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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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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慘叫聲持續了兩三個時辰, 嗓音之淒厲,讓門外等待的人膽寒萬分,卻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音。

他們都知道, 裏面正在進行著什麽。

那是老祖精心飼養許多年的果子, 而今,他要食用了。

昔日千嬌百寵的陸家大小姐,此時的叫聲, 與那些因她兒慘死的人一樣。

經歷了半生富貴榮寵的日子又如何, 到頭來,依然是棋盤上的棋子,命運不由己, 任人宰割。

淒嚎聲持續了半個時辰後, 聲嘶力竭, 開始痛苦**,**了一會兒,聲音歸於沈寂……

秘洞內。

原本簡樸的洞穴,已被滿墻滿地的符咒取代,咒文以血繪就,扭曲線條爬滿了每一寸地。

面容枯槁的女人,如待宰獵物,被鐵鏈捆綁在石床上, 雙手雙腳因著掙紮,被鏈子勒得血肉模糊。

可少女感覺不到疼似的, 仍慘叫著,扭動身子, 像被攤在鐵板上的魚, 無力地拍打尾巴。

可她, 逃不掉了……

石床周圍,隨著洞內老者口吐的咒語,一縷血光源源不斷朝石床湧去。

石床上,無數白色小旗懸空,嚴嚴實實包裹住了少女的身軀,場面看起來詭異至極,直教人頭皮發麻。

忽然,其中一面棋子微顫一下,猶似被血水浸染,旗面飛快變得赤紅,那紅還在加深,彌漫出濃濃的血腥味,忽地,小旗似承受不住,從內部噌地燃起了一股幽藍火焰,火焰出現瞬間,便吞噬了整面小旗。

這火焰若讓來自九幽之地的惡鬼辨別,他們一定會慌不擇路逃跑,因為這是能燃燒魂魄的,孽火。

只有罪惡積累到無法估算的數量,才能引來孽火。

一旦引來孽火,魂魄將承受的痛苦,也是異常恐怖。若讓九幽之地的惡鬼選擇,他們寧願被撥皮抽骨一千次,也不願被孽火灼燒一次。

而此時,同樣的藍色火焰,自石床噌地騰起,包裹住石床上的少女,如燒幹柴般,劇烈灼燒。

“啊——!”被當成幹柴的少女,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淒吼。

好痛,好痛。

陸嬰如以為從前心疾覆發最痛,現在才知,心疾之痛算不了什麽,被孽火蝕骨最痛。這痛苦,從皮肉,燃燒至骨頭,又從骨頭燒至魂魄,她的魂魄,仿佛也被灼燒了。

“救命,鳳玉哥哥,救我!!!”

劇痛中,陸嬰如指尖扣著身下石床,連指甲生生剝落也沒意識,喊出了韓鳳玉的名字。

鳳玉哥哥,救命啊,救命啊!

韓鳳玉負手站在石洞一側,聽著石床上少女的慘叫,面無表情地註視著眼前的一切,眼底浮現出一抹同情。

直到這時,陸嬰如還在喊他,多可悲啊。

她不知道,他幫不了她,也不會幫她。

……她如今遭遇的這些,可是有他的推波助瀾。

等了許久,這一天終於到來,韓鳳玉不知為何,並沒有想象中那樣喜悅。

心中隱隱有不安。

他在愧疚嗎?怎麽會呢。

陸嬰如淒厲的吼聲,響徹洞府。

韓鳳玉心底煩躁,低聲請示,“師父,可要弟子堵住這女人的口。”

叫聲太吵鬧了。

這句話,傳到了石床上,落入了陸嬰如耳畔,她扭過頭,不可置信。

老者輕笑著開口,語聲甚為仁慈,“罷了,這痛苦非比尋常,再堵住嘴,還不知有多痛苦。”

這話看似仁慈,可聽到被害的人耳朵裏,不啻於狼咬穿兔子脖頸前,那假仁假義的眼淚。

陸嬰如目眥盡裂地望著老者,想罵一句,死老頭,假好心,脫喉而出的,只有慘叫。

“殺了我,殺了我……”陸嬰如厲聲吼叫一聲,旋即嗚嗚嚎哭。

好痛啊,殺了她吧。

“爹,娘,二哥,二哥……”

最疼愛她的,是二哥,他要看到捧在掌心裏的小妹,受這麽大委屈,怕是心疼死了。

可最疼愛她的二哥,早就死了。

被她,害死了。

在痛不可遏的這一刻,陸嬰如心底生出了莫大悔愧。

“啊!!!”

一個時辰後,孽火消失,被染成血色的旗幟化為灰燼,而石床上的少女,也被燒成了幹柴。

淒厲的慘叫聲,漸漸止歇。

不是不痛了,而是,喊不動了。

石洞內老者不疾不徐的咒語吟唱,再度傳響。

陸嬰如幹枯的軀體,驟然恐懼萬分的,瘋狂抖動起來。

救命,救命啊,別念了,別念了!!!

一個獵物的祈求,如何能影響獵人的舉動,玄機子凝神,接著念改良無數次的替命咒,白旗再度浸染血色。

陸嬰如眼珠布滿血絲,絕望又痛恨地瞪著不遠處的男人。

“韓鳳玉,為什麽?”

她那麽相信他,那麽相信他!

她什麽都明白了……

過去那個無微不至照顧她,會心疼她的鳳玉哥哥,只是偽裝,他要利用她。

而一直以來,鮮少露面,據說心疼她的玄機子老祖,也是假的,都是假的。

韓鳳玉淡淡看了眼一臉恍悟的陸嬰如,臉上不覆以往的溫柔與寵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

他沈默良久,“你現在明白了,也不算晚。”

陸嬰如心底充滿了惶恐,艱難地扭動身子,“你們,要對我做什麽?”

韓鳳玉淡淡掃過洞穴裏,無數繁覆線條勾連的陣法,眸光深邃,薄削的兩片嘴唇裏,輕輕吐出兩個字。

“替命。”

不是替命,卻與替命差不了多少。

地上這陣法,便是轉孽陣。

將一人身上的血孽,隱瞞天道,轉移到另一人身上,由那人承受血孽諸身的天罰,石床便是陣眼,吸納所有孽力。

三十年前,老祖遍尋天下,要尋找與自己命格相似之人,尋覓數年,最後算出,與他命格相似的,將會有兩人。

陸嬰如,以及聞宴。

老祖連二人何時出生,都早早算出。由於陸嬰如命格與他最為相似,且將會降生於三世家的陸家,所以,老祖選擇陸嬰如,作為他的替命人。

老祖需要一個,在他功力大成,即將飛升之際,承擔他一身孽業,好削減雷劫之力,集天氣運勢,得道飛升的人。

他飛身了,而承擔去所有罪孽與反噬的人,下場可想而知。

但替命人下場如何,不是他所能操心的,他只謹記老祖交給他的任務,好生照顧陸嬰如,讓她順利長大,等到將來老祖需要的那天,將人帶來,供老祖享用。

韓鳳玉無聲嗤笑。

陸嬰如一直不知,三世家對她好,有幾分是出於真心,不過是看她於老祖有用,才給予一兩分關切,全當養個貓貓狗狗。就連他,也從未投入半分真心。

唯一對她真心的,怕只有陸臨溪。可,陸臨溪早已因她而死了。

這世上唯一會無條件心疼她,呵護她的人,早被她害死了。

陸嬰如恍然大悟,淚流滿面。

她一直理所當然的以為,聞宴是她的替命人,卻萬沒想到,自己也是別人眼裏的替命人。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韓鳳玉,你會有報應的,玄機子,老而不死,罪孽多端,我詛咒你,你所圖謀的一切,終究一場空夢,一輩子汲汲營營機關算計,最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少女仿若臨死的詛咒,落入耳中,格外怵目驚心。

鮮少開口的玄機子,含著淡淡笑意的臉微微一沈,冷冷道:“原本還憐憫你,未曾下重手,倒是本尊多此一舉了。”

玄機子面色一厲,給出了他的懲罰。

石床旁邊,一面旗幟,再度浸染為血紅。

陸嬰如瞳孔凸出,血絲滿布,恨意染紅眼眶。

這時,心底傳出一道聲音,充滿誘哄,“妹妹,痛苦嗎?”

那聲音如往常那般,正欲進行一場是喋喋不休的引誘,陸嬰如在心裏冷冷打斷:“把身體交給你,能讓他們計劃失敗嗎?”

“當然能。那老賊需要的,是你的命格,你將身體讓給我,那麽,這具身體裏的命格,便只剩一個,那就是我。”那男音說著說著,嘻嘻大笑,十分愉悅,“想想那老賊在發現這身體裏忽然換人後,那臉色該有多好看,哈哈。”

“百年心血,一朝盡毀,那老賊該哭了。”

陸嬰如被這聲音描繪出的場面逗樂,卻又警覺提防,“可是,做這一切,對你有什麽好處呢,大哥。”

“大哥”兩個字,咬得又重又沈。

陸嬰如知道,在她身體裏,時刻想搶奪她這具身體的,正是她那個,隨陸家覆滅就投身火海的大哥。

她並不信任這人。

陸臨淵生前做任何事,都要求回報。他做這些事,一旦被玄機子發現,下場會和她一樣。這對他有什麽好處?

陸臨淵桀桀狂笑,十足癲狂,“好處?妹妹啊,韓陳兩家步入我陸家後塵,玄機子老賊謀劃失敗,就是對我最大的回報了。”

“魂飛魄散算什麽,我要所有背叛陸家,害死陸家的人,隨我們一同飛灰湮滅,你說好不好,妹妹?”

陸嬰如發出了笑聲,笑容扭曲。

“既如此,如你所願。來吧,大哥!”

“好妹妹,你總算做了件正確的事。”

陸嬰如心甘情願,將自己魂魄贈送給陸臨淵。因為血緣相近,因為心甘情願,身體裏換了個魂魄的動靜微乎其微,無人發現。

陸嬰如一聲歇斯底裏的慘叫聲後,魂魄歸於永久的黑暗。下一刻,屬於她的眼睛,遽然睜開。

望見眼前的白色旗幟,‘陸嬰如’嘴角緩緩上揚。

玄機子當年以一人之力,挑動三族大戰,生靈塗炭,後又竊取一地氣運,逆天改了那麽多人的命運……如此種種,罪孽滔天,實屬千萬年難遇的惡人。

這樣的人,還想將血孽轉移到他可憐的妹妹身上,自己好幹幹凈凈地飛升?

想的真美啊。

眼角餘光,瞥見韓鳳玉緊張的臉,他戰戰兢兢詢問玄機子,可否將《鬼醫藥典》下半冊給他。

韓家當年憑半部藥典,奪回藥王谷,卻不知,那半部藥典裏被下了詛咒,韓家得到了超然的地位,卻付出了慘烈的代價,且後輩代代都要遭受反噬。

韓家每一代人,都活不過三十,就英年早逝。

韓家苦於反噬許日久,每一代都苦心鉆研解咒之法,後來發現,唯一有希望能解咒的線索,就藏在《鬼醫藥典》下半冊裏。

所以,這就是韓鳳玉的目的,不同於陳陸兩家野心勃勃,意圖走出梁州,染指天下,他只想要拿到半部藥典。

這就是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違,做玄機子走狗,背叛三世家盟誓,算計他們的原因。

然而,他的忠心,換來玄機子的沈默。

“徒兒,你急什麽,待本尊飛升,自然將這半部藥典交予你。”玄機子冷淡地道。

石床上,被孽火炙烤的‘陸嬰如’,忽然一反常態,哈哈大笑起來。

這笑聲,讓玄機子眉頭一蹙。

韓鳳玉被她這笑聲,笑得惴惴不安,仿佛一直以來擔憂的事,最終還是發生了。

“你笑什麽?”

‘陸嬰如’笑得嘲弄,“韓鳳玉,枉你聰明一世,欺騙了那麽多人,竟連自己被騙了也不知道!”

“你還沒看清你這好師父的真面目吶,他騙了你啊哈哈哈。”

“他瞞天過海,欺瞞天下人,連自己師門都利用,你一個半路撿來的徒弟算什麽,他一直在利用你啊!!!”

“不信,你讓這老賊現在就給藥典,你看他可能拿出。”

話一落,玄機子老眼一冷,眼神如鷹隼般,敏銳定在石床上的少女身上。

……這人不對!

韓鳳玉深吸了口氣,冷冷凝著‘陸嬰如’,“本世子怎可能會信你的話,而去懷疑師父。”

雖如此說,卻轉頭請求玄機子,“還請師父,將藥典交予徒兒。”

玄機子理都沒理韓鳳玉,對著石床上的‘陸嬰如’開口,“你是誰?”

‘陸嬰如’桀桀狂笑,幽幽道:“老賊,你要飛升的計劃,完蛋嘍。”

這語氣……

玄機子口中咒語驟然停止,平靜面容,終於勃然色變。

這人,不是陸嬰如,而是——陸臨淵!

韓鳳玉腦中緊繃的一根線,噌地,斷了。

身份被識破,陸臨淵快笑斷了氣,“哈哈哈,哈哈哈,你們的謀算,統統斷了,全斷了哈哈哈!!!”

“善惡必有報,天道好輪回。算計天道是何後果,玄機子,韓鳳玉,你們做好了準備了嗎?”

玄機子師徒因這突來的意外,面色大駭。

韓鳳玉執著地看向玄機子,“師父,藥典……”

玄機子眼瞳爬滿可怖的血絲,整個人形如從深淵爬出的猛鬼,“滾!!!”

從來都占據上風的玄機子,何曾被人這樣算計,還是被一個他從未放在眼裏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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