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崎幸彌。”被他拎著的火龍忽然口吐人言，忽遠忽近的飄渺聲線像是多重人聲的聚合，讓人情不自禁生出悚然的戰栗感。

橫崎幸彌垂頭去看它：“你可是港口城市，有點契約精神。”

“是你們的進度太慢了。”它冷漠地說。

“我知道我知道，費奧多爾，十天內幫你把他所有據點都揚了。”橫崎幸彌敷衍地說，“都說了要相信我，我敬佩他和我想打他一頓把他送進監獄沒有絲毫沖突，雖然監獄應該也關不住他，但可以讓他在監獄裏寫書，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死屋之鼠兄弟》……”橫崎幸彌念念叨叨，“想靠毀滅橫濱得到‘書’，呵，今天本書就要教他做人，讓他知道我們不是好惹的！明天就去策反西格瑪！”

橫濱：“你們那個世界根本沒有西格瑪存在吧，你怎麽知道可以策反他。”

“他是‘書’的造物，那怎麽說也應該是另一個世界我的弟弟吧，”橫崎幸彌反駁，“弟弟什麽的，不聽話打到聽話為止就可以了。”

橫濱內裏的小火龍打了個哈欠，噴出一絲火星：“不錯，很有道理。明天他會路過東京，東京可以給你支援。說起來，你們世界的小栗蟲太郎加入死屋之鼠沒有？”

橫崎幸彌：“啊？那不是第七機關藏起來的人嗎？”

“看來是沒加入了，的確，他改變想法的話就用不上對方異能了。”

“……請等一下，”阪口安吾實在忍不住插話，“兩位說的‘第七機關’……”

橫崎幸彌：“那不重要，你們亂七八糟的組織和天上的繁星一樣多。重要的是小栗蟲太郎的能力，‘完美犯罪’可是能將存在的一切線索抹除的現實類異能。嘛，我能理解他為什麽加入死屋之鼠啦，把他關起來的人對他很不好吧？”

“人類最擅長的就是迫害同類，或者把對方變成同類以後迫害。”橫濱充滿嘲諷地說。

“餵，你能不能放棄說服我？”他晃了晃手裏的小龍。

“我為什麽要放棄？”橫濱嗤笑，“拯救人類之類的虛妄念頭就隨你吧，但那家夥呢？你不是破除了某人的人間失格，知道了大部分事情了嗎。”

“我還記得哦，”被提著的龍露出了，獨屬於邪惡的微笑，“那個人的血混雜著那個人的淚，落在我身上時的景象。”

“越想獲得，便越快失去，津輕那家夥曾經想要留住他的腳步，可惜他的異能，本身就是最大的詛咒。”

橫崎幸彌冷靜地伸出手，掐住了龍嘴：“你再這樣我就不和他們提幫你清潔下水道的事了。”

默默冒冷汗的森鷗外忽然感覺到了一絲溫暖。

中原幹部忽然感覺到了背後一寒。

“如果不是人間失格和我接觸後造成了奇點，我還未必能出現，”橫崎幸彌沈靜地說，“我說過了，大家都是好孩子。我想要的，也不過是一個可以發自內心迎接歡笑與淚水的世界。”

“我們的世界不應該被外神壓垮，總有一天我要給奈亞拉托提普一拳，僅此而已。”

橫濱驟然沈默下來。

堅定了想法的橫崎幸彌本來還覺得輕松，驟然感知到它突然洩露出來的氣息，手卻忍不住顫了一下。

“……橫……濱？”

橫崎幸彌的不對勁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芥川龍之介竟然是反應最快的那個，羅生門迅速射出，想要讓他和橫濱遠離。

但他手裏的，也不過是橫濱捏造的幻象。

“被你發現了啊。”橫濱像是嘆息，又像是感慨。

不知何時已經掙開他的手掌的火龍輕柔地說：“沒錯，那位大人曾經來到過這個位面。”

“我們就是祂所創造的，這座星球的新的生命。”

擁有意志的城市，似乎天然便與人類成為了對立的存在。

“……我早該想到的……”他喃喃，“我以為你們應該是……某種意志的集合體……”

但不是的。它們是有思想的城市，人類不過是行走其上，惹其厭煩的蠕蟲。祛除人類，對它們沒有絲毫影響，只不過是外部形態不怎麽會發生改變，總有新的生命將生長其間。

“我們都想殺死大部分人類，”它微笑著，“向來只有固定的幾位能得到我們的眷顧。但有的城市並不同意，它們喜歡更精心地呵護自己的眷顧者。就像是，如果我殺死福澤諭吉……亂步會難過。”

“我在你的記憶裏看到了呢，他傷心欲絕的模樣，真讓人不落忍，”橫濱慢慢地說，“連我也有那麽一點想要改變想法了。”

“真不愧是亂步前輩先生。”兩個中島敦忍不住說。

“咦，你怎麽叫他前輩？”小老虎難掩訝異。

“因為我和中原前輩都打算拋棄□□加入偵探社？”

森鷗外：“……”

我恰檸檬。

種田山頭火：“……”

我想退休。

福澤諭吉：“……”

謝邀，不太想要這種眷顧。

橫崎幸彌嘆了口氣：“畢竟是亂步先生……大家真的那麽想殺死人類嗎？”

“也沒有那麽想，”橫濱無所謂地說，“不過是些小蟲子而已。就算費勁弄掉，也總會再次出現，如果不是那天他們要把白鯨墜落在我身上，我也懶得管他們要做什麽。”

對他們這樣的生命來說，人類實在太渺小、短暫、不值一提了。

唯有橫崎幸彌是個異類。

被人類豢養的異類。

“就像是在狼群長大的孩子。”它評價。

橫崎幸彌：“……”

他冷冷地說：“接下來，你就會迎來自己的死亡，社會性的。”

他的語氣簡直惟妙惟肖，不說耳機那一頭的綾辻行人差點摔了鋼筆，就連只和殺人偵探短暫接觸過的阪口安吾，都露出了十分微妙的神色。

“哈？口氣很大嘛，”橫濱頗有幾分不屑，“除了用你旁邊的那幾個小鬼威脅我，你還要怎麽殺死我？”

“不如就從某些城市一開始很喜歡某位先生結果被坑了個慘開始？”

橫濱：“……”

“我十分了解我的老師……大概，”橫崎幸彌憐憫地說，“費奧多爾從一開始就是被你們眷顧的一員吧。結果他……也不能說騙了你，畢竟‘書’的確是實現他理想的最佳選擇。”

橫濱顯然陷入了無能狂怒的狀態，身體都發生了不可名狀的膨脹，橫崎幸彌眼疾手快地雙手一握，利用幻術將它難以名狀的真身藏了起來，只剩小火龍。

“好，為了給橫濱出氣，大家一起商議怎麽捉老鼠吧！”橫崎幸彌裝作無事發生的模樣，“沒想到能在這裏提前完成夢想，真讓人期待。”

“……所以你真的打算連那家夥也一起帶到新世界，你明明知道他不會放棄唔唔唔唔……”橫濱用力掙脫他的手，“不要自欺欺人了！你還沒有意識到嗎，我們之間巨大的意識鴻溝。現在，你可以靠‘書’的權能壓制我，等書頁歸還，你又能如何阻止我把你留下來？”

“我甚至不需要做些什麽，”它冷冷地說，“只需要破壞你那個異能力就可以了。”

“讓整個世界上百億的怨魂和你一起解放，究竟有哪裏不好？”

“從天穹俯視人間，才是你應該做的！”

即使還是幼童模樣，橫崎幸彌也忍不住爆粗口了：“你他媽為什麽這麽在意這件事啊？！在這個世界你有那麽多同類，每一座城市都是你的……”

“你以為尋求認同感這麽膚淺而人性的理由會存在在我們身上嗎？”橫濱冷笑連連，“你應該清楚奈亞大人的習慣吧。行走在人間，開明新的知識，鼓動人類社會煥發新生，在璀璨至極時再讓他們毀滅——”

“祂只不過想看你能做大哪一步，才給予了你此時的茍活，你難道不清楚這一點？”

“如果你真的按照合約走下去，等待你的依然是毀滅。”

信息量接受得過多，中島敦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在嗡嗡作響了。但貌似和書有聯系的他，忍不住看向橫崎幸彌時，卻發現他的臉上出乎意料的平靜，仿佛……

“我早就知道了啊，”橫崎幸彌淡淡地說，“和祂們有關的書，我全部拜讀過了，當然知道奈亞拉托提普是個什麽樣的家夥。”

“和這樣的神做約定，我怎麽可能不留後手。”

“我有自己的方法規避毀滅，就不用你擔心了。”

橫濱沈默片刻：“我們不相信。”

橫崎幸彌又有點暴躁起來：“說到底這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們插手。”

“你的人生不一直被其他人操控插手？”

“……”

當橫崎幸彌沈下臉時，其他人才會恍然發覺，它不是一個拿著寶石彈珠的無知孩童，而是經歷過許多，做出過許多的，異能的總覽，神明的化身。

“我以為我們已經暫時達成了一致，橫濱，”他目光沈沈，轉身避開了其他人投來的擔憂目光，“我不過是此世界的過客——”

說好了聯手做戲嚇嚇人類讓他們善待城市就完成交易，你怎麽又雙叒叕突然變卦。

“不，你不是，”雖然虛空傳來的，仍然是橫濱的聲音，但橫崎幸彌從中聽出了些，不太一樣的意味，“奈亞大人在你身上打下了烙印，你天然便是我們的一員。”

“……你不是橫濱，”橫崎幸彌眼神銳利，雙手更是直接將火龍的幻象扯碎，“你是誰？為什麽入侵橫濱的領地？”

“這種事，怎麽叫做是入侵呢，”另一個帶著悠然古意的聲音，清脆地響了起來，“妾身不過是代東京管教一下不聽話的弟子。想要庇護人類，還私自與你聯絡……”

橫崎幸彌：“……”

橫崎幸彌閉了閉眼：“京都？”

“真是聰明的孩子，”京都笑了起來，“難怪，大家都喜歡你。”

“你看起來可一點都不像喜歡我，”橫崎幸彌慢慢放下手，制止了想要靠近的中原中也，“你對我有些誤會，我和你們並不相同。”

“你們由奈亞創造，是祂的眷屬。而我不過和祂做了交易，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關系。”

“創造了我的，是其他神明的意志，喚醒了我的，是異能造成的特異點。”

“我和你們，並不一樣。”

站在客廳中央的人明明擁有著孩童的身軀，鈷藍的雙眼裏卻是看破萬物的雲淡風輕。

他已經不再迷茫自己的過去和未來。

“……你知道嗎，”京都柔柔地說，“橫濱的能力，是‘具現’。”

“而我的能力，是‘結緣’。”

橫崎幸彌似乎有些疑惑它突如其來的轉移話題，但下一秒——

它驟然看到了被無數絲線包裹的，那個五彩斑斕的自己。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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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在這章有隔壁《城市》的劇透，咳咳。

畢竟那時候我是真的以為我不會填這個坑了，幹脆把廢案拿去用用……

我搞的城設借鑒變形金剛比較多，就是，變形金剛裏的城市本身是超——大的賽博坦人，也是生命的一種；奈亞喚醒這些全新的生命，就是等著它們和人類打擂臺，看看誰會贏。

幫橫崎幸彌其實是為了和老宿敵作對，非常不做作。同時祂也很好奇幸彌能做到哪一步，會不會中途黑化之類的（想想還挺期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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