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盞獨白燈打在了小小的舞臺上。

中島敦猛然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變回了手辦體型，立在一片漆黑其中。他猛地掙紮了一下，隱約似乎聽到了劈劈啪啪的聲音，但在他真的掙脫之前，有什麽存在拿起了他，在他背後安上了一個支架。

他像是真的塑料制品般，一動不能動，唯有視野被舞臺上那道獨光吸引，看清了被各色絲線纏繞成繭的原型。

幸彌……

“歡迎來到，倫敦的舞臺劇場。”在他咬著牙思考解決方案時，一個小女孩般的聲音，悠然響了起來。

“啪啪啪啪。”

罐頭掌聲接著它的介紹響起，緊接著，是更為真實的奇怪敲擊聲，聽起來不那麽像是人類的肢體能發出的。

“距離下一次開演不是還有半年嗎，”有昏昏欲睡的聲音傳來，“發生了什麽？”

“斯大林格勒，你落後太多了，”另一個聲音指責道，“連有我們的同類前來拜訪都不知道。”

他們嘻嘻哈哈地交談起來，熟悉的名稱讓中島敦意識到了他們的身份。

城市。

新造的生命。

奈亞拉托提普……

隱隱的，他能感覺到，自己記憶上原本就不夠牢靠的那道封鎖，正在劇烈的沖擊下飛快溶解。

他知道，他知道和這個名字有關的……

“好啦好啦，快來挑臺，”紐約的聲音帶著隱隱的緊張，“雖然暫時讓它陷入美夢，但我們也不能保證能讓他睡多久。”

“哦哦哦，可是不應該叫換臺，是瀏覽目錄吧？”

“什麽，你們都在糾結什麽，這種時候當然……”

漆黑的幕布陡然亮起，展現出一本漂浮在半空的書的模樣。如果不看它環繞著淡淡的，青白色的光芒，和文具店裏隨處可見的練習本幾乎一模一樣。

但只要看到牛皮紙的封面用俄語寫著的名字，就會明白它究竟是什麽。

《汙濁與毀滅的死魂靈》。

“好可怕的名字。”有城市軟糯地驚呼。

“為什麽是俄語的？”有城市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汙濁，是指那個吧，那個，死魂靈又是什麽？”

“完全不明白……”

封面被輕柔的翻開，用俄語書寫卻用五十音圖排列的植物名詞飛速展現在他們面前。城市們興奮起來，成列的名字隨著飛舞的紙頁瀑布般向下流淌，很快從植物跳到動物，從天空躍入海洋，最後又回到陸地，曾經統治了其他種族的生命身上。

人類名錄第一，人間失格。

人類名錄第二，中原中……

“找到了，這個是我眷顧的人類~”

“是這個，還是這個，和她重名的人也太多了。”

“啊，要先看哪個？果然還是先看費奧多爾吧？把他找出來殺掉！”

“要殺掉嗎？也可以養著嘛……”

“他逃去了常暗島，暫時抓不回來。”

“有‘書’的話，倒是有點機會……”

“他應該也坐在臺下吧？在哪裏？在哪裏！”

“你不要這麽沖動，都靈，羅馬呢，管管。”

“懶得管。困了。”

在城市們或興奮或無聊的嘰嘰喳喳時，一只骨節修長的手突然憑空按下，狠狠合上了翻開的書頁。

“嗚哇！”有城市發出了驚嚇的聲音。

連京都也驚慌起來：“什麽東西！”

“——這就是你們對待客人的禮節？”

憑空出現的，是一名有著粉色頭發，帶著綠色眼鏡的少年。

“餵，醒醒，”他又晃了晃手裏的書，“都說了你的戒心太低。”

“什，什麽？不是在喝酒嗎？”舞臺中央的繭動了動，發出了迷茫的聲音，“這裏是哪……齊木先生？？您怎麽？”

“我在你的意識邊界，”被稱為齊木的少年松開手，讓書自己漂浮起來，“看到不對就先過來了。你被那些城市暗算了。”

“……”

沈默中，橫崎幸彌的聲音帶著磅礴的怒氣，在他們耳邊炸響：“京都——紐約——倫敦——還有巴黎——”

“天哪，它生氣了。”

聲音們竊竊私語起來。

“它真的好像人！”

“理論上來說，我們不應當歧視它……”

“但是看著他，簡直就像在看人類呢……”

“好奇怪啊。”

“好奇怪。”

齊木楠雄：“……”

真是麻煩。

橫崎幸彌：“……”

他要氣死了。

“齊木先生，謝謝你這次幫忙，接下來的事情我會解決，”橫崎幸彌還是擔心這些外神的眷屬會對齊木楠雄有影響的，就算沒影響，那些汙染精神的東西能不看就不看了吧，“麻煩你了，請先休息吧。”

齊木楠雄也不推辭，在這個城市有意識的世界，他的能力的確不穩定了起來，感覺有即將增長的跡象……可千萬不要告訴他是能和建築物溝通的能力，他四周環繞的聲音夠多了：“我盡快把那三個家夥給你送過來。”

多少能幫上一點忙吧。

橫崎幸彌感動死了：“謝謝卡密。”

齊木楠雄：“……不要那麽叫我。”

“好的神大人！”

齊木楠雄：“…………”

“咦？咦？！他竟然消失了！我還想收藏……”

橫崎幸彌：“……閉嘴！我只給你們十秒的時間！十！”

“哎呀，不要那麽激動，”另一個聲音懶洋洋道，“其實很有趣啦，我們也經常這麽玩的。”

“對呢，對呢，京都的能力，結緣。”

“能和城市結緣的人類，各個都是獨一無二的有趣。”

“為什麽沒有在名錄裏看到那個叫齊木的……他好特別……”

“啊，他身上有其他世界的加護，可惡……”

“我真的不可以養那個叫坡的嗎？”

“那是別人的所有物，把你的觸手縮回去啦。”

“真是的，真是的……我像喜歡我的木偶那樣喜歡他……”

“喜歡木偶，讓橫濱把那個金色家夥的靈魂給你不就好了。”

“那個人類只能控制屍體，才不是木偶……”

橫崎幸彌顯然也有點驚到了，好一會兒才勉強開口：“都說了我們不是一路的。他們不是我的玩具。”

“不是嗎？那你為什麽給他們塑造成這種狀態？”有存在撥弄了一下，中島敦這才發現，身邊就是同樣變回去的中原前輩和龍之介，“真好玩，所以我把其他觀眾也變成這樣了。”

橫崎幸彌的繭動了動，終於明白了環繞自己的是一座小型兒童劇場：“…………”

橫崎幸彌：“最後一次警告，我要動手了。我不希望場面變得那麽不好看。”

“都說了不要沖動嘛，”懶洋洋的聲音說，“來打個賭如何？”

“拉斯維加斯……”

“又在騙人賭博。”

“真過分，明明是賭城。”

橫崎幸彌：“……”

是挺過分的，這些城市，明明個個身懷絕技，卻天天不想一點好。

“在這座劇院裏，現在坐了九十九個人，”被稱為拉斯維加斯的聲音不受任何影響，繼續說，“這些人類，都是你身上結緣線指向最密集的人……的同位體。”

“表演落幕以後，只要超過半數選擇紅色按鈕，我們就可以讓你離開時帶走西格瑪，”它的聲音充滿愉快，“反之，你要留下來。”

“……你的賭註根本不對等，”橫崎幸彌冷冷地說，“我本身可比一塊天空領土大得多。”

“那你可以隨意挑選賭註，”拉斯維加斯毫不在意，“只要我們可以提供，什麽都可以給你。”

“甚至，你可以把我們，也帶上賭桌。畢竟我們本身，就是精粹的，新生的精神……”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無論中島敦如何焦急地在心底喊“不要答應它”，橫崎幸彌還是沈默了下來。

他心動了。

“我知道了，”他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甚至還帶著一絲詭異的溫柔，“你們想看與我結緣的人類是嗎？”

“那多沒意思。”

“身為城市的你們，也可以和我結緣的。”

屏幕上的書本驟然打開，卻已經恢覆空白一片，隨著橫崎幸彌惡魔般的低語，城市們的名稱飛快地記錄起來。

“誒？誒？！”

“這樣也可以嗎？”

“還沒有這麽玩過……是全新的劇目……”

“可是，橫濱好像說過……呃……”

隨著橫崎幸彌能力的入侵，他不再被包裹在繭裏，而是慢慢走出了光團，將數不清的絲線密密麻麻地攥緊了手中。

“開始吧。”

正好聽聽，一座城市，的遺言。

“無論是平凡還是偉大，無論是毀滅還是永恒，”最先響起的小女孩聲音再次響徹殿堂，“唯有藝術與掌聲永垂不朽！”

“嘩啦——”

像是被直接拋入了風暴來臨時的大海漩渦，中原中也甚至能感覺到怒濤拍打在身上的疼痛。苦鹹的海水充盈感官，即使拼命眨眼，也只能感覺到翻江倒海的惡心暈眩。

天地已傾。

到處是海水與石塊，偶爾能看到人類城市的標志從眼前一閃而過。但在這天地偉力之前，人類實在是太過渺小，太過低微，拼盡一切的掙紮，也無法逃脫黑洞似的漩渦。

中原中也忽然感覺到了一絲不應該存在的熟悉。

視野不斷下墜，又忽然向上升去。在突破大氣層之前，它又忽然停住，像是個膽怯的孩子，垂眸向下望來。

破碎的，全新的海岸線之外，黑紅色的能量球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裏，這裏是黑蜥蜴第九小隊，”直升機造成的噪音中，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掩不去的疲憊說道，“森……先生，已經見不到中原首領的……遺體。”

“這裏只剩下了荒霸吐纏繞下的能量球。”

他向下望去，似乎在黑紅的能量裏看到了什麽，又似乎什麽都沒看見。

“麻煩柳浪帶領小隊，用軍部提供的設備將中也君的遺物裝回來吧，”許久，那男人嘆息地說，“逝者已往，我們還需要向前看。”

……

…………

中原中也雙目赤紅：“……你們……敢！”

“啊呀，啊呀，真不愧是先代神明的碎片，好可怕，竟然掙脫了舊金山的控制。”

“不如我們先加固一下對靈魂的牽引……”

“可是他們幾個的靈魂本來就不全……”

“你們敢對他們下手，”橫崎幸彌的笑容扭曲了，“我就去南極大陸制造一座比喜馬拉雅更高的山脈給你們瞻仰，那是古老者曾經居住過的痕跡。”

城市們安靜了一瞬。

“南半球是無辜的……”惠靈頓虛弱地說，“我們新西蘭的城市都只想曬太陽。”

“對對對對對，要打打北極。”

“我支持讓美洲大陸分散一些。”

“閉嘴吧摩西哥。”

“咳咳，咳咳，就用那個吧，那個在YouTuber中間很流行的。”

“什麽，你們在說什麽，YouTuber是什麽？”

“明明是我們這裏的NICONICO那種更好用！”

“完全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

“哎呀你們這些鄉巴佬……好啦！”

原本過於4D環繞的近景猛地拉遠，化為了正常的影院屏幕，下一秒，“嘩”地一下，密密麻麻的彈幕從屏幕右側劃過，速度快得難以看清。

“啊啊啊到底發生了什麽”“這裏究竟是哪裏”“剛剛看到的難道是……”諸如此類的內容紛紛閃現，用的語言也是亂七八糟包羅萬象，而控制劇院的人和加載彈幕的人似乎產生了分歧，讓它們一會兒被翻譯成英語，一會兒被翻譯成日語。

橫崎幸彌：“……”

果然都是一群新生兒童，玩得真開心。

他面無表情地加強了對結緣線的控制，於是，彈幕變回了日語。

“嘖，”牛津不爽地咋舌，“繼續。”

“繼續什麽？”橫崎幸彌說，“這就是十六萬平方公裏土地上所有城市的最後記憶，你們還要聽它們臨死前的悲鳴嗎？”

城市們：“……”

“也不是不可以聽聽看嘛，”愛媛有點尷尬地說，“我看到大阪的地標了……這是在哪？”

橫崎幸彌：“京都往南。”

京都：“……”

橫崎幸彌：“幹脆就看看京都的好了，き排得很靠前嘛。”

京都：“…………”

努力安靜如雞的彈幕中，忽然飄過了一句：“我要京八橋的道歉點心。”

一瞬間猜到這是誰發出來的所有城市和幸彌：“……”

同樣猜出來了的橫濱群眾：“亂步先生！現在不是想點心的時候啊！”

接著是“為什麽是道歉點心”“我也餓了剛剛的中原先生好像巧克力球”“啊啊啊啊港口黑手黨那邊有殺氣飆過來了”和“人虎，你很吵”等內容瀑布刷屏。

魏爾倫：“真熱鬧啊，橫濱。”

為什麽單獨提他，因為他用的是高貴的金色字體。

本世界的魏爾倫：“…………”

澀澤龍彥：“為什麽我沒有！！”

織田作之助：“這個好像不是重點吧，幸彌，我才離開了兩個小時，你那裏發生了什麽。”

很快也有人憋不出吐槽，有不明所以的，有問能不能把他從架子上摘下去的，有問這種人偶手辦能不能作為首映周邊售賣的，直到一句淡淡的“沒了一半城市啊……”飄過，所有人才重新控制住想法。

果然有大白老鼠混進來了！！！

屏幕像是接觸不良般閃爍起了雪花，心虛般從一家寫著「亀屋良長」的招牌前滑過，投向了高空。

“……給我……消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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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是不是要素過多了。

我真的很放飛（捂臉）加快了很多進程……這一段按大綱原計劃應該是寫出三萬，但我真的一滴也沒有了。

現在幸彌就是在於全世界（的城市）為敵，互相爭奪結緣線的控制權，不過因為很多城是無所謂的養老城，所以幸彌還算占上風。

下一章從《城市》那篇文來的朋友將會看到熟悉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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