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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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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玄機子一怒之下, 不覆往日慈愛,韓鳳玉猝不及防被打飛了出去。

這一擊用了十足力道,韓鳳玉如麻袋重重撞上了墻壁, 五臟六腑霎時移位, 落地時,口中鮮血“噗”地噴出。

“咳咳咳!”

韓鳳玉顧不得身上的傷,趴在血泊裏, 目眥盡裂盯著石洞裏的老頭。

直到此時, 還有什麽不明白——

他韓家忠心耿耿為這老賊當了一百年的走狗,卻原來一切都是謊言。

他沒有藥典,空手套白狼, 僅憑一句謊言, 就讓他們為他賣命百年!

玄機子, 好一個玄機子。

“哈哈,哈……”一股熱血沖擊腦門,韓鳳玉險些暈倒過去,跌跌撞撞起身,就惡狠狠朝那老賊撲去。

然而,他這點微末功力,想報覆比他多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不啻於蚍蜉撼樹。

他很快被掃飛出去, 如死狗般癱在地上,奄奄一息。

石床上, 陸臨淵脖子扭成誇張的弧度,終於瞧見了韓鳳玉的狼狽, 不由大笑:“哈哈, 哈哈, 狗咬狗的戲碼,本家主最喜歡看啦。”

“打,繼續打,打呀!哈哈哈……”

他癲狂的笑著,笑聲裏充滿扭曲和怨毒。

“韓鳳玉啊韓鳳玉,被人欺騙的感覺,好不好受。現在,該輪到陳家,韓家覆滅了!哈哈哈嗎,還有玄機子,老賊你很快也會死啦——”

陸臨淵笑著笑著,突感魂魄深處傳來撕裂的劇痛,陡然尖叫出聲。

尖叫同時,他還在恣意猖狂地大笑。

這點痛苦,比起孽火的灼痛,算得了什麽。經歷過這短暫的痛苦後,便是解脫。

“嘻嘻,下一個,會是誰呢?”

陸臨淵徹底魂飛魄散前,發出了最後一句詛咒。

玄機子緊盯著石床上的灰燼,眼神浮現出陰鷙,久久未從憤怒中回神。

他不明白,自己籌謀上百年,萬無一失的策略,到底從何處出現了紕漏。

生平算無遺策,未有敗績,這一次意外,冥冥中仿佛預示了什麽……

“陸臨淵,陸臨淵!”玄機子咬牙切齒。

直到,石床邊緣白色傳孽旗一只接一只跌落,老者才回過神,被怒火焚燒的頭腦,慢慢恢覆了理智。

傳孽失敗,下一刻,所有血孽回歸自身。

迅猛的反噬,讓玄機子措手不及,功體立時受損,原本的圓滿境界,飛速跌落。

玄機子悶哼一聲,立時盤膝運功,閉目凝神,往身上幾處大穴派上禁咒,總算暫時阻止了孽力對修為的侵蝕。

掀開眼眸,耳朵傳來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睜眼,就見韓鳳玉拖著重傷的身體,已爬到他跟前,正撐著雙手,艱難地想站起。

身負重傷,卻滿懷恨意,想殺了這個欺騙世人的騙子。

玄機子冷笑,此時此刻,往日融洽的師徒情誼蕩然無存,“以你的修行,與本尊作對,還嫩了點。”

一拂袖,石洞門開,韓鳳玉被無情地掃落出去。

石洞裏沒了人,玄機子老臉上陡然浮現出無數黑色密文,密文如面紗細網,嚴嚴實實遮蔽了整張臉,形如惡魔現世。

這是以防萬一,他在體內施加的禁咒,可用來封印體內血孽,防止天道窺察。

如今,因方才那場變故,禁咒力量大損,快封不住血孽了。

玄機子定住心神,立時補咒。

孽力反噬,再補上的禁咒,也防不住多久,為今之計,只能再度抓來另一個替命人,將血孽傳送過去。

雷劫將至,他必須得在那之前,將這身該死的孽債傳給別人,否則……

“聞宴,聞宴……”

洞府門突然大開,韓家修者喜色還未浮於臉上,便見自家世子如同破布麻袋,被丟了出來。

“世子?”韓家修者面色微變,忙過去攙扶起韓鳳玉,見世子進去時還好好的,出來時卻這副模樣,心下暗驚。

韓鳳玉咳嗽幾聲,嘔出一口血,掐住韓家修者,“……那老賊,騙了我,騙了韓家。”

“什麽?”韓家修者心中隱隱猜測出什麽,卻不敢信,怎麽可能,他們為老祖賣命百年,付出那麽多心血。

韓鳳玉後續的話,打斷了他心底最後一絲慶幸,“他手裏,沒有任何藥典,那就是個賊……”

怒極的韓鳳玉,都找不到言語,能怒罵那老賊。

餘光瞥見一臉驚詫莫名的陳家修者,韓鳳玉嗤笑,喘了口氣,“你得意什麽,我要是你,現在就回去,告訴陳家主,玄機子飛升之日,就是我三世家滅族之時!”

陳家修者心下大駭,“韓世子是什麽意思。”

韓鳳玉哈哈大笑,笑聲蒼涼,“聽不懂嗎,我們,都被那老賊騙了!騙了咳咳咳……”

陳家修者當下轉身回去,石門轟地一聲,再度打開。

一股巨力將陳家修者身體定住,身後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你想跑去哪裏?”

老者語氣與以往沒有差別,卻讓陳家修者冒了身冷汗,“老祖,屬下……”

玄機子卻沒耐心,打量了這修者一眼,眼神犀冷:“你有事與本尊說。”

“是,家主命屬下來向老祖匯報,聶無形叛變。”陳家修者惶恐之下,將原本要說的事,下意識隱瞞。

玄機子淡淡目光,帶著審視意味:“果真?”

“天地可鑒,陳家上下對老祖忠心耿耿,屬下哪敢欺瞞老祖。”陳家修者苦笑,完全看不出說謊的樣子。

玄機子沒再計較,將人放開。

轉而看向角落裏奄奄一息的韓鳳玉,嘲諷地輕笑了一聲,眼神一厲,赫然擡手。

一道殺意,霎時直朝韓鳳玉而去。

“老祖不可!”韓家修者阻攔不及,閃身擋在了自家世子身前,受了這一擊,即刻暴斃。

韓鳳玉悲痛失聲,“七長老!”

玄機子面色淡淡,漫不經心收回了手,仿佛只捏死了只螞蟻,無足輕重。

他轉身踏出洞府。

韓鳳玉牙齒幾乎咬碎,他哪裏不明白,這是那老賊的警告。

他在告訴他,便是欺騙了他,利用了韓家又如何,膽敢反抗一下,說個“不”字,他隨時能傾覆韓家。

韓鳳玉口中吐出大口的血,體內突然湧出刺骨的冰冷,他如陷冰窖,不可遏制地痙攣。

“韓家作孽多端,我在地下等著你們,等著看你們的下場!”

“我詛咒你們,詛咒韓家滿門不得好死!”

“老天在看著你們,你們會有報應的,一定會有報應的!”

韓鳳玉忽然想起了,那無數個死在他手上的人,臨死前發出的詛咒。

……詛咒,應驗了。

他們苦心孤詣謀劃百年,到頭來一身虛空,反招惹了滿身孽債,全族上下,不得好死,縱然死後,也將被投入九幽之地受苦受難,永世不得輪回。

韓鳳玉哈哈大笑,自嘲,怨恨。

聰明一世,到頭來竟是這種下場,多可笑,又多可悲啊。

可是,那人以為,將他韓家滿門拖入罪孽坑裏,還能安然無恙得到飛升?

呵?

韓鳳玉看向玄機子,那是和陸臨淵魂飛魄散前一樣,癲狂怨毒的眼神。

陸臨淵藏了一手,他怎麽可能沒藏一手。

踏上這條或許會萬劫不覆的船,誰能不做點防備?

韓家縱弱,臨死前的反撲,也是可怕的。我只能做到這麽多,剩下的,就交給玄門,交給鬼帝嗎,交給……那人。

“韓鳳玉,原來你就是瑤山韓家的世子,倒是我眼拙了。”被抓回地牢的女人,白衣染血,傷痕累累,失望而哀傷地望著他。

“像你這樣的人,大概永遠不會明白,人心是最經不起算計的東西,也許,只有來日切身體驗一番,你才知曉這痛苦。”

“我祝願你,早日明白。”

嘴角血絲壓不住,顧不得擦,韓鳳玉手伸向前,充滿渴求的,想觸摸那道單薄的幻影。

“我明白了。”

對不起……

玄機子面無表情走出閉關洞穴,來到洞外,正欲汲取天地氣運,修補身體,卻見天邊動靜不對,忙凝神去查。

發現是玄門諸人聯合替命人,在試圖封鎖槐蔭山,臉色微變,急忙阻止。

卻為時晚矣。

山崖邊,大陣布成,聞宴手掌一揮,鎖魂鏈脫出,化作長龍,直沖天際。

隨著鎖鏈圍繞槐蔭山盤成一圈,大陣威顯,一道薄薄壁壘,形如囚籠,將槐蔭山這個危險,嚴嚴實實封禁在裏面。

那些從別處被吸納至此的氣運,風雲,盡數被阻擋在外。

眾人難掩驚喜,“成功了!”

這方天地被鎖,玄機子再無法從外界汲取氣運,成就自身,等到雷劫到來,他便只一個字。

——死!

實力不夠,強行渡劫,必然喪生於雷劫之下。

若能引出他通身血孽,這方天地,將再不會容他!

而藥爐山,察覺整座山連同他一同被封印的玄機子,怒極反笑。

“自尋死路,想憑借區區一個陣法,就困住本尊?殺了你們所有人,陣法不攻自破,本尊一樣出得了槐蔭山!”

而這方天地封禁,所有人無處可逃,正好方便了,他抓替命人。

“山間惡鬼,槐蔭萬物,聽吾號令,殺!”

一聲令下,死寂如墳墓的槐蔭山,風雲突變。

這動靜,聞宴和玄門眾人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

“小心,我等封印此山,玄機子必然有大動作。”曾為師徒,對師父最為熟悉的溫斐然,立時出聲提醒。

對於這昔日的師父,在得知他所有陰謀剎那,所有對師尊,對長輩的尊敬,已所剩無幾。

道不同,不相為謀,他必須阻止玄機子這場將毀滅此方世界的飛升。

所有人皆拿出了武器。

聞宴從袖口摸出匕首,全神戒備。

突然,腳下的草叢,開始瘋狂生長。

一根藤蔓鉆出地底,悄無聲息,靠近了聞宴的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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