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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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氣很好,楚韞捧著有他半人高的小熊人偶跑到暮雲床邊,笑道:“媽媽,你看這只小熊,可不可愛?”

暮雲今天氣色好一些了,只是還是很虛弱。

她只能點點頭,笑著看向他。

“是爸爸帶給你的!”

暮雲看向站在門口的楚牧,目光交匯間,有種覆雜的情緒在彼此眼神中流轉。

楚韞把小熊小心地放在暮雲床頭,跑向呆站在門口的楚牧,揚起小臉問道:“爸爸,怎麽了?”

眼前的男人相貌出眾,深邃的眉眼間透著隱隱的悲戚,原本硬朗清秀的臉龐添上幾許明顯的憔悴,眼圈的青黑,眼中的紅血絲無一處不在顯示他的疲累。

楚牧低頭,揉揉他腦袋,展開勉強的笑,牽著他走到暮雲身邊。

病床上的人早已失去以往的靚麗風采,蒼白無血色的臉龐幾乎要跟病床融為一體。

她始終笑著看向他們,勾起的嘴角透露著不易察覺的費力。

她從前是嬌小,可從沒有像現在一樣這麽瘦弱,慘白的被子蓋在她身上幾乎沒有一點起伏。

暮雲強撐著自己的身體,朝他勾唇,盡全力讓自己顯得不那麽病態,像過往的每一天,用盡力氣安慰她的楚先生。

“雲雲,出院手續辦好了。”

他的聲音如此沙啞,暮雲細細端詳著他,才覺察他發紅甚至有些紅腫的眼眶。

記憶中的楚牧從來風光月霽,怎麽好像眨眼間,他就憔悴了這麽多。

身體的病痛遠不及看到眼前人如此憔悴時的心疼。

暮雲極輕地嗯了一聲,由著楚牧把她扶起來,幫她換衣服。

沒過多久,一直負責她的主治醫生過來了,看了眼在輪椅上出神發呆的暮雲,微皺眉,轉身對正收拾東西的楚牧說了句:“楚先生,借一步說話?”

暮雲一直在出神,沒有任何反應,楚牧對身旁正抱著小熊的楚韞吩咐了句:“小韞,看著媽媽。”

楚韞已經十歲了,他自小便比同齡孩子懂事得多,他點點頭,走到暮雲身邊,小手抓住她瘦的只剩骨頭的手,靜靜待在她身邊。

楚牧看了眼依舊沒什麽反應的暮雲,眼眸一垂,便跟著醫生出去了。

“楚先生,夫人她現在身體狀況太差了,我真的不建議她現在出院。”

楚牧像突然失去了支撐,無力地靠著冰冷的墻壁。

“我知道。”

醫生還想說什麽,可楚牧搶先一步打斷他。

“她說,她很累,她想回家。”

楚牧狠狠抹了把臉,聲音低的只有他自己聽得見,透過門上的玻璃,他看向窗臺邊正發呆的暮雲,眼眶一熱。

一路上,暮雲一句話都沒說,只有楚韞在她身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不是她不想說話,只是她沒力氣說話。

回了家,楚嘯天和梅姐都站在門口等他們。

楚牧沒有向他們解釋為何病重的暮雲會突然出院,只是默不作聲地把暮雲抱進房間。

暮雲如今輕的跟張小紙片一樣,楚牧剛把她抱到床上,便忍不住鼻頭一酸。

暮雲似乎察覺了他情緒的變化,安撫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無聲的安慰卻比刀還鋒利,一點一點刮著他的心臟。

這幾天,暮雲覺得自己精神好了不少,可能是因為不用做七七八八的檢查,不用吃成堆成堆的藥。

她吃了半輩子的藥了,現在算是終於能擺脫了。

楚牧一直在她身邊照顧她,幾乎寸步不離。

這天陽光明媚,沐浴在溫暖陽光之下,暮雲覺得自己好像突然回到了十年前,那個尚且單純天真的時候。

這幾天,她總是會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過去,回想自己和楚牧相遇前,回想自己和楚牧結婚的時候,有時候想起某些溫情時刻,她也會忍不住笑出聲。

楚牧像往常一樣,在她床邊跟她說話,說的基本上都是有關楚韞的事,上學,交朋友...

因為他知道,現在只有楚韞還能成為她活下去的牽掛。

“楚...先生...”

暮雲突然出聲,楚牧一驚,連忙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輕撫她的臉頰,目光中的慌亂緊張袒露無遺。

“雲雲...怎麽了...”

暮雲知道自己要走了,滾燙的淚從她眼角滑落,她細細看著眼前的男人,似要將他的模樣深深刻進自己腦海裏。

她用僅剩的力氣說出她在心底藏了十年的話。

“楚先生,你終於自由了。”

聽到這句話,楚牧徹底崩潰了,一向沈穩的他哭的像個孩子。

他緊緊握住她瘦弱不堪的手,聲音像泣著血。

“雲雲...為什麽...你為什麽就是不相信我...”

暮雲笑得極為燦爛,過往十年的糾葛終於有了盡頭,她也終於釋然了。

她緩緩閉上眼,身體好像變得越來越輕,越來越輕,到後來,她什麽也聽不見,什麽也感受不到了。

楚韞放學回來的那一天陽光正好,在暖陽中,他親眼看著他的媽媽帶著安詳的笑,靜靜地沈睡著。

那張始終溫柔笑著的臉,即使在最後一刻,也依舊是平靜安寧的。

——————————————

“寶兒,你盯著這副畫也有小半月了,還不膩啊?”

周忱歌翹著二郎腿靠在沙發背上,把正呆呆盯著畫的暮雲摟到自己懷裏,不忘嫌棄地白了一眼墻上被暮雲精心裝訂的畫。

暮雲也依著她,窩在她懷裏,眼睛卻從沒有一刻離開過墻上那幅畫。

“可...這副畫真的畫的很好啊...”

周忱歌握住她的手,大拇指輕柔地摩挲著暮雲的虎口,有些揶揄道:“寶兒,你跟我說實話,你這是在觀這副畫,還是...”

周忱歌故意拖長尾音,在暮雲耳邊壓低聲音道:“在想畫這副畫的人啊?”

暮雲像被戳破心思的小孩,一張粉嫩的臉蛋悄悄浮起兩塊紅暈,她有些磕巴地解釋道:“朵朵...別亂說...”

朵朵是周忱歌的乳名,她們倆人自小一起長大,有接近二十年的情誼在。

“得了吧...你從那天畫展回來後就不對勁了,總盯著這副畫發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盯著這副畫的時候在想誰呢...”

周忱歌哼哼幾聲,暮雲知道自己什麽也瞞不過她,且她有心事也向來會和她傾訴,便也不再扭捏,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嘴唇,道:“那你能和我...說說他的事嗎...”

周忱歌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低吟一聲,才說:“那家夥...我跟他也好久沒見了,也就小時候學畫畫那段時間認識,後來他出國了,好像也是今年才回來...”

“這樣啊...”

“不過他和唐少峰那家夥是好兄弟,這幾天我找個時間,幫你好好打聽打聽!”

暮雲點點頭,呆呆地盯著那幅畫。

墻上的畫也並非名家大作,畫的內容亦是簡單非常,不過一棵臨溪盛開的玉蘭花樹,遠處是山,近處是水,她其實並不會賞花,只是在看見這副畫的第一眼便覺得特別。

畫的作者善用水墨,飄渺幾筆就勾勒出一副悠遠浩蕩的潑墨山水意境,上面的景色很美,只是看的久了,卻越覺得它透著一股難言的孤獨。

她是在半月前一場畫展中帶回這副畫的,那天周忱歌找上她,說是有個認識的人正在辦畫展,是幼時一起學畫畫的好友,最近剛從國外回來,暮雲本想著那天正好是父親生日不想外出,卻耐不住周忱歌的軟磨硬泡。

畫展來的人不多,周忱歌帶著她轉了一圈,便說道:“楚牧這小子哪兒去了...鄭老頭還叫我給他帶東西呢...電話也不接...”

暮雲拍拍她肩膀,道:“你去找找吧,我在這裏隨便看看。”

周忱歌想了想,點點頭,臨走前還囑咐了句:“可千萬別出去,別到時候又走丟了!”

畫展大廳內很安靜,周忱歌又向來是個大嗓門,這句囑咐在這大廳裏著實吸引了不少異樣視線。

暮雲最怕這種來自陌生人奇怪的凝視,雙頰一熱,捂著臉道:“行了行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兒...”

“你可不比小孩兒省心...”

暮雲朝她揮揮手,便又隨意在畫展廳內走,走著走著,視線便被一副角落裏並不起眼的畫給吸引了,也不知為何,她在這副畫前駐足許久。

“你喜歡這副畫?”

身邊突然響起陌生的聲音,暮雲下意識退後幾步,等看清楚眼前人後才悄悄褪去幾分防備之色。

眼前人外貌俊秀,神色溫和,展廳暖黃燈光投射到他深邃柔和的側臉上。他比她高了不少,甚至要仰起頭才能與他對視,一身及膝亞麻色風衣,裏頭身著白色襯衫與黑色直筒褲,整個人說不出的幹凈清爽。

這是一個容貌上佳,氣質出眾的男人,他的聲音並不低沈卻是如深泉般醇厚清爽,他偏頭淺笑著,問她:

“這麽多作品裏,很少人會喜歡這一幅。”

暮雲這才反應過來,尷尬地笑了笑,答道:“我其實也不懂畫...”

“我看你在這裏看了很久。”

暮雲想了想,如實說道:“我在等人。”

那人一楞,但很快反應過來,依舊溫和地笑著,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暮雲搖搖頭,笑道:“沒事。”

暮雲又看向那幅畫,一個念頭漸漸從心底升起,像是鬼事神差般,她突然開口道:“不過我總覺得,畫這幅畫的這個人,應該很孤獨。”

那人似乎有些意外,問道:“為什麽這麽說?”

暮雲歪著頭想了好一會兒,最後有些無奈地笑了笑,答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感覺吧。”

那人未再出聲,只是暮雲卻能清楚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她性格內向,不善與人打交道,因而即使覺得不自在也沒再繼續出聲,只是暗自拉開和他的距離,倆人之間的氛圍著實有些尷尬。

幸好,周忱歌回來了,只是身邊還多了個唐少峰。

周忱歌一見暮雲才深深松了口氣。

“寶兒,你可嚇死我了,我以為你又走丟了...”

在場人中都是與她不相熟的人,見周忱歌這麽大大咧咧的說出這番話,暮雲雙頰一熱,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她的衣角,低聲回了句:“都說了...我又不是孩子...”

周忱歌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笑罵道:“誰讓你總是走丟!”

暮雲看了眼她身旁的唐少峰,她和唐少峰並不熟,因為周忱歌的緣故才算認識,出於禮貌,朝他微微點頭,也算是打過招呼。

唐少峰亦朝她點點頭,隨即朝前走了幾步,直到剛才那個男人面前,才長臂一攬,對身旁男人笑道:“我和朵朵找了你多久,怎麽在這兒呢?”

那男人笑著回道:“我也是才到,找不到你們,又打不通電話就先隨便走走了。”

見他們倆人這麽親密的樣子,暮雲疑惑地看向周忱歌,周忱歌隨即解釋道:“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楚牧。”

“楚牧,這是我好朋友,林暮雲。”

楚牧面上始終帶著最溫和的笑意,道:“你好,林小姐。”

他應該是個很溫柔的人,只是簡單一笑,他的眉眼都能帶著雲霭一般的輕柔。

暮雲莫名地不敢看他,臉上突然一熱,只是飛快看了眼他,便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應道:“你好,楚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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