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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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帝都的天氣一直都沒怎麽變,夏天能熱死,冬天能冷死。他覺得西伯利亞平原的氣候變化肯定早八百年就影響了整個城市。小時候很喜歡下雪,蘿蔔頭一樣的身高能把自己埋在雪堆裏讓家長焦頭爛額也找不著。但那時候吃得飽穿得暖,還貼了不知道多少片暖寶寶。哪裏像現在這副模樣,一點人權都沒有,要不是怕他死了估計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不給。

雖說現在國家政權正在搬遷,可轉移首都和國政力量的工程並非一兩日的時間能完成的,所以大部分有頭有臉的人物依舊留在舊首都待命。

不過這到底是因為新城沒建設好還是舍不得老地盤上的勢力就說不準了。

舊帝都原來就是他的家鄉,是葉修出生的地方。離開故國十年,本應是即思念又懷舊的。祖父,父母,弟弟,十年沒見,雖說是不太能知道對方的變化,但基本上也都想象的出來。無非是臉上的褶子更多了,頭發更白了,葉秋則長得和他一模一樣,說不定還比他高一點?

不是沒想過找個機會回國看看家人,然而他這個情況還真不太好回去。偷摸拿弟弟的身份證明去參軍,第二性別是Omega卻沒和家裏人說一聲,吃了假藥馬上要蹬腿見閻王……

他家老頭子不打死他,老爺子都能拿著褲腰帶直把他追出八百裏,搞不好葉秋還要在一邊加油助威。

這畫面太美,他不敢看……

而且真要是讓葉家的人知道他被這麽帶回來,可能先死的不是他而是馮憲君。

即使想了這麽糟糕的‘失足少年十年後再度回鄉雙腿被打折’的人間慘劇,可沒想到最後居然是以叛國的罪名給從境外抓回來的。這種結果是葉修萬萬沒想到的。

他原本還猜測陶軒他們會以怎麽樣的理由來送他上軍事法庭。或許是貪汙,或許是政治站位的錯誤,或許是戰場指揮的重大失誤,又或許就是他當年謊報性別以他人身份入軍這一件事。

其他的還好說,最後這一點,就能讓他永不翻身。

Omega不得入軍,是鐵令,是死律,是不可侵犯的條款,是每一個人都倒背如流的常識。

不僅是為了隊伍的紀律,更是為了存活率。Omega活不下來,Alpha受對方發情期的影響。在普通人眼裏Omega是寶石,是財富,是繁衍的延續;但是對服役中的、戰場前線的士兵和軍人來說,Omega就是毒瘤。

而所有人眼中的毒瘤,成為了榮耀聯盟的最高指揮官,最高軍銜者,最高領導人的時候,這顆毒瘤就必須要切除了。

不論死活的切除。

葉修倒是真沒有那種幼稚的僥幸覺得自己的身份可以隱瞞一輩子,但也沒想到最後居然不是自己坦白而是被揭發。

當葉修已經做好了被說出真正性別、並接受軍方暴怒的時候,眼前這位士兵立著標準的軍姿,朗誦著手中的文件,其他的葉修已經聽不清了,他只聽到的叛國兩個字。

多麽的可笑。

或許是聽錯了……葉修這麽想著。

寒風這麽大,這麽凜冽,這麽刺骨的疼,耳朵裏的聲音斷斷續續,聽不太真切,又像是幻聽。或許就是聽錯了吧。

叛國。

還真是想整死他啊。

葉修擡起垂著的頭,冷風刮得他眼眶生疼,知覺已經有些遲鈍了,疼痛也有些感受不到了。只有麻,像是螞蟻在關節上,在皮膚上叮咬。手腕上的手銬磋磨著早就結痂的皮膚,鮮血流出來沒多久就在太過於寒冷的空氣中被凍結。

只有眼睛還算能看得見東西,可風裏夾著拇指大的絨雪,遮住了眼前的視線。長時間沒有打理過的劉海也沾著血貼在額頭上,連擡起手臂撩開的力氣都沒有。

他瞇著那雙有些渙散的眸子看著下面的人,仿佛在看一群笑話。

“哈……叛國?”

艱難的從嗓子裏擠出這麽一口氣聲,站在他眼前讀著審判書的士兵看到了他嘴唇的抖動,俯下身貼在葉修的臉側聽著他的動靜,發現除了微弱的呼吸以外什麽都沒有了。皺著眉打了個手勢,身邊的留守人員從椅子上把葉修架起來,他已經沒有什麽力氣了,手銬互相敲打著在寂靜的飛雪裏響著。

葉修想他大概會被送進監獄吧?畢竟這麽大一個罪名被扣下來,不死也得脫層皮。

但估計也沒命活了,既然所有人都相信他是叛國,那就不可能有翻身的機會。

不然也不可能被用這種方式帶回來。

自己的存在成為了多少人的眼中釘,攔了多少人升官發財的路不是不知道,可真沒想到能有這麽多人,能有這麽多名聲赫赫的人。

不知是該驕傲自己的本事,還是懊悔曾經做事做得太絕。

不過世界上沒有後悔藥吃,再怎麽悔不當初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人總得吃下自己種的苦果,因果輪回,古人誠不欺我。

不禁輕笑出來。

這個理由確實又大又重,即使判不下來,可背負過這種嫌疑的他,估計以後也不能活的很好了。在場的所有人都應該知道他不會叛國,可依舊站在了他面前,依舊如同雕塑一般根本沒有發出任何一個質疑的聲音。

這已經在表明態度了。

嘖,有點不甘心。

【第十區】那邊幾個人還不知道怎麽樣了。

雪峰剛回來才兩天。

小周告白了沒給回覆。

王大眼說了做炮友一炮都沒打。

喻文州的告白被他轉移話題。

黃少天那點心思太好猜。

老韓……嗯……再看看吧……

還有其他人……

這麽一想好像自己還有很多事做的沒頭沒尾的。人覺得自己的身體機能開始減弱的時候總會想很多,葉修就是這樣。被人從兩邊架著走下臺也半瞇著眼發散著思維。

雖然不知道‘叛國’這種罪名會怎麽定,但這背後一定會有熟人的影子,陶軒是跑不了了,既然是崔立來找的他,那麽就一定和對方脫不了幹系。

陶軒啊。

北風呼嘯著吹,雙腿的關節都要被凍上。葉修突然回想起來曾經的嘉世。

剛建立起來的時候,他,吳雪峰,還有陶軒三個人圍著火堆說著夢想的時候。

他不否認陶軒當年說出自己抱負的時候眼睛裏閃爍的確實是堅定的信念,可在欲念和權力的腐蝕下,那個拉扯著一個小戰隊成為龐然大物的好友,已經不覆當年了。

連最開始剛入伍的劉皓,也是有過單純的時光的。

可沒人會在這之前猜想到,最後他們所有人都會分道揚鑣。

分崩離析。

兩邊的士兵之所以攙著他走就是怕他一跟頭栽到地上去。是個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來葉修這時候早就凍得半死不活了。

說實話,一代名將、聯盟元帥最後落個這種下場也確實令人唏噓。

被慢慢攙扶著往下走的過程就像是在游街示眾,葉修雖然平時並不是很在乎面子之類的問題,可國內這麽做的確令人難以接受。說是報覆吧談不上,說不是又沒有理由這麽做。

葉修垂著頭笑,略長的頭發遮著他的臉,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除了之前讀著申告書的那名士兵之外,從頭到尾都沒有一個人說過一句話。

整個過程就像是個默劇,連觀眾都吝嗇於獻出掌聲。

緩慢路過前面那群德高望重的將軍們時,葉修下意識的側過頭想去看看這些人的嘴臉,卻不經意間的一瞥看到了排在後排的一個人。

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瞳孔突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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