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提親(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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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如此驚慌?”

“姑娘……姑娘……前廳……前廳出事了。”前廳距離顧離原的屋子稍有些遠,所以此刻青梅跑得氣喘籲籲說不出話。

顧離原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裏頓時沒了底,平心靜氣地伸手替她順著氣,耐心詢問道,“快緩緩,前廳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前廳來了一個提親的男子……帶了好多彩禮……”

“提親?給誰提親?”家中只有大姐姐和她,如今大姐姐已經許了人家,莫不是,“那人可是說要向我提親?”待得到青梅肯定的回覆後,追問道,“你可認得那男子是誰?”

“奴婢只是在屋外隱隱約約聽到那男子說,要來向姑娘提親。後來他們二人聊著聊著,奴婢見大太太神色不對,猶猶豫豫也不讓人來喚姑娘過去,看著像是要拒絕的樣子。奴婢想了想便先回來告訴姑娘了。至於那人是誰,是何模樣,奴婢離得遠,倒是未曾瞧得真切。只是,從背影看,倒是頗有些氣度。”

顧離原垂下眼簾,眉頭微蹙,有些迷茫。她仔細回想了下這些天,自己可有見過什麽人,說過什麽話。絞盡腦汁,腦袋都想的有些痛了,也回憶不起分毫。

不過她知道,以嫡母的性子,若此人是個不學無術,懦弱無能的,她斷不會這樣藏著掖著不敢告訴自己。能讓她如此緊張還不敢得罪的,想必是有點兒家底兒的。

“青梅,走,咱們去前廳!”既是向她提親的,她豈有不去會會的道理?

“是,姑娘!”

大廳的門此時敞開著,裏面放著大大小小的箱子盒子,顧離原遠遠地便看見了裏面站著的男人。

他背影欣長,身軀凜凜。黑發束起以一嵌玉小銀冠固定,身穿一件白色對襟窄袖長衫,衣裳垂感極佳,其上用冰藍色絲線繡著白祥雲紋,襯得他整個人精神爽朗,溫潤儒雅。

“嫡母安好!”顧離原權當看不見王也明此刻無措的神色,陪著笑地同她問安道。

走到正前,顧離原才看清了這人的面容——眉飛似劍,鼻若懸梁,唇薄如蟬。

最令人見之難忘的是他的一雙眸——眼睛烏黑澄澈,又覺夢幻迷離;眼長,眼尾略彎,勾出一抹魅惑的弧度,卻不透女氣,反與他濃黑的眉毛珠聯璧合,相得益彰。

她一時看得怔楞。

“在下嚴則之。”嚴則之一眼便認出了眼前的顧離原。

她與幼時相差無幾,桃腮帶雪,美目盼兮,周身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梅香,若即若離,勾人心魄。只是如今的氣質與年少時期迥然不同,少了天真爛漫之氣,多了幾分清冷淡雅之態,看起來更添冷艷高華。

雖認出了她,可嚴則之並未喚出她的名姓。只簡單介紹了自己便噤了聲。

顧離原回神,牽了牽嘴角,“小女顧離原,見過公子!”

在心裏藏了這麽多年,念了這麽多年的名字,原以為早就習以為常。卻終究逃不過自己的心,也逃不過在聽到她如溪水一般輕柔地吐字時的心神澎湃。

緊了緊垂在身側的拳頭,極力將這股悸動壓下。

“恕小女鬥膽,方才隱約聽到一兩句,說公子今日是來顧府提親的。只是這顧府上下不過我和姐姐兩個待嫁閨中,如今姐姐婚事已定,不知公子是來向誰提親的。”

“離原,你早間不是說今日有許多事要忙嗎?快些去吧,可別耽誤了自己的事,大廳這裏有嫡母在呢!”王也明心下不妙,隨便找了個借口想將顧離原支走。

嚴則之並不打算搭理王也明,註視著顧離原的眼睛,正色道,“姑娘心如明鏡,在下正是來向姑娘提親的!”

“你我二人素未謀面,又何來提親之說?”

王也明聽罷,以為是顧離原不知好歹,沒看上他。心下大悅,陰陽怪氣道,“雖說我們家離原是庶出,可我卻一直視她為己出。婚姻大事,爾等小輩敷衍塞責,一時興起。我們這些做長輩的,是過來人,還得及時止損,斷不能將這樣好好的女兒賠給你們受苦!”

“伯母說的是,只是我並非心血來潮!我與令愛自小便定了娃娃親,若是伯母不信,我這裏有一封文書,是當日兩家父親立下的,伯母一看便知。”嚴則之從內襟拿出一本冊子,遞給王也明,“還請伯母過目。”

王也明將信將疑地接過,一字一句細細看著,生怕漏了字句,會錯了意。

直到將文書憑證完完整整看過三遍,她才越發控制不住心中燃燒的火焰。她手腕氣的顫抖,雙手不自覺掐緊文書兩邊,將經年本就起了褶皺的文書捏出裂痕。餘光掃見那裂痕,心中一動,像是魔怔了一般,瘋狂地將文書撕裂成碎,隨後朝空中一揚,任由它四處飄散,落得滿屋盡是。

此刻坐在椅子上怒目圓瞪的樣子,哪還有平日裏半分的端莊與賢惠。

嚴則之並不在意,只隨意掃了眼,“伯母何苦如此?文書不過是紙面承諾,它的存在無非就是告誡人們慎重許諾。今日伯母能撕了文書,明日便能在全揚州落個食言而肥的名聲。在下知道伯母對於這些身外之名向來漠不關心,只是不知道這些負面可會影響到令郎的前途?”

嚴則之自然不是好惹的。顧家上上下下的關系,他多多少少還是了解一些的,這樣口蜜劍腹的長輩,也不知離原受了多少委屈。

“你!你竟敢威脅我?”王也明怎麽會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會被一個小輩說得啞口無言,只能坐在位置上逞逞長輩的威風。

“若伯母覺著在下是在威脅,那便是吧!只是……”說到這裏,他斂眉,轉身看向顧離原,收起與王也明對峙時的尖銳,在確定她沒有被嚇到時,柔聲問道,“你可記得?那日,家父本是定了我同你大姐姐的親事。只是因為我心中所喜之人並非是她,這才哭著喊著讓父親定了我們二人的親事。這些事,我刊心刻骨,不知你可還記得?”

顧離原搖搖頭,眼神有些茫然。

雖然知道她那時年紀尚小,記不得實屬常事,可他此刻眼中卻難掩落寞。

無聲嘆口氣,“記不得無妨,我只是想告訴你,既然你我二人早已約定婚事,如今你未嫁,我未娶,那便應該履行諾言。在我看來,一諾千金,承諾是要用生命去實踐的,若是將曾經的誓言隨意拋之腦後,那生命又有何意義呢?我說這些,你可懂我的意思?”

嚴則之確實是在威脅她!

他原本想好了,要耐心求得她的同意。可看她站在這裏許久,睜著茫然的眼睛望著他,一言不發。他心中實在憋悶,只能用這種極端的話術來要挾她。

“你知道隔壁那家人嗎?”顧離原眨了眨眼睛,像是說故事一般,“男女主人成親時,我去瞧過。我看見,那個男人握住女人的手,眼神定住,鄭重地說,‘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可是前日,我見他留連青樓,夜不歸宿。”

“我從來不相信諾言。對有些人來說,天荒地老,矢志不渝不過是輕而易舉的八個字,這些承諾終會在歲月的洗禮下日漸消磨。”她低頭看著腳上的鞋,鞋尖已經有了陳年的色澤,可她依舊舍不得換。

“那就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做那個讓你從此相信諾言的人,好嗎?”

他面色平靜似水,胸腔卻震裂似鼓。低頭看向她時,眼眸深深,翻江倒海一般向她湧來。

待她反應過來,已經被卷入他制造的海浪中,答應的話脫口而出,“好!”

一個字,便足矣!

他心臟狂跳,雙手浸濕。深吸口氣,才斂下心神,“伯母,我與離原的婚事,是兩家父親親自定的,此為父母之命。再者,我與離原自小相識,離原方才也同意了這門親事,也便省了這媒妁之言。如此這般,伯母這個對離原視如己出的慈母,可願意駁了她的意,阻了令郎的前途?”

此話一出,王也明還能說什麽呢?

他們嚴家是揚州城最大的鹽商,縱使老爺生前與他家關系親密,也是半點比不上的。看他這般鍥而不舍,若是她再阻撓,以後怎好的為顧卿鋪路,索性離原也算是顧家的女兒,嫁過去,對顧卿來說,多少也算是件好事。

況且,聽聞嚴家的大娘子,也不是個好惹的主。顧離原嫁過去,也有的罪受,她就不信,這嚴則之到時夾在二人中間,左右為難,還能幫著顧離原說話!

“我這個長輩不過是個擺設,哪有你們這些小輩淩厲能幹?你們想怎樣便怎樣,我這個嫡母管不得!”說完,瞪向顧離原,狠厲地剜她一眼,卻發現嚴則之已然擋在她的面前,她一驚,心虛地收回眼神,沒好氣道,“日子訂好了沒?”

“我聽聞,顧家的大小姐過兩日便要成親了。我尋思著,這日子是兩家大人一起挑的,定是個好日子。不如,兩姐妹一起出嫁,豈不好事成雙,喜上加喜。也免得伯母費力重新選日子了!”

“嚴則之,你……你不要太過分!”王也明咬牙切齒地罵道。

“伯母此言差矣。在下是小輩,怎敢忤逆長輩。或者說,伯母擔心我給的彩禮沒有大姑娘夫家的多,這樣兩家比較,容易讓外人落了話柄?不如這樣,伯母您告訴我,這彩禮該出多少才不會讓離原,讓伯母您失了面子?”

王也明哪敢說出口,就單單這屋裏頭擺著的,就比那邊給的彩禮多上一番。再瞧瞧外面那些,綢緞,玉器,玉如意,有哪一樣是那邊能比的?

“伯母不做聲,在下便當伯母是同意了!至於成親的物品,伯母不必操心,都由我來準備,伯母只需放寬心,將女兒嫁與我便是!”

王也明冷哼一聲,看也不看二人一眼,起身離開大廳。

顧離原有些難堪,解釋道,“我嫡母脾氣不好,其實人是不錯的!”

總歸是顧家的人,若是讓他知道自己在顧家沒份量,不得寵,怕是以後到了夫家,容易被人瞧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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