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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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是比較誅心的,至少從表面上來看的確是這樣的。

有點腦子的人就不會真的認為葉修的【沈默】是F,那就太扯淡了。等葉修坐在這個位置坐了這麽多年,連外界也只知道他是F級別的異能者,具體是什麽情況、異能的種類之類的基本上都是兩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而大眾也對於這個有些娛樂性質公布出來的【F】抱著的態度也很微妙。

一方面肯定是不相信一個聯盟總元帥會是個F的廢人,另一方面卻也迷之接受了這種明擺著是睜眼說瞎話的設定。

聯盟大殺器嘛,要是被人輕易地知道了異能那怎麽得了?

肯定是有不為人知的厲害之處,才打了掩護說了是F級,我們都懂,雖然八歲小孩兒都不信。

軍區那邊也很懵逼啊,他們查過葉元帥的資料,雖說中途改過名,但前後兩次的查證都是F啊???

這時候負責戶籍科的前輩們就會一臉高深莫測的看著這些新兵蛋子,然後語重心長和的他們說。

“你們以為我們的葉元帥是什麽人,他想隱藏自己的異能資料豈是爾等能輕易查出來的??”

說得好有道理哦無居然無言以對。

總之就是在這種人雲亦雲的環境下,葉修自身的異能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外人壓根就不清楚。可這也不是葉修他專門去故弄玄虛,他從來不掩飾他的異能到底是什麽,反正平時對付不聽話的下屬或者亂飈信息素的某些慣犯他從來都是直接放【沈默】壓制完事。

可不知為何竟沒有任何一個人大肆宣揚過葉修的異能。

若是葉修知道外面的每年十大未解之迷中關於他異能的猜測都榜上有名,不知道會不會特別無語的說一句無聊。

想知道就問我嘛,你問了我就告訴你啊。

在座的五個人都知道葉修從未想要掩飾過自己,可認識了那麽長時間,多少還是察覺出了一絲不對勁。

作為一名軍人,特別是一名極其優秀的軍人,在某些事情上都會有種非常恐怖的直覺,至少他們早都發現葉修不僅信息素從來不外放,連異能本身都有點貓膩。

前者葉修自己已經說清楚了,因為他是個割了腺體,不能生育也沒有強烈信息素感應的Omega,那麽後者,也需要來好好算算賬了。

“喲呵,喻文州,這帽子扣得可真夠大的,這麽不客氣啊。”

聽完了喻文州的話,葉修先是楞了一下,隨後揚起嘴角笑的更加肆意,現代的醫用試劑總是那樣濃醇又難以消化,流過喉嚨的黏膩感依舊回味無窮,他啞著嗓子將笑意夾雜在說出的話語裏。不等任何回答便將燈蓋倒置扣在桌上唯一的酒精臺上,看著火焰舔舐著玻璃最終因為缺氧而熄滅時眼底流露出莫名的情緒。

“你是以一種什麽樣的身份來質問我呢?一直都想說了,你是否太自以為是了?”

每一個字眼裏都帶著毫不留情的指責與痛斥,葉修不明白,何必要這樣?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想說出口的秘密,不想展示於人的過往,不想再次談論的曾經。為什麽就非要緊追不舍,非要詢問到底呢?

知道了又能如何?

都已經發生過的事情,這是能改變還是能避免?只不過就為了滿足自己那點可笑的好奇心,就非要讓別人扒開一身的傷疤,把鮮血淋漓的傷口刨出來看才算滿意嗎?

轉動眼球將視線移動到對方臉上,其堅定不移的神色投影出當年自己年少無知反抗命運卻遭受失敗的影子。

他仔細打量著五個人此刻熟悉又莫名有些陌生的面孔,心裏頭有種久違的脫力感。真的是很累了,何必呢?

側臥在床鋪之上,酒精燈之前燃燒的煙霧繚繞升空散發出麝香的氣味,手執一顆棒棒糖敲打在手裏。白色的病房白的刺眼,高吊在頭頂的老式電風扇也有了斑駁銹跡。

太蒼白的顏色並不會讓人平靜,至少葉修此時此刻很是焦躁。

擡眸看著床頭那邊坐在椅子上以詢問的目光看著他的幾個人,驀然從唇齒間擠出一聲短促的笑聲,細碎短促的笑意響在空曠無聲的病房裏煞是刺耳。發現對方略有些緊促的面色不由得擡高音量,笑的更加恣睢,眼裏一抹諷刺最終湮滅在渾濁的目光裏。不動聲色於無人知曉的時候,露出一個滿含嘲笑的神情,低頭頷首壓著喉嚨深處翻湧不息的咳聲,擡手將額前的碎發捋至腦後,沙啞著聲線掖著氣開口。

“你不覺得你們太心急了嗎?我昨天才經歷完事昏了一晚上現在才醒,這就耐不住性子拉幫結夥往我床頭一坐就非要聽故事。換了其他人你們也總歸是要顧忌這麽做合不合適,怎麽到我這邊就這麽無所謂了?”

葉修的氣量,他自認為是很大的。

可真也遭不住總是得寸進尺的行為。昨天突發的事情已經讓他焦頭爛額,病痛加上心理上的問題一直在苦苦的折磨他,這些人既然都知道了,就不能為他著想一下,稍微顧忌一點他的心情嗎?

是什麽讓這些人覺得他就是銅墻鐵壁、他就是堅若磐石刀槍不入的?

又是什麽讓他們覺得自己就不會介意如此唐突的已經類似於逼問的行為?

黃少天之前的那些話聽著是挺有道理,關心嘛,多好的借口。

可這種關心他真的需要嗎?我能不接受嗎?我不想說你們可以出去嗎?

不能。

既然在座的這五個人都來了,那麽不從他嘴裏摳出點東西來是萬萬不能答應的。

相處了這麽多年,對方的行事準則早就摸得一清二楚,很久以前就發現了,這群人早就在潛移默化裏習慣了插手他的事情,一個二個的還擺著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他不說,他不點破,不代表喜歡這種行為。

只是因為在乎他們,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退一步允許他們這種逾越的所謂‘關心’。

但看樣子,目前來說他的忍讓並未引起對方的感激,反而愈演愈烈。

將眼底的暗潮湧動全部收起,艱難的撐起身子,以肘部支撐在床背前,手指間捏著的糖果依舊不快不慢的敲打著。目光平靜的看著下面的人,順著胸腔內翻湧的氣息,以嘶啞的聲音緩緩開口。

“是我態度太軟了,給你們造成了某些錯覺,這是我的過錯。”

坐於床上,瞇著眼直視對方,面上帶笑,然眼中無光。語氣雖平和,但字裏行間卻將距離拉的很遠。

“喻文州,就算你現在是將軍銜,可我還是比你高一等,跨級質疑上司,回沿海港口待一個月做好你的檢討報告再來見我。”

說完這話就自顧自掀開了被子從黃少天那一側翻下來床,赤腳踩在光滑冰冷的地板上,這邊黃少天伸手想要拉住葉修卻被他擺手躲過了。

只貼身穿著一套白色病服的葉修看著真的很單薄,以前的披風足夠厚重才沒能讓人發現他瘦得令人側目。皮膚下的骨骼輪廓很明顯,風從衣擺裏灌進去,腰細的一只手都能環住。

葉修也不看身後的五個人,直徑走到了門口打開了房門,發現外面站著的是吳雪峰。

對方用溫柔到能讓人沈溺的眼光看著他。

“怎麽不穿鞋,地很涼。”

說完就摟著葉修的腰抱在了懷裏把人擡離了地面。

“和張新傑說換個房間吧,有點顏色的,全刷白漆的墻面我看著難受。”

葉修環著吳雪峰的脖子,兩條腿夾著對方的腰,活像個考拉。

“好。”

回答了他小隊長的請求後,一個眼神也沒給屋子裏的五個人,轉身抱著葉修就走了。

可黃少天直接就炸了,噌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就開始大聲的嚷嚷。

“我靠?!那人誰啊!?吳雪峰?!不就是老葉的前前任副隊長嗎?!這人都退役那麽久了也就跟了他三年吧這幾個意思啊?我們還沒問他和劉皓啥關系為啥攻擊葉修呢還好心好意的把他塞進療養艙裏這就開始耀武揚威了?!老葉也是的幹啥玩意兒啊說話說的那麽狠轉身就去找他的舊友人,這不是當著我們的面出軌嗎?!什麽叫換個屋子嫌棄白色不好?!這分明就是不想見我們吧?對吧對吧!他要是這麽和張新傑說咱們還能見著他的面就有鬼了!我真他媽是日了狗了不把我們當朋友出去找小三快活還是不是人幹事?!”

而被葉修點名批評的喻文州只是半闔著眼,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沒人看得見他眼睛裏的神色,只是在黃少天說完這句話後才用那有些冷冽的嗓音回答。

“按道理來說,吳雪峰和葉修認識的比我們還早,真要計較起來,我們才是外面的墻頭。”

這話聽著在理但總覺得不對勁。

反正氣得炸毛的黃少天也只能憋著閉嘴不說話,韓文清手臂上的青筋都氣的暴起。

周澤楷則是看了看葉修之前還躺著的床,站起來把桌子上放著的那個荔枝味的棒棒糖揣兜裏就往外走,還在氣頭上的黃少天一看這人動了轉頭就喊住了人。

“餵!周澤楷,你去哪兒啊!”

被黃少天一嗓子喊出來,其餘的幾個人也回頭看著周澤楷。

“回去。”

“你回去幹嘛啊?”

“檢討。”

惜字如金的說完這兩句話頭也不回的就走了,黃少天則是在原地打轉揉著自己的頭發。

“什麽嘛我也沒想到老葉這麽生氣啊不就是有點急他的情況嗎不願意說就拒絕好了幹啥那麽兇還讓隊長一個月禁閉寫檢討太過分了!那個吳雪峰從昨天開始我就看他不順眼!明明是個壞人啊老葉為什麽還和他那麽親密!不行我不能讓他中了對方的障眼法我得去找他!”

說完就立刻想動用【速度】趁著那倆還沒找到張新傑就把人給攔下來,可王傑希隨性的一伸手就把黃少天給抓住了手臂。

“你還沒明白葉修的意思嗎?”

“什麽意思啊?”

喻文州:“少天,別太沖動了。”

王傑希:“我們是太急躁了。”

最冷靜的其實是王傑希。

就算周澤楷走的時候他也看到了那位槍王並不沈著的眼色。

他其實也註意到了葉修對他們越來越疏遠的態度,雖然平時一點也看不出來,但是確實是一點一滴的慢慢在拉開距離。

王傑希一直都知道葉修的脾氣並不好,人看著挺和氣,很多情況也不經常過問,對很多東西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但其實這個人心裏頭什麽事情都門兒清,都記著呢。不是不計較,也不是不在乎,他就是懶,或者說只是因為怒氣槽的數值比平常人高很多罷了。

葉修生氣不會大吵大鬧也不會弄個你死我活,他只是會記住你的名字,然後慢慢的剝離開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到最後分道揚鑣成為陌生人罷了。

你的榮耀與我無關,你的苦難我不過問,你今後如何生活我不感興趣,你死了我就當做蕓蕓眾生裏一顆籽,落地不生根,誰也怪不了誰。

瞧,他就是這麽冷淡,卻也無法讓人指責他心狠。

為什麽會把曾經那麽鮮活的人逼成這樣,除開外力的因素,是不是也有他們自己的責任。

確實,他們、至少是王傑希他自己,太過於理所應當了。

因為葉修在乎他們,所以就不在乎上下級別的關系,吃住在一起,戰事策略討論在一起,機密文件也不怎麽回避,平時的身體接觸上也隨他們高興,只要不過線就萬事大吉。

但即使過了線,葉修也只是皺皺眉,沒有再怎麽計較。然後每一個人都把這個當做是接受的信號,一步又一步的上前逼近,直到葉修身後再也沒有了路。

或許今天的事情就是最後一根稻草壓在了肩上。

他應該想到的,葉修這十年來戰戰兢兢唯恐被人發現是Omega,昨天還在雨夜裏趴在他的大腿上哭過,今天他們就浩浩蕩蕩來這邊詢問曾經的事情。

沒帶鮮花,沒有問候,更沒有應有的對病患的關心,有的只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填滿好奇心的醜惡嘴臉。嘴上說著關懷的話,幹得卻是令人嫌惡的事情。

是什麽給了他們自信,給了他們勇氣可以這麽對待葉修?

他們來的時候有問過葉修一句你疼不疼你難不難受這幾年委屈你了之類的話嗎?

沒有。

一句都沒有。

葉修他不說又怎麽樣?他不願意見他們又怎麽樣?這是他的自由,他可以決定的事情。

本不應該是以一種逼問的態度來這裏的,王傑希心裏清楚,即使他們不問,事後葉修也會找機會一五一十的解釋清楚。

是他太自以為是了。

毫不留情的揮霍著屬於葉修的偏愛和溫柔,然後在相濡以沫的生活中慢慢的磨幹凈了對方的脾氣。

是他們錯了。

王傑希垂下了眼眸,心裏頭有點難受。不是為自己難受,而是為葉修。

為那個被他過分對待著還容忍至今的葉修難受。

“這段時間我們回去想想吧,給葉修一點時間,學校那邊的課你們幾個自己安排時間表,至少把最近葉修因為需要休養而落下的課程補上,其他事情我會幫忙處理的。黃少天你也冷靜冷靜,好好想想剛才葉修的那些話,別和孫翔一樣不長腦子的沖動,我先走了。”

說完就沖著幾個人點點頭,自顧自的往回走,他不想去看身後三個人的表情,也不願意去想他們有怎樣的揣測,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順著醫院長又深的走廊往裏走,在即將找到張新傑辦公室的時候看見了從一間病房裏出來的吳雪峰,很明顯對方也發現他了。

不動聲色的關上了房門,雙方都知道對方有話說,王傑希擡眼看了一眼病房的編號,兩個人無言的並排走了出去,一直走到一個無人問津的樓梯口才停了下來。

“王將軍。”

“吳副隊。”

吳雪峰聞言笑了一下,靠在樓梯的扶手上,個子和王傑希差不多高,但是沒有他那種作為軍人十分突出的壓制感。更加的隨和,也更加的讓人有種親切的感覺。

“我想知道英傑在哪裏?”

“你是說之前我所變化成的那名學生嗎?他已經被小隊長派人解救去了,估計過幾天會有消息,您放心,不會出事的。這件事情我也有責任,他是您的學生吧?抱歉。”

王傑希找吳雪峰並非是為了逼問或者指責,他只是想知道高英傑現在是否安好,得到了答案之後心裏這塊石頭可算是放下了。

可吳雪峰這突如其來的認罪倒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他是知道吳雪峰也算是半個受害者,雖然沒有對這位半路殺出來的前前任副隊長有什麽好感,但他還是明事理的,不會認為這次的事件的責任會在對方身上。

“道歉就不必了,我不是個顛倒是非的人。”

“那就謝謝王將軍了。”

一時間兩人又沈默了。

黑夜裏的大雨今天白天已經停了,雨過天晴,陽光並不是很足但多少都是有的。細碎的光芒從樓梯轉角處的玻璃窗外打了進來,斑駁的影子印在地板上。

“我就明人不說暗話了,吳副隊,我想知道七年前您是因為什麽而退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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