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夫妻一體(捉蟲)

關燈
顧離原半坐在床榻上,想了想,覺著他說的在理,便沒拒絕,而是朝他微微一笑。

輕淺的弧度,卻直擊嚴則之心底深處。胸腔振動的頻率愈來愈高,他甚至能夠感受到衣袍被拱起的弧度。

緩口氣,喑啞著,“走吧。”嚴則之用手護著她站起身。

嚴則之本是不想帶著青梅的,只是顧離原堅持,他也只好順從她的意思了。

嚴家的佛堂在府裏的最末端,避開他們居住的廂房,倒是清凈地很。

顧離原不曾讀過什麽《大藏經》,若不是今日被何華逼著抄經文,她怕是連這名字都說不出來。

嚴則之見她一手執筆,用筆尖不停在硯臺上蘸著墨,許久都不曾動筆。

他心下了然,知道她可能是不知道這《大藏經》的內容。想幫她,卻又起了壞心思,想讓她親自開口向他求助。

“那個……嚴……就是,你可有《大藏經》的範本,我父母不曾禮佛,我也不懂這些經文。”顧離原實在撐不下去了,開口問道。

這一開口,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喚他。總覺著怎麽叫都不對,瞬間有些尷尬。

“嗯?夫人方才喚我什麽?”嚴則之有意逗她,看著她窘迫的表情,心裏有那麽一絲絲的愉悅。

顧離原不做聲,只低著頭看著眼前的草紙。

嚴則之嘆口氣,細心引導她,“你我二人既已結為夫妻,那夫人就該隨了為夫的稱呼,喚我一聲夫君。”

顧離原唇瓣翕合,試了幾次都叫不出口,面上有些為難,“我不太習慣。”

嚴則之也不逼她,“既是不習慣,那便換一個好了。你方才在嫡母目前不是喚我一聲‘阿則’?我覺著這個稱呼,甚好。不如以後就這樣叫吧。”

嚴則之那時就貼著屋內的門,她和嫡母說的話,他都是聽得一清二楚。

顧離原騎虎難下,雖然還是覺著不大習慣,只是看在嚴則之一再退讓的份兒上,她也不好不識擡舉,便應道,“……阿則。”

叫完,她有些羞窘地不敢擡頭看他。

嚴則之自然識趣,也不逗她了,“我來抄吧。”

“不用,你幫我找本範本或者你直接背給我聽,我來寫就好。”

“範本都在我嫡母那兒。而且經文中有些字比較生僻,不如直接我來吧。你坐在我旁邊,為我研墨便可。”

說完,嚴則之將她從坐墊上扶起,固執地和她換了個位置。

顧離原邊研著墨,邊看著他在草紙上飛揚的字,一筆一劃都透出練過字後的筆鋒。就如同他此刻在滿室燭光照耀下顯得棱角分明,卻又透著光芒的強勁有力側臉。

嚴則之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也不戳穿她,就任由她這樣一直看著。

半晌,顧離原收回目光,繼續手上研墨的動作,不經意問道,“你昨夜出去,是去喝酒了?”

聞言,嚴則之手上的動作頓住,提起筆尖,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也不掩飾自己的想法,“昨夜確實是有些被你氣到了。”

“嗯?我嗎?”顧離原不知所從,疑惑地問道。

“你還記得你昨夜說的嗎?你說你羨慕我父母之間的情誼。你還惋惜自己沒有嫁給自己喜歡的人。我昨晚便是被你這句話刺激到了,一時失去控制,才大半夜和石頭一起跑去對面半山腰喝了幾杯酒。許是晚宴時已經喝過不少,所以不過兩杯便醉了,躺在荒郊野外睡了一覺。”

顧離原哪裏想過他昨晚會如此狼狽,他邊說著,她腦海中邊浮現出他一個大男人生氣喝悶酒後醉倒在山上睡著的景象,旁邊還跟著一個人高馬大的石頭,一時忍不住笑出了聲。

嚴則之也不惱,面子丟了就丟了,他也不是個這麽放不下包袱的人。看她笑的開心他自己便也開心了,心裏也便滿足了。

只是,言語上,還是少不了逗她兩句的,“怎麽?當真這麽好笑?”幸而沒有把自己鉆狗洞出去的事兒一塊兒抖落出來,不然她此刻該笑岔了氣去。

“倒也不是特別好笑。”顧離原斂了笑,正色道,“既然你同我坦誠,那我也不應該對你有所隱瞞。”

她忽而嚴肅道,“其實我到如今,還是覺著有些不真實。雖說我們倆是兒時的玩伴兒,可總歸我那時年少不記事,如今也不記得我們之間有過婚約一事。所以,我對你,可能真的不如你對我那般有感情。”

嚴則之頷首,微微顫抖的手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只是,如今你我二人已經結為夫妻,夫妻本為一體。從今往後,你便是我的家人了,我們是要攜手走過一輩子的人。總不能一輩子因為尷尬,因為不習慣而躲著對方。所以,我想過了,我希望今後我們可以一起,好好地過日子。我心裏知道你對我的情誼,縱使……縱使我現在不知究竟該如何回應你的感情,可是我心裏會念著你的好。我也希望你可以給我時間,讓我慢慢有能力去回報你對我的感情。”

憋在心裏一晚上的話說開了,心裏倒也舒暢了不少。

嚴則之卻在聽了她的話後怔楞住,深邃的眸望進她的目光深處。看到的,除卻認真,再沒有其他。

心中一陣狂喜,他顧不得許多,將筆放在案臺上,扯過顧離原的手臂,一把將她帶到懷裏。健碩有力的臂膀漸次收緊,感受著不同於男性的柔軟的身體。鼻尖縈繞的梅花香氣,就如同十五年後再次遇見她時聞到的一樣,淡雅卻足夠讓他驚心動魄。

顧離原先是一怔,片刻後笑笑,沒有拒絕,而是任由他抱著。

這個擁抱並未持續很久,因為身後跟著十遍的《大藏經》,若是抄不完,明日怕是他那嫡母又要找離原的麻煩了。

待他抄完後擡頭,才發現顧離原已經睡著了。

她保持著研墨的姿勢,背坐地直直的,就這樣睡著了。

嚴則之小心將東西收拾好,不忍叫醒她,便滅了幾盞蠟燭,只留他這邊的幾支,方便他看她。

忽的,她頭一歪,手一松,臉就要磕上案臺。嚴則之眼疾手快地用手接住她的半邊臉頰,讓他枕著自己的手,接著才慢慢地將她移放到案臺上。

看她睡得砸吧著嘴,一副天真可愛的模樣。昏暗的燭光在她周身縈繞出一層深橘黃色的光芒,耳邊又響起她方才同他說的那番話,他心裏止不住的喜悅。

翌日,

顧離原是在自己屋內醒來的,伸手摸向身邊的床褥,依舊是冰冷的,她迷蒙間不禁蹙眉。

手撐著床榻起身,餘光瞥到旁邊的一張木床,怎麽之前倒是沒見過。

“青梅,這小木床是做什麽用的?”

青梅意味深長的一笑,擠眉弄眼道,“大娘子,那是家主的床。”

“阿則?他為何……”

“大娘子昨夜回來睡得熟,許是還不知道吧。家主昨夜將大娘子抱回來便吩咐下人加了這張床,奴婢當時也納悶呢,不過今日看來,家主昨晚估計就是睡在那兒了!”青梅說的有板有眼,看向她的眼神有些暧昧,“大娘子,你們不過在佛堂抄了幾遍經文,沒想到關系卻突飛猛進,如今你居然能如此親密地叫家主了。”

想來,昨日還一口一個‘嚴則之’地掛在嘴上,今日起身,便改口叫了‘阿則’。

“你如今越發不懂規矩了。再敢拿我尋開心,小心我罰你。”顧離原被說得有些害羞。

轉頭瞥了眼那張床,“家主呢?”

“不知道,早起便出門了,也沒說是出去做什麽了。哎,大娘子,你說家主該不會又躲起來喝酒了吧?”一而再再而三,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難保這次出去不是去喝酒的。

“不會的,該是有事才出去的。畢竟嚴家家大業大,總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他如今是一家之主,若是整日閑賦在家,豈不是等著坐吃山空?”顧離原倒是不擔心,他們之間把話都說開了,如今她心如明鏡,萬不會隨意揣測,胡思亂想的。

青梅嘴上嘖嘖有聲,“如今大娘子和家主是同心的,這副恩愛的樣子,當真是讓青梅好生羨慕啊!”

“去去去,這屋裏就數你最會說話。快伺候我穿衣,呆會兒晚了怕是又要被責罵了!”

“夫人說要被誰責罵?”門口磁性的聲音傳來,顧離原微微一楞,循聲望去,瞧見了一大早便不見人影的嚴則之,此時正端著個食盒進來。

“家主!”青梅彎腰行禮,嚴則之頷首。將食盒獻寶似的放上桌子,滿臉笑意,“小廚房的東西吃來吃去,也沒甚花樣。我今日起得早,便去了附近最有名的茶館帶了些吃食回來,你看看,可喜歡?”

他將餐盒打開,最上面是一疊玫瑰酥,切成正好一口大小的塊狀,最上面蘸著一層偏紫紅的玫瑰粉末,清香宜人。

下面一層是熱氣騰騰的小籠包,晶瑩剔透的皮透出裏面棕色的醬肉,底座被湯汁充斥地鼓鼓囊囊,讓人垂涎欲滴。最下面那層是蓮葉羹,看起來也是清淡爽口的。

顧離原忍不住舔了舔唇瓣,她平生最好吃。在顧家時,她屋裏的銀兩和小廚房被嫡母克扣著,也吃不到什麽好的。憋了許久,如今看到嚴則之端來的,她眼睛都要離不開了。

嚴則之看她這副嘴饞的模樣就知道自己選的沒錯,催促道,“快些收拾,這些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好。”

三兩下,顧離原便坐在了餐凳上,嚴則之將東西一樣一樣擺在她手邊,看著她吃。

“你怎麽不吃?”顧離原將嘴裏的湯包咽下,看他一直怵在旁邊不動手,問道。

“你吃吧,我方才在外頭吃過了。”他本想著帶回來和她一道兒吃的,只是今日帶的食盒有些小了,這些東西怕是只夠她一人吃的。

顧離原也不懷疑他的話,點點頭,便繼續吃著手裏的東西。

嚴則之眼底藏不住的暖意,餘光瞥見一旁的小床,主動解釋道,“我怕你不習慣有人同你擠一張床,便讓人加了一張床。待日後你慢慢適應了,我便再讓人撤了。”

顧離原知道他是照顧自己的感受,點點頭,心裏感動著。

“大哥哥,什麽東西這樣香?我也要吃!”門口進來一個女孩子,看個子估摸著今年該有14了。

她進門,一眼見著桌子上顧離原還沒來得及下筷子的玫瑰酥,一跳一跳地上前一把搶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