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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以後一一說與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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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想那些前塵往事做甚,那些受氣的事情,該我替你一一記著。你就負責好好經營我們的這個小家,開開心心,可好?”

顧離原在感情方面終究是敵不過嚴則之的。

“我如今是越發看不懂你了。”

嚴則之驚愕,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為何?”

“你說你這些年不曾有過喜歡的女子,可是我聽著你的話,卻覺著你閱歷豐富,倒像是個老手。”顧離原如今與他說話也少了些生分。

初始,她說什麽話都會在腦海中遣詞排句,思量著是不是不妥帖,不大方,不像個大娘子的作風。

如今說話,想到什麽便是什麽,也不論他聽了是不是不開心,只顧著全部說出來就是。

嚴則之聽完忍不住發笑,伸手過去牽著她的手,合在掌心揉了揉,眼中都是珍視她的色彩,“那我便當你這句話是在誇我了。”

顧離原不幹了,“你愈發不會抓重點了,我可是在誇你會說話?”

嚴則之了然,唇角的笑意有些蕩漾,“原來是小心眼了,我還道你是在拐著彎兒地誇我呢。既然夫人都問了,那我就說實話了,這尋常的男子啊,哪個不會說幾句好聽話?只是那些好聽話是看對象的。碰見不喜歡的人,自然惜字如金,可若是當著自己喜歡的女子,只怕那些話,想時時刻刻地說。”

顧離原若有所思,想想覺著倒是在理的。只是實在有些佩服他的能力,總是能在她的話中找到合適的機會,向她吐露心聲。

“雖然你這麽說了,可是有些事情,我還是要聲明的。”

顧離原看向他,待他同她對視時,她才認真道,“我方才可不是小心眼了,只是作為你的夫人,對自己夫君的尋常問話而已。你切莫想多了。”

嚴則之爽朗一笑,知曉她是嘴硬,也不同她辯駁,索性在她身上終於看到了普通女子的煙火氣。

“這餅可還吃?”嚴則之看了眼手上沒怎麽動過的餅,幹巴巴的,實在難以下咽。

顧離原搖頭,“不吃了,待到了揚州城再去吃些。”

她如今嘴巴被他日日精挑細選的吃食養叼了,這種味同嚼蠟的東西,即使挨餓也不願碰了。

嚴則之頷首,探過她的肩膀,將她攬到自己身上靠著,有些心疼道,“先好好休息,一會兒找個客棧讓你補補!”

“嗯。”

“家主,前面好像有很多災民。”

顧離原上下眼皮才打著架,便聽見石頭的聲音穿過簾布傳進來。

她一下睡意全無,從嚴則之懷裏抽身,擡眼看他,問道,“怎麽了?要不要下去瞧瞧?”

嚴則之點頭,“你先在上面,我去下面看看。”

等了半柱香的時間,嚴則之折返,將車上的吃食和酒水搜羅出來,遞給了石頭,在馬車外候了一會兒才進來。

她隱約從打開的簾布中看見了外頭一片白茫茫的積雪,石頭正在分發著嚴則之方才拿出去的糧食。

“外頭都是些難民。好像是除夕那日,連續起了幾場暴風雪,把那些房屋馬棚都給壓塌了,街道也被大雪堵住了,如今看這雪勢,怕是還要下一會兒。”

嚴則之不過在外頭呆了一會兒,此刻卻滿身都是寒氣。

顧離原將他身上披著的鬥篷拿下,疊起放在一旁。

“你拿的那些水可夠用?那餅著實噎人,若是茶水不夠,怕是他們也不好吃。”

顧離原想起方才自己挑三揀四,不願意吃的情形,不禁臉紅起來。

如今這些難民怕只是得了這些都要感激涕零了,她如何還能嫌棄那些餅不好吃呢。

嚴則之臉上的神色凝重,他們出來只帶了些許吃食,想著是到了客棧可以隨時補給,卻不想這裏街道被堵,馬車難以前進,若是積雪不清,怕是只能徒步了。

“積雪堵路,怕是馬車也難以行進了。我們差不多也該收拾收拾東西,下車趕路了。不然這雪若是再下下去,怕是更不能走了。”

顧離原看出了他的思量,仔細同他打著商量。

嚴則之眉頭緊蹙,雖然心疼她,可眼下情非得已,也只能這麽辦了。

“也好,索性這裏離揚州城不遠,徒步的話,大概半夜就能到了。只是,外頭風雪大,我擔心你著了風寒。”

“我哪有那麽脆弱,從前被嫡母教育地可不少,若是這點苦都受不得,那你可能今日都見不到我了。”

嚴則之聽完,臉上烏鴉一般的黑。

胸口處疼得厲害。

若不是惦記著那好歹也是長輩,時機還未成熟,他怕是等不及就要去找王也明算賬的。

“日後找個時間,將之前的那些事一一說與我聽。”

否則,這樣隔三差五地聽她這般雲淡風輕地說出來,他怕總有一天自己會受不住了。

顧離原噤聲,不敢多嘴,怕他怒火攻心。

“這些事日後再說,先解決眼下的事情吧。”顧離原訕訕道,主動拉著他的手,給他寬慰。

直到下了馬車,顧離原才知道他們如今的處境。

這哪還有路,街道上的積雪已經到了她的膝蓋處,基本上已經是寸步難行了。

如今腳底的雪還未處理,偏生頭頂的雪還下個不停。

當真是雪上加霜。

眼下夜幕即將降臨,若是不趕緊開辟出一條路,怕是天亮以後,只會更加困難。

“阿則,前面不遠就是揚州城了,不如我們帶著村民們一起開辟出一條道路,帶他們進揚州城,剩下的事情那便好辦了。”

顧離原拽了拽嚴則之的袖袍,輕聲道。

嚴則之頷首,“各位父老鄉親們,你們聽嚴某一句。前面不遠便是揚州城了,若是我們齊心協力將道路上的積雪鏟開,開辟出一條進城的路,待到了揚州城,我便能將你們一並安置了,你們覺得這樣可好?”

嚴則之見他們沒多少動靜,繼續道,“你們聽我說,我是揚州城內的鹽商,也認識些朝廷官員。待進了揚州城,我將你們的情況稟明縣令,屆時,定可以幫各位爭取到一比可觀的銀兩,幫助各位重建家園!”

那些人終於有了行動,其中帶頭的一個出來,“好,我們聽你的,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大家夥一起幹!”

嚴則之欣慰地點點頭,吩咐好了任務後,加入了鏟雪的大隊。

顧離原在旁邊看著,最後忍不住還是出來一起行動了。

嚴則之也沒勸她,只將一些簡單沒有危險的事情交給她。

待積雪鏟開,勉強開辟出一條路後,嚴則之帶著這些難民一起徒步趕路。

直到第二天清晨,才算到了揚州。

和方才那個被積雪覆蓋的小城鎮相比,揚州城顯然還沈浸在節日的氣氛中,絲毫沒有嚴則之身後跟著的那些妻離子散,無家可歸的人的悲痛感。

嚴則之忍不住嘆口氣,這兩個地方不過隔了幾座山丘的距離,如今卻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顧離原聽見他的嘆息聲,伸手摸了摸他冰涼的手,心口有些酸脹。

“阿則,這些難民,該如何安置?”

“暫時送到倉營吧,那些孩子……”嚴則之頓了頓,“估摸著也到了上學的年紀,只是城裏的官學估計是上不得了,明日,我再看看,有沒有其他的法子。”

顧離原知道他也為難,好端端帶了這麽多難民進城,怕是身後跟著要解決的事情也不會少的。

“我讓石頭去將他們安置了。你今晚若是有事,就先去吧,我一會兒和青梅一道兒回去,不用擔心我的。”

嚴則之點頭,伸手摸了摸她柔順的發,“我一會兒回去,看看還有什麽吃食,給你帶點回去。若是等不及,便先在小廚房吃些,累了就去休息,趕了一夜的路,想來你也累了。”

顧離原看著他眼底的烏青,有些心疼。

這男人,明明是他更累些,卻偏偏只念叨關心她,絲毫不擔心自己的身子。

真是個傻瓜!

“我都知道的。你放心去忙你的,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能行的!”

嚴則之深深看她一眼,閉眸在她額上輕碰。

濃重的呼吸落在她裸露的肌膚上,惹人發顫。

回府時,顧離原意外地看見了何華。

此刻她正在門口踱步,雙手交握,嘴裏嘖嘖有聲,看起來像是有急事的樣子。

她看見顧離原,起身迎上來,“離原啊,我方才聽下人說,你們帶了一群難民回來?”

顧離原點頭。

“糊塗啊,那些難民帶回來做什麽?如今這城中的倉營不夠,若是不夠那些難民住,你以為朝廷能有心思管他們?還不是靠著城裏的鹽商捐錢捐物。到那時,我們嚴家首當其沖,第一個就要帶頭捐錢!”

何華急得紅了臉。

顧離原輕聲道,“母親,如今那些難民無家可歸,若是得不到妥善的安置,怕是不知道會出些什麽事。捐錢捐物本就是我們這些人力所能及的事情,若是關鍵時刻,克扣不肯給,怕是被上頭知道了,要怪罪下來的。”

何華怒了,“你個小丫頭片子你懂什麽?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若是開了先河,那日後碰上這樣的事情就是躲不了的。做善事是個無底洞,得的人永遠不會知道滿足,你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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