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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他們的第一天(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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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顧離原嘴角的笑容僵了僵,“方才母親不是特意差屋裏的嬤嬤來帶了話,說是體恤兒媳昨日疲累,讓兒媳今晨多睡會兒。還是說……這其中是有什麽誤會?”

何華嗤笑一聲,“我自然是體恤我家之哥兒的媳婦的。只是這大戶人家就該有大戶人家的規矩,我讓你多睡會兒那是我身為長輩的客氣。可是眼下我同諸位太太都喝了一輪茶你才起,這可就是你這個小輩的不明白事理了!”

顧離原算是明白了。她這母親今日不過就是想當著眾人的面給她一個下馬威。進門第一天挫挫新婦的銳氣,探探虛實,順便也漲漲自己在外人前的威風。

好歹顧離原是被家中嫡母教育過的,說話做事,她都知道輕重。所以此刻也畢恭畢敬地不與她再爭執,“母親教訓的是,兒媳知錯了。希望母親能夠給兒媳一個改錯的機會。”

“你知錯便好。”何華神氣地斜了她一眼後,接著對眾位太太道,“看時候也不早了,各位太太想必也累了。也實在是我考慮不周,為了等我這不懂規矩的兒媳婦,都忘了讓下人準備吃食。若是有招待不周地方,還希望各位太太多多擔待。日後得了閑,我再請各位太太好好吃喝!”

眾人也是識眼色的,如今主人都下了逐客令了,她們哪還有再呆下去的道理。相互行禮作揖,便都離開了。

待前廳人都散去,何華瞬間變了臉,不耐煩地問道,“之哥兒呢?怎麽這新婚第一日便不見了蹤影?”

“他……他昨晚吃酒吃醉了,這會兒睡得沈。兒媳不忍心叫醒他,便讓他再睡著。”顧離原多少知道些嚴則之與他這嫡母的關系,若是被她知道嚴則之昨晚夜不歸宿,還不知道會怎麽做文章。

何華狐疑地看著她,不太相信,“是嗎?我已命人煮好了醒酒茶,呆會兒我親自給他送去。”

“母親,這等小事就不勞煩母親了,兒媳一會兒回去的時候帶上就好。”顧離原制止道。

何華皺眉,有些不悅地看著她,板眼教訓道,“怎麽?我這個做母親的如今連我自己兒子的面都見不得了?我家之哥兒娶你回來是讓你為嚴家開枝散葉的,不是讓你來挑撥我們母子關系的!”

顧離原被她的話術堵的無言以對。總歸和她非親非故,若不是因為嚴則之,她與面前的人不過陌生人而已,終究放不開性子說話。

只是嚴則之這個男人,自己留下的爛攤子偏要讓她來收拾。這會兒可好,若是何華去了見他不在,她豈不是又被她抓住了把柄。到那時,還不知要用什麽規矩教條來訓斥她。

“怵在那裏,可是要我這個老婆子來扶你?”何華走了幾步,見顧離原站在原地沒動,沒好氣道。

“不是,就來了。”顧離原大步跟上,何華嫌棄地瞪她一眼,吩咐道,“呆會兒你去佛堂,將《大藏經》抄十遍,就當是讓自己靜靜心。記住了,不抄完不許休息!”

顧離原這會兒的心思倒也真不在這兒,聞言也只是輕聲應下。

何華見自己方才在外人面前的威嚴立住了。此刻四下無人,顧離原對她也言聽計從,不敢悖逆於她,心裏那點虛榮也算得到了滿足,便也沒有多難為她。

還未進門,顧離原便聞得院子裏一股子酒氣。盤算著,應該是嚴則之回來了,她一路上懸起的心也放下大半。

“母親你看,阿則當真是喝多了。這已經整整一夜了,酒氣卻是還不見消散。母親還是將醒酒茶給兒媳吧,兒媳一定好好看著他喝下,斷不會讓母親白費苦心的。”

何華蹙眉用帕子將縈繞在鼻尖的酒味掃開,吩咐下人把醒酒茶交給顧離原,便等不及地離開了。

顧離原待人走後,才用帕子將口鼻掩住。她最是聞不得這種酒氣,方才是怕何華瞧出端倪,才強撐著忍下來了。

“青梅,讓石頭把這碗醒酒茶端進去給他喝。”顧離原捂著口鼻,看了眼守在門口的石頭,有些生氣。

說什麽出去有事,根本就是躲著她出去喝酒了。果真男人的話都是信不得的。

偏生她被他前幾日的花言巧語給蒙騙了,覺得她是個可靠的男子,卻沒想到跟外頭那些浪子一般,喜歡花天酒地。

青梅才將醒酒茶端到石頭面前,房門便開了,嚴則之完好無損地從裏面出來。

他穿著一件白底藍紋的長衫,眼下深深的烏青似乎是在昭示著他昨晚沒睡好的事實。

顧離原控制不住地白了他一眼,見他朝她走來,捂著鼻子便要離開,還沒走幾步,卻被身後一只大手及時抓住,“夫人可是生氣了?”

顧離原吸口氣,轉過身,不知是在堵氣還是在埋怨他,“不敢,只是方才你母親要我去佛堂抄《大藏經》,若是還不去,怕是今晚都抄不完了。醒酒茶我已經讓石頭端給你了,趕緊喝了吧,不然你母親又該責怪我了。”

這院子中的酒氣本就大,偏生此刻他身上卻還帶著一股隱約的檀香味。兩種味道疊加,讓她呼吸都有些憋悶地慌。

嚴則之聽出了她話中的不悅,瞥了眼石頭手中的醒酒茶,將無幹下人遣走,才道,“我嫡母端來的可不是什麽醒酒茶。只怕喝下去,命就要沒了。”

顧離原驚愕地看向他。

嚴則之自嘲一笑,“那茶裏加了藥的。你可知為何外界傳言都說我身子不好,命不久矣?”

“為何?”

“那都是我嫡母派人放出去的話。她在我五歲起,就在我日常飲食中混入一味藥,吃下去,便會在不知不覺中殘食我的五臟六腑,若是長此以往,我便會因為內裏虛空,氣絕身亡。”

“那你……”現在還好嗎?

嚴則之靈敏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擔憂,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溫柔笑道,“別擔心,我如今不是好好的嗎?這事說起,還是多虧了石頭,是他發現了其中的端倪。只是為了配合我那嫡母,我在人前便一直裝作一副身子骨弱的樣子。”

顧離原了然,開口想說什麽,肚子裏卻突然一陣翻湧,一股氣流直沖喉嚨,在她還未反應過來時,彎腰“嘔”地一聲,吐在了他白藍的外袍上。

嚴則之大驚失色,眼底一片慌亂,顧不得被吐臟的衣裳,手足無措地想將她攔腰抱起,餘光瞥到身上的汙垢,卻又害怕沾染到她的衣裙。

無奈之下,手忙腳亂地將外衫胡亂扯下,丟在一旁,將顧離原攔腰抱起,跑進屋內時,幾乎是用吼地吩咐石頭,“快,快去請郎中!”

顧離原吐過一次,肚子倒是翻滾地沒有之前厲害了。看著他急得滿頭大汗的樣子,想起自己方才情急之下吐了他一身,突然覺得有些窘迫,不自覺抿了抿嘴唇。

嚴則之沒有錯過她抿唇的動作,以為她是口渴,便吩咐一旁候著的青梅道,“青梅,去倒杯茶來。”

隨即,又像是想起什麽,轉頭看向青梅,囑咐道,“要溫熱的。”

顧離原看著他急紅了的眼,覺著他有些小題大做了,“你別擔心,我沒事的,只是受不了院子裏的味道。”

“……”嚴則之一頓,腦袋轉得飛快,“我同你保證,日後再不飲酒了。”

若是知道她對酒的反應這樣大,他說什麽也不會在聽到她和嫡母在前廳的對話後,回來演這麽一出。

真是殺敵一萬,自損三千!

這邊,何華的屋內。

“張嬤嬤,你不是說昨晚你是親眼看見嚴則之出府的嗎?”何華坐在椅子上,數落著身邊的嬤嬤。

那嬤嬤一副低聲下氣的樣子,“這……奴才確實看見家主出了府,而且徹夜未歸啊。”

“那怎麽我方才去的時候,他在屋裏睡得好好的?還有那院子裏的酒氣,如此濃烈,也不像是才沾染上的。”

“這……”張嬤嬤一時語塞,想了想,道,“許是晨間才回來的……”

何華聽了更是來氣,手拍上座椅把手,“我不是讓你好好看著的嗎?這眼下可好,本來打算抓個現行,讓下人們出去說道說道,這下可好,倒是顯擺出一副他們新婚感情好的模樣!”

“感情好就罷了,就怕他們二人感情好,這顧離原的肚子又爭氣,到時生個男娃,這嚴家就當真是要易主了!”

張嬤嬤低著頭,也不敢反駁,一副受了委屈的無辜樣子。

偏生何華最是厭煩這樣的表情,心中狂躁,“罷了,明日跟我去看看她的經文抄得怎樣。我倒是不信了,一個小門小戶的,還能有多能耐!”

“是!”

……

待石頭將酒味驅散,郎中來看過後,天色已經有些晚了。

顧離原忽然想起要抄經文的事,看了一眼在床榻邊守著睡著的嚴則之,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準備去佛堂。

嚴則之本就是小憩,睡得很淺,所以即使是這麽微小的動作,他也還是被驚醒了。

“怎麽了?”他剛醒來的聲音還帶著些性感的喑啞,額頭上被床榻邊緣壓出的印子很是醒目。

顧離原看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柔光,連帶著聲音都柔軟了不少,“剛剛才想起,母親讓我今日去佛堂抄《大藏經》。”

“你不必這麽聽她的話。有些話聽聽就過去了,不必當真。”他那個嫡母,壞心眼多的是,若是說一句是一句,以後可怎麽好應付。

“好歹是你的長輩,我這個做兒媳的也不好忤逆她。若是傳出去,外人可就該說我不懂事了,到時候可不是給官家你,丟了面子嗎?”

“我這面子,早就被我那嫡母折騰得不怎麽樣了,再臭點又能怎樣。可我不能讓你受了委屈啊!”嚴則之心疼她,心疼她的懂事,心疼她的體貼。

這麽好的姑娘,他一個大男人,沒事同她叫什麽勁兒呢!夫妻二人,沒有感情就慢慢培養嘛。做什麽這般著急地非要在她那裏得著認同才肯罷休。

“沒事的。我有分寸!”

見她執意如此,嚴則之便不再勸,“我陪你去,你若是抄累了,便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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