊人拿衣服兜著碎肉的人，默默的抿了抿唇，站在後面排起了隊。
他抱著自己已經變形的手臂靠在墻上，腳底下的建築搖搖晃晃，孫翔不知道外面現在是什麽樣的光景，他甚至都不知道張新傑能不能處理好葉修的傷勢。這種只能站在後方醫院排隊等待的經歷著實說不上好。
孫翔捏著自己脫節斷裂的關節，他覺得他需要一點疼痛來讓腦子清醒清醒。
江波濤看著遠處即使在黑夜下也泛著光的海立方只想嘖嘖搖頭，他凝聚水汽在手掌上驅散著火藥和硝煙的熱量，前方的周澤楷雙手拿著兩把槍立於風中，風把他的風衣後擺吹得上下翻飛，那雙黑色的眸子裏的光比波光粼粼的海立方還亮。他看著周澤楷取下了空彈夾丟在地上，從後腰抽出一盒新的塞進了槍裏，荒火和碎霜兩把左輪雖然說彈夾容量小，但是由科研部門專門設計的槍械載體的射程和精準度卻遠遠高於並極限超出槍支本身的承載能力，這兩把槍在周澤楷的手上就仿佛長了眼睛，百步穿楊彈無虛發，用葉修的話來說那就是能從八百裏外打中一個鬼子的程度。
雙異能的異能者江波濤長這麽大也就見過周澤楷一個活的，S級別的異能者也是他見過的唯一一個，其實真要說起來這兩項無論是哪一種都是鳳毛麟角，但都同時匯聚在一個人身上那就可怕極了。過去200年裏也有過這麽一個S級別的雙異能者，只不過對方也只是一個S一個B而已，據說脾氣因為精神力過於龐大而精神古怪導致晚年腦子不好，以至於江波濤自從做了周澤楷的副手就天天擔心對方的精神狀態。而這並不是危言聳聽，畢竟以人類之軀承受過於強大的力量確實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所以說周澤楷梅三個月都要定期檢查。雖說從來沒有出過問題，自家隊長除了不愛說話以外也沒什麽缺點，可最近江波濤卻能感受得到對方的情緒時高時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第十區】目前緊張的局勢。可要說是因為這個，過去幾年裏比這還要嚴峻的戰爭也不是沒有經歷過，他的確算是周澤楷和其他隊員之間的粘合劑，可不代表他就真的是周澤楷的翻譯器，又不是誰肚子裏的蛔蟲，沒根沒據的東西他也不可能猜得到。
有時候想去問問，就怕出什麽事情，可若是問的方向不對又怕自己唐突了，特別是現在正打著仗，不小心戳到了對方的敏感點那是要命的事情。
他們現在正遠離【第十區】前方戰場的位置，正潛入後方敵營準備進行突襲，特殊作戰部隊的名頭就是這麽來的，比起正規軍隊更像是一個獨立作戰的自立組織。除開大的方向需要聽從上級命令，具體細節操作完全可以根據周澤楷個人的意願來進行實施。
然而他們這個組織的人數又遠遠達不到正規軍隊的標準，因此當初葉修交給周澤楷的命令就是靈活處理，自由自主。
把自己當做是一個突擊的子彈，能一槍直入敵人內部進行有效的破壞，這才是特殊作戰部隊當初成立的時候的初衷。
而周澤楷作為一名年輕且優秀的將軍自然是能很好的理解葉修的意思，也能以十分厲害的手段來運轉這個怎麽看都有些不倫不類的小隊。他沈默不善言辭但是不代表真的性格沈悶，不論是戰爭素養還是自己本身的素質都是上乘，也是經歷了一步一步爬上來的道路，殺了很多的人，打了很多的仗，瀕臨死亡也不是沒有經歷過，沒有任何人可以一步登天，即使他是個雙S異能的天賦者也不可以。
有很多人羨慕過周澤楷的好運氣，仿佛真的是老天的親兒子，不僅有一張人神共憤的臉，連異能都那麽令人嫉妒不來。周圍人對他的態度不是仰望就是感嘆命好，可只有葉修在見到他的時候沒有一般人所擁有的他已經習慣的態度，他只是拍著他的肩說了句辛苦了。
周澤楷也曾經問過對方這麽一句沒頭沒腦的話是什麽意思，葉修當時把煙頭按滅在窗臺上，把一把已經壞掉的槍從他懷裏解開丟在一邊，撕扯著自己的衣服堵著他脖子上不斷流血的傷口。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你看看你脖子上這個洞，我要是不來你可就沒了。”
大概也就是這麽一句話吧，其實人與人之間的關系都是相互的，沒有誰無緣無故對誰好，也沒有人就理應對著另外一個人掏心窩肺，感情都是要有始有終的，付出沒有回報那麽就不叫人際交往，周澤楷很清楚這一點，也明白其他人對他好究竟是怎麽想的。無非是希望得到庇護或者說是爬上他這條大腿，這些他都明白。不說不代表不知道，只是出於一種尊重沒有說開罷了，他不愛說話平時又冷著一張臉除了是因為戰時心理創傷的自我調整以外就是為了隔絕一些人的試探。再年輕一點的時候周澤楷也不是沒有接收過別人的好意，但是當他人露出一番令人反感的嘴臉伸手向他索求的時候，他就已經明白這個世界上沒有所謂的‘無緣無故的好’。
一開始葉修對他其實也沒有做出什麽超過陌生人之間交流程度的事情，只不過那一句話確確實實被周澤楷記在了心裏。或許是因為對方是第一個和他說‘辛苦了’的人，從那次之後他就記住了這個人的名字。
葉修說的不錯，的確很辛苦。
S級的異能只是在精神力的範圍與強度上強於別的級別，並不代表剛剛得到就真的能日天日地，學習中要拿到第一，實習中要做到最強，甚至不能只單單做好‘好’，最好、非常好都不可以，一定要是好到令人仰望的程度才能被外人接受。
不然就會被質疑，不然就會被失望，周澤楷這些年一直是在逼迫著自己做到最好，自己的神經都緊繃著催促自己努力、再努力。當時的戰況焦灼的不行，負責他的長官讓他帶十個人去完成突襲任務，明明應該是五十個人才能堪堪滿足條件的要求卻只是因為他是S級別而縮減到了十人。
他還記得長官說他既然這麽強，人數縮減了也能做到最好。從最開始周澤楷就明白什麽叫做‘捧殺’，有人意圖他不好，他一個少尉並不能真的做出拒絕。
所以當時來救援的葉修說出了這麽一句話對於周澤楷來說是多麽的難得。他躺在地上捂著脖子上的洞，看著葉修從腰上取下一把手槍塞進了他的手裏。
“那把狙擊槍已經斷裂，你拿我這把先湊合吧。”
五年前的那把量產小型手槍已經退役，甚至市面上也已經很難拿到相匹配的子彈，可那東西依舊躺在周澤楷在國內居所的書房抽屜裏。都說人和人之間不應該有莫名其妙毫無回報的好，可那個時候的周澤楷卻是真的想要和葉修好。他有時候扣心自問當初葉修撿到他是真的出自於一種無私的、不求回報的心思，他對葉修呢？
怎麽可能不要回報？
他對於對方的索求甚至比任何人對咬過分。只不過因為種種原因沒有說沒有做罷了。
喜歡一個人真的會患得患失，明明想要獨占卻害怕被拒絕，明明可以強迫卻躊躇於是否會被討厭。周澤楷一直都在告訴他自己他很好，很優秀，可以說是最強大的Alpha，如果是別人他甚至有信心自己不可能會被拒絕，但是當面對的人是葉修的時候，他那些在日積月累的成長中累積起來的自信心卻完全沒有任何用處。
這大概就是面對喜歡的人和無所謂之人的差距。
他在乎對方在乎得不得了，可事實卻是很多時候都無法把人放在自己的保護範圍之內，這個認知還是讓周澤楷有些不耐的。並不是說他不放心葉修自身的實力，只能說是關心則亂。
周澤楷換好子彈之後跳下了高地，他帶領著的這一個小隊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員，一路上他不是沒有看到江波濤欲言又止的樣子，只不過因為心裏頭知道對方想說的是什麽所以並沒有去開口詢問。
他想不只是他一個人最近比較煩躁，只要是在乎葉修並且明白那個人現在的身體狀況的人脾氣都不會太好。雖說戰爭時期每天死人都是常態，但是真正輪到自己在乎的人即將失去性命，就算是聖人也不可能無動於衷。
兩年。
這還只是最大限度的時間，張新傑的原話是如果藥性反覆葉修就可能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等同於每時每刻這個人都處在一個十分危險的時期，然而這個時候他們又遇上了不可避免的戰爭，真的是怕什麽來什麽。
舉起手中的槍，調動精神力聽著遠方的聲音，周澤楷嗅著風的氣息，扣下扳機射出了第一槍。
幾乎在槍響的一瞬間身後的隊員們便立刻行動起來深入敵營，無聲無息中帶走了對方的生命。從頭到尾不過就是一聲槍響的時間，江波濤走進最邊緣一處小型指揮部的中心低頭看著指揮官眉間的彈孔，當機立斷確認了對方的死亡。
這邊接收到了江波濤發來的消息，周澤楷本來想開啟終端在特殊消息通道中傳輸定位，結果身後突然響起了炮火聲，他回過頭去看到了無數的轟炸機和遠處不斷前行的敵軍。爆炸產生的火焰和光照亮了在夜晚下漆黑一片的城區，他們站在荒漠上，眼睛被火光照亮。
而發現不對勁的江波濤等人也從指揮部軍帳中鉆了出來，看著身後【第十區】被突襲，驚訝的表情凝聚在臉上久久沒有散去。
“我的天！”
這個時候他已經意識到他們現在的任務目標其實就是一個被遺棄的誘餌，調虎離山之計罷了。而他能想象到的事情周澤楷自然而然也想象的到，幾乎不用他再去提醒什麽，周澤楷已經把兩把槍插進後腰處的綁帶上，自己一個人從一旁的士兵手上拿了鑰匙上了直升機。
看到自家隊長這副樣子江波濤也猜得到他要做什麽，機翼旋轉起來產生的氣流讓他難以睜開眼睛，擡手放在眼前擋著風，噪音太大他也只能對著即將起飛的機艙喊去。
“隊長！孫翔還在城區內！是你親自吩咐過去的！不會出事的！”
可是他也只是來得及看到周澤楷對著他搖了搖頭，隨後起飛直接沖著【第十區】的方向飛了過去，徒留他們這一群人站在原地目送對方離去。
不是不清楚自家隊長對於葉修葉元帥究竟是抱著怎麽樣的心思，可是他依舊無法理解強大如葉修，怎麽會讓周澤楷這麽擔心，簡直可以說是牽腸掛肚。江波濤搖了搖頭整合了隊伍順便清點了人數，分批分量的指揮著士兵上車回到城區，去迎接第二波突襲。
一邊的吳啟走過來用布擦拭著載體上的血跡，看著消失在夜色下的直升機問江波濤：“隊長這是怎麽了？”
“擔心葉元帥吧。”
吳啟聽了這話覺得有點像是個玩笑，因為在所有參軍了的士兵心中，葉修都是不可戰勝的‘鬥神’，與其關心他還不如關心自己。他笑著搖了搖頭，可看到遠處正在被攻擊著的城區又恢覆了緊張的神色。
“擔心葉神？別說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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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張新傑低頭看著對方快要哭出來的臉，根本顧不上安撫驚慌失措的人，先一步跨出房間走了出去：“葉修他人呢。”
鐘葉離雙手捂著口鼻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在後面，人太多擔架卡在走廊裏出不來，孫將也渾身是傷。”
聽到這裏張新傑皺起眉擡起長腿就跑了起來，這是鐘葉離成為一個輔助異能者認識張新傑之後第一次看到對方不鎮定的模樣，甚至可以說是第一次看到有著薄荷味信息素、十分鎮定的軍區中將第一次不顧形象的奔跑起來。
而張新傑正一邊剝開人群一邊往對方所說的那個方向過去，一個長廊再長也就是三十來米，可是張新傑卻覺得他跑了不知道有多久，直到他聽到遠處熟悉的叫喊聲才明白自己已經接近了葉修的位置。他看著孫翔一股子氣卻沒辦法發洩出來的模樣，這裏本就是【第十區】負責資金周轉的財務部，臨時轉移過來很多醫療設備和人員都沒能全部到場，而且區域分化也不可能立刻做完，這就導致很多傷員都集中滯留在大樓裏面，一個狹窄的走廊容納了數不清的人，一個擠著一個都想著處理，可醫護人員比傷員少，只能慢慢等待。
可孫翔這種無疑是插隊的行為自然是觸怒了在場等待的人，如果只是在原來的醫院自然是有特殊通道供他們使用，可是這裏並沒有。
不是沒有失血過多或者快要死去的人還在等待救援，路途中孫翔也見過好幾個肚子被打穿或者幹脆被炸成兩截的人躺在地板上全靠隊友在旁邊舉著氧氣瓶吊命，如果阻攔他的是其他什麽無所謂的人說不定以孫翔的暴脾氣早就一梭子過去殺了算了，可是這裏都是他的士兵他的戰友他的下屬，他沒辦法這麽做。
一方面克制著想要把阻礙他的人流全部掀翻的沖動，一邊護著葉修的擔架不要被人群給擠散，孫翔摸著擔架一側被血染紅的白色床單，咬著牙罵著張新傑人死哪兒去了，然後還在這種應該肅靜的地方大聲地喊著對方的名字。
那一頭的張新傑用手撥開人群，以自身身為B級異能者強大的精神力和信息素壓制著吵鬧的人群，一時間士兵們都被這涼到窒息的薄荷味凍的難以動彈，他輕車熟路的越過人群，身上白色工作長衫的款式和肩上的肩章說明著他的身份，一時間整個周遭都沒有了聲音，孫翔看著張新傑的臉剛要說話就被對方給打斷了。
“你去二樓找方士謙處理。”
“不行！我要看著葉修！”
張新傑抓著葉修的擔架，隔著反著白紙等燈光的眼鏡看著孫翔，“你不去，我現在就把你打出去。”
他們兩個人在走廊上隔著葉修的擔架推車對視了兩秒後孫翔嘖了一聲回過身，張新傑看也不看他一個人拉著推車往回走，而孫翔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身影被人群遮住再也望不見，一個人背靠著墻壁深吸了一口氣。
他用左手摸了一個右臂關節處，看著手心裏的血液和肉沫冷哼了一聲。
什麽時候葉修變成了一個需要他來保護的人了？可笑的是即使他在，對方也傷的尤為嚴重。孫翔知道他還不能了解其中的變故，看著奄奄一息躺在白色醫用傳單上臉色蒼白的葉修，當年那個扛著傘笑的囂張把他打的哇哇直叫的人仿佛是假的。
如果放在以前，有人告訴他葉修有一天會成為被他所保護的人，孫翔說不定會指著葉修的鼻子嘲笑對方，可現在，無論如何他都笑不出來。
血液順著垂下的手臂滴在地上，另一邊被張新傑吩咐過得Beta護士走上來打算帶著他去找方士謙，然而孫翔擺了擺手拒絕後問清楚了目的地，一個人抱著受傷的手臂走上了樓梯。
底下三樓是臨時當做骨科的樓層，偶爾投在這裏的火力炸在地面上，孫翔都能感受到樓梯的震動和從天花板上掉落下來的石子。等他往樓下走才知道堆在一樓的傷員只是一部分，這裏的更多。張新傑基本上是負責外科，可這種傷太多了，一部分就丟下來給了方士謙和徐景熙，據說徐景熙還在從海軍部門趕過來，目前能扛著醫院的也就只有張新傑、方士謙和鐘葉離三個人。孫翔耳邊是士兵的哀嚎，嘈雜的環境根本就不像是個醫院，他走到最前面人最多的地方，本來是想直接插隊推門進去，結果看到前面頭骨被砸碎、兩條腿全都不沒有，靠著身邊人拿衣服兜著碎肉的人，默默的抿了抿唇，站在後面排起了隊。
他抱著自己已經變形的手臂靠在墻上，腳底下的建築搖搖晃晃，孫翔不知道外面現在是什麽樣的光景，他甚至都不知道張新傑能不能處理好葉修的傷勢。這種只能站在後方醫院排隊等待的經歷著實說不上好。
孫翔捏著自己脫節斷裂的關節，他覺得他需要一點疼痛來讓腦子清醒清醒。
江波濤看著遠處即使在黑夜下也泛著光的海立方只想嘖嘖搖頭，他凝聚水汽在手掌上驅散著火藥和硝煙的熱量，前方的周澤楷雙手拿著兩把槍立於風中，風把他的風衣後擺吹得上下翻飛，那雙黑色的眸子裏的光比波光粼粼的海立方還亮。他看著周澤楷取下了空彈夾丟在地上，從後腰抽出一盒新的塞進了槍裏，荒火和碎霜兩把左輪雖然說彈夾容量小，但是由科研部門專門設計的槍械載體的射程和精準度卻遠遠高於並極限超出槍支本身的承載能力，這兩把槍在周澤楷的手上就仿佛長了眼睛，百步穿楊彈無虛發，用葉修的話來說那就是能從八百裏外打中一個鬼子的程度。
雙異能的異能者江波濤長這麽大也就見過周澤楷一個活的，S級別的異能者也是他見過的唯一一個，其實真要說起來這兩項無論是哪一種都是鳳毛麟角，但都同時匯聚在一個人身上那就可怕極了。過去200年裏也有過這麽一個S級別的雙異能者，只不過對方也只是一個S一個B而已，據說脾氣因為精神力過於龐大而精神古怪導致晚年腦子不好，以至於江波濤自從做了周澤楷的副手就天天擔心對方的精神狀態。而這並不是危言聳聽，畢竟以人類之軀承受過於強大的力量確實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所以說周澤楷梅三個月都要定期檢查。雖說從來沒有出過問題，自家隊長除了不愛說話以外也沒什麽缺點，可最近江波濤卻能感受得到對方的情緒時高時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第十區】目前緊張的局勢。可要說是因為這個，過去幾年裏比這還要嚴峻的戰爭也不是沒有經歷過，他的確算是周澤楷和其他隊員之間的粘合劑，可不代表他就真的是周澤楷的翻譯器，又不是誰肚子裏的蛔蟲，沒根沒據的東西他也不可能猜得到。
有時候想去問問，就怕出什麽事情，可若是問的方向不對又怕自己唐突了，特別是現在正打著仗，不小心戳到了對方的敏感點那是要命的事情。
他們現在正遠離【第十區】前方戰場的位置，正潛入後方敵營準備進行突襲，特殊作戰部隊的名頭就是這麽來的，比起正規軍隊更像是一個獨立作戰的自立組織。除開大的方向需要聽從上級命令，具體細節操作完全可以根據周澤楷個人的意願來進行實施。
然而他們這個組織的人數又遠遠達不到正規軍隊的標準，因此當初葉修交給周澤楷的命令就是靈活處理，自由自主。
把自己當做是一個突擊的子彈，能一槍直入敵人內部進行有效的破壞，這才是特殊作戰部隊當初成立的時候的初衷。
而周澤楷作為一名年輕且優秀的將軍自然是能很好的理解葉修的意思，也能以十分厲害的手段來運轉這個怎麽看都有些不倫不類的小隊。他沈默不善言辭但是不代表真的性格沈悶，不論是戰爭素養還是自己本身的素質都是上乘，也是經歷了一步一步爬上來的道路，殺了很多的人，打了很多的仗，瀕臨死亡也不是沒有經歷過，沒有任何人可以一步登天，即使他是個雙S異能的天賦者也不可以。
有很多人羨慕過周澤楷的好運氣，仿佛真的是老天的親兒子，不僅有一張人神共憤的臉，連異能都那麽令人嫉妒不來。周圍人對他的態度不是仰望就是感嘆命好，可只有葉修在見到他的時候沒有一般人所擁有的他已經習慣的態度，他只是拍著他的肩說了句辛苦了。
周澤楷也曾經問過對方這麽一句沒頭沒腦的話是什麽意思，葉修當時把煙頭按滅在窗臺上，把一把已經壞掉的槍從他懷裏解開丟在一邊，撕扯著自己的衣服堵著他脖子上不斷流血的傷口。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你看看你脖子上這個洞，我要是不來你可就沒了。”
大概也就是這麽一句話吧，其實人與人之間的關系都是相互的，沒有誰無緣無故對誰好，也沒有人就理應對著另外一個人掏心窩肺，感情都是要有始有終的，付出沒有回報那麽就不叫人際交往，周澤楷很清楚這一點，也明白其他人對他好究竟是怎麽想的。無非是希望得到庇護或者說是爬上他這條大腿，這些他都明白。不說不代表不知道，只是出於一種尊重沒有說開罷了，他不愛說話平時又冷著一張臉除了是因為戰時心理創傷的自我調整以外就是為了隔絕一些人的試探。再年輕一點的時候周澤楷也不是沒有接收過別人的好意，但是當他人露出一番令人反感的嘴臉伸手向他索求的時候，他就已經明白這個世界上沒有所謂的‘無緣無故的好’。
一開始葉修對他其實也沒有做出什麽超過陌生人之間交流程度的事情，只不過那一句話確確實實被周澤楷記在了心裏。或許是因為對方是第一個和他說‘辛苦了’的人，從那次之後他就記住了這個人的名字。
葉修說的不錯，的確很辛苦。
S級的異能只是在精神力的範圍與強度上強於別的級別，並不代表剛剛得到就真的能日天日地，學習中要拿到第一，實習中要做到最強，甚至不能只單單做好‘好’，最好、非常好都不可以，一定要是好到令人仰望的程度才能被外人接受。
不然就會被質疑，不然就會被失望，周澤楷這些年一直是在逼迫著自己做到最好，自己的神經都緊繃著催促自己努力、再努力。當時的戰況焦灼的不行，負責他的長官讓他帶十個人去完成突襲任務，明明應該是五十個人才能堪堪滿足條件的要求卻只是因為他是S級別而縮減到了十人。
他還記得長官說他既然這麽強，人數縮減了也能做到最好。從最開始周澤楷就明白什麽叫做‘捧殺’，有人意圖他不好，他一個少尉並不能真的做出拒絕。
所以當時來救援的葉修說出了這麽一句話對於周澤楷來說是多麽的難得。他躺在地上捂著脖子上的洞，看著葉修從腰上取下一把手槍塞進了他的手裏。
“那把狙擊槍已經斷裂，你拿我這把先湊合吧。”
五年前的那把量產小型手槍已經退役，甚至市面上也已經很難拿到相匹配的子彈，可那東西依舊躺在周澤楷在國內居所的書房抽屜裏。都說人和人之間不應該有莫名其妙毫無回報的好，可那個時候的周澤楷卻是真的想要和葉修好。他有時候扣心自問當初葉修撿到他是真的出自於一種無私的、不求回報的心思，他對葉修呢？
怎麽可能不要回報？
他對於對方的索求甚至比任何人對咬過分。只不過因為種種原因沒有說沒有做罷了。
喜歡一個人真的會患得患失，明明想要獨占卻害怕被拒絕，明明可以強迫卻躊躇於是否會被討厭。周澤楷一直都在告訴他自己他很好，很優秀，可以說是最強大的Alpha，如果是別人他甚至有信心自己不可能會被拒絕，但是當面對的人是葉修的時候，他那些在日積月累的成長中累積起來的自信心卻完全沒有任何用處。
這大概就是面對喜歡的人和無所謂之人的差距。
他在乎對方在乎得不得了，可事實卻是很多時候都無法把人放在自己的保護範圍之內，這個認知還是讓周澤楷有些不耐的。並不是說他不放心葉修自身的實力，只能說是關心則亂。
周澤楷換好子彈之後跳下了高地，他帶領著的這一個小隊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員，一路上他不是沒有看到江波濤欲言又止的樣子，只不過因為心裏頭知道對方想說的是什麽所以並沒有去開口詢問。
他想不只是他一個人最近比較煩躁，只要是在乎葉修並且明白那個人現在的身體狀況的人脾氣都不會太好。雖說戰爭時期每天死人都是常態，但是真正輪到自己在乎的人即將失去性命，就算是聖人也不可能無動於衷。
兩年。
這還只是最大限度的時間，張新傑的原話是如果藥性反覆葉修就可能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等同於每時每刻這個人都處在一個十分危險的時期，然而這個時候他們又遇上了不可避免的戰爭，真的是怕什麽來什麽。
舉起手中的槍，調動精神力聽著遠方的聲音，周澤楷嗅著風的氣息，扣下扳機射出了第一槍。
幾乎在槍響的一瞬間身後的隊員們便立刻行動起來深入敵營，無聲無息中帶走了對方的生命。從頭到尾不過就是一聲槍響的時間，江波濤走進最邊緣一處小型指揮部的中心低頭看著指揮官眉間的彈孔，當機立斷確認了對方的死亡。
這邊接收到了江波濤發來的消息，周澤楷本來想開啟終端在特殊消息通道中傳輸定位，結果身後突然響起了炮火聲，他回過頭去看到了無數的轟炸機和遠處不斷前行的敵軍。爆炸產生的火焰和光照亮了在夜晚下漆黑一片的城區，他們站在荒漠上，眼睛被火光照亮。
而發現不對勁的江波濤等人也從指揮部軍帳中鉆了出來，看著身後【第十區】被突襲，驚訝的表情凝聚在臉上久久沒有散去。
“我的天！”
這個時候他已經意識到他們現在的任務目標其實就是一個被遺棄的誘餌，調虎離山之計罷了。而他能想象到的事情周澤楷自然而然也想象的到，幾乎不用他再去提醒什麽，周澤楷已經把兩把槍插進後腰處的綁帶上，自己一個人從一旁的士兵手上拿了鑰匙上了直升機。
看到自家隊長這副樣子江波濤也猜得到他要做什麽，機翼旋轉起來產生的氣流讓他難以睜開眼睛，擡手放在眼前擋著風，噪音太大他也只能對著即將起飛的機艙喊去。
“隊長！孫翔還在城區內！是你親自吩咐過去的！不會出事的！”
可是他也只是來得及看到周澤楷對著他搖了搖頭，隨後起飛直接沖著【第十區】的方向飛了過去，徒留他們這一群人站在原地目送對方離去。
不是不清楚自家隊長對於葉修葉元帥究竟是抱著怎麽樣的心思，可是他依舊無法理解強大如葉修，怎麽會讓周澤楷這麽擔心，簡直可以說是牽腸掛肚。江波濤搖了搖頭整合了隊伍順便清點了人數，分批分量的指揮著士兵上車回到城區，去迎接第二波突襲。
一邊的吳啟走過來用布擦拭著載體上的血跡，看著消失在夜色下的直升機問江波濤：“隊長這是怎麽了？”
“擔心葉元帥吧。”
吳啟聽了這話覺得有點像是個玩笑，因為在所有參軍了的士兵心中，葉修都是不可戰勝的‘鬥神’，與其關心他還不如關心自己。他笑著搖了搖頭，可看到遠處正在被攻擊著的城區又恢覆了緊張的神色。
“擔心葉神？別說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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