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關燈
第167章

天剛蒙蒙亮,鏢局就派人來接安樂和許裴昭,準備等城門一開,他們便出發。

安樂和許裴昭同許母道別後,坐上鏢局的馬車,慢慢駛離這座繁華的城市。

這一路天亮就走,天黑才歇,走了大半個月才到京城。

當看到城池的那一刻,安樂差點沒哭出來。

只有天知道她這一路走來,過得有多不容易!

鏢局的馬車不比秦府的馬車,防震做得極差。

出發的那天還好,從第二天開始,她便受不住路途奔波,從漳州城暈車到京城。

許裴昭拿過水壺餵到她嘴邊,眼中滿是心疼:“喝點水。”

安樂虛弱地推開水壺,她感覺喝下去又會吐出來,還不如不喝。

脫力靠著他,她小聲控訴:“等到了京城,我們一定要去買輛不那麽晃的車!”

他緊擁著她,情緒翻湧:“好。”

盧成早早候在了城門口,見到鏢局的車忙迎過來。

安樂腳步虛浮地被許裴昭扶下馬車,毫無血色的臉色把盧成嚇一跳。

“東家這是怎的?”

許裴昭擁著她隨盧成往城中走:“暈馬車,暈了一路。”

“這……”

盧成也不知該說什麽好,忙把他們帶回酒樓,等安樂緩過來,再做打算。

在酒樓昏天黑地睡了一整天,安樂再睜眼的時候,外面天剛亮。

她剛準備坐起身,旁邊許裴昭先她一步起來。

大手摸了摸她的臉,不似路上那般冰涼,許裴昭提著的心終於放下。

他去擰了帕子過來,小心擦拭她的面頰,宛如在擦什麽珍貴的器皿,神情專註極了。

“噗。”

沒忍住笑出聲,她接過帕子,胡亂地洗了幾把。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擦什麽寶貝。”

許裴昭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本來就是在擦寶貝,許裴昭的寶貝。”

就見沒被帕子遮住的耳廓開始充血,慢慢變成紅瑪瑙。

洗完臉安樂都不敢看他,自顧自掀開被子要下去。

只是當腳剛踩實,還沒來得及挪步,膝蓋就像是受不住她身上的力,徑直往下跪。

旁邊許裴昭被她嚇得結結實實,一把攬住她的腰,才沒讓她跪到地上。

本就纖細的柳腰現在一只手臂圈著還有空隙,許裴昭心裏愈發不是滋味:“瘦了。”

而安樂則是拍著心口,不停地說:“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我腿怎麽了?”

許裴昭俯身,不容分說地將她打橫抱起:“來的這一路你就沒好好吃過東西,到了京城又睡了整整一天,就是大羅金仙也該沒力氣了。”

把她放在椅子上,他去拿了外衣過來伺候她更衣。

等把她打扮好,他才又抱著她出去。

挺拔的少年抱著少女從樓上不急不緩地走下來,店內小二全都看見,並紛紛垂下頭不好意思再看。

有跟盧成熟悉的小二湊過去小聲吐槽:“成哥,那兩人是誰啊,大庭廣眾摟摟抱抱好不害臊。”

盧成看都懶得看,在漳州城的時候,東家夫妻倆就不把店裏面的人當外人,只要兩個人來店裏,就跟連體嬰兒般粘在一塊。

有一回他從廚房門口路過,還撞見過這倆人忘情地在廚房接吻,臊得他擋在院子和大堂連接的門口,不許店裏員工去後院,免得再有人撞見。

東家夫妻倆會不會害臊他不知道,但是店裏員工肯定會臊得不行。

他如常撥著算盤,習以為常地說:“那是我們東家和她夫婿,待會你找個機會告訴其他人,以後見東家和許解元膩一塊的時候,都躲遠點。”

“???”

小二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烤肉店的東家居然是個女子。

而那邊,許裴昭已經下到底樓。

他把安樂放到椅子上,挽起袖子走過來問盧成:“可有熱水?”

盧成點點頭:“雁子帶許解元去後廚。”

名為雁子的小二回過神,連忙帶著他去廚房。

只見許裴昭輕車熟路地從碗櫃拿出個大碗,然後拿了塊四四方方的餅放進去,又撒了些綠的黑的屑屑,往裏沖熱水。

雁子從沒見過這種章法,他幾度想要說點什麽,但是眼前之人是這家烤肉店的東家,他不比自己動弄吃食?

於是他臉色覆雜地看著他端著蓋了盤子的大碗出去。

許裴昭將泡面放到安樂面前,不一會便有濃濃的泡面香從沒蓋嚴實的縫隙中飄出。

店中忙碌的員工們不由自主停下手中的活,接連轉過頭來盯著安樂——準確地說,是盯著她面前的大碗。

時間到,許裴昭解開盤子,把筷子放到安樂手上。

其他人只知道安樂面前有碗巨香的面,齊齊吞咽口水,也沒別的想法。

然而雁子是親眼見到許裴昭往碗裏放了什麽東西,他呆楞楞地看著安樂嗦面,抓著盧成的手腕,吶吶念叨:“不可能,他明明只放了個餅進去,怎麽就變成了一碗面了……”

盧成雖然不知道雁子經歷了什麽,但他只是拿開了盧成的手,神色淡淡地說:“興許又是東家研究出來的什麽新鮮吃食吧。”

“東家?!”

拍拍震驚他的肩膀,盧成過來人的身份勸道:“咱們東家的本事可大著叻,你若事事都這般驚奇,往後還怎麽做事?”

兩人交談間,安樂已經將方便面吃完。

扔騰騰面進肚,整個胃都覺得暖洋洋的。

脫力的四肢總算恢覆了些許力氣,她站起來甩了甩四肢,朝盧成走過去。

“店鋪現在運營狀況告訴我。”

盧成二話不說,從櫃子下面拿出近兩個月經營情況的賬務遞給她。

厚厚的本子被翻開,越往後安樂眉頭皺得越緊。

其實烤肉店剛到京中之時,生意像在漳州城一樣,十分火爆。

但是越往後,能采購到的食材越來越少,不得已盧成改變了經營模式,從大眾隨便誰都能來的自助餐變成了限量預約,每日只接待多少顧客,以此保證酒樓還能正常運營。

“是誰在背後搞鬼,影響我們采購食材?”

盧成正準備回答,忽然酒樓大門被人推開,一位身穿寶藍色錦衣長袍的公子哥,帶著幾個人從外面走進來。

他搖著扇面,那雙吊三角眼貪婪地打量著酒樓。

“盧掌櫃,前些日子我讓你考慮的事,你考慮得如何了?”

安樂見狀假裝自己是客人,退到許裴昭身邊坐下,豎起耳朵偷聽。

如今她初來乍到,事事都還沒理得清楚,暫時不宜與人發生沖突。

顯然盧成看她後退便看穿了她的心思,他心會神領地說:“雷公子要我將烤肉店配方賣予公子,我實在做不了主。此配方乃我們東家所有,我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分店掌櫃,還請公子別為難我。”

“嘁。”雷泉爻彈彈指甲,倚到櫃臺上,吊兒郎當地說,“盧掌櫃做事也別如此死板,那漳州遠在千裏之外,你把配方賣我,然後拿著錢遠走高飛,你那所謂的東家又如何知道這些事?”

盧成搖頭:“天知地知良知知,雷公子還是請回吧。”

“啪!”

雷泉爻一巴掌拍到櫃臺上,厲聲道:“行,我就看你買不到菜,如何做這趟買賣!”

放完狠話雷泉爻便帶著人離去,徒留酒樓裏沈默蔓延。

安樂聽了全程,原諒就是這癟三搞得她的烤肉店快經營不下去?

她招盧成過來坐下,冷聲問:“那雷公子是何人?”

盧成道:“此人名叫雷泉爻,是戶部侍郎雷聦之的侄子。他盤下了京中的菜市,京城所有糧商和菜販都需向他交錢,才能在這京城做買賣。所以京中誰買得到菜誰買不到菜,也憑他說了算。”

“嘁,我還以為是多了不起的人,原來就是個收租公,還敢這麽猖狂,欠被社會的毒打吧?”

安樂眼中閃過寒芒,瞬間心中有了計較。

別人租他市場的攤位,那才要看他臉色;若是他的市場都被廢掉,那還猖狂什麽?

他不仁,也別怪她不義。

於是從第二天開始,安樂每日天不亮就出門,天黑才回來。

本來許裴昭想陪她一起,但卻被她以備考的理由留在酒樓,她帶著盧成派給她的小二匆匆出門。

她讓小二帶著她到周邊的村莊了解附近農家是如何處理自家多種的糧食與菜,也了解其他手藝人是如何做買賣,甚至周邊的瓜果、養魚人……她都去詢,只要是能買能賣的東西,全都不放過。

她這一忙活又是大半個月,這半個月許裴昭的心情越來越寒、氣壓也越來越低。

小二們路過他門前時,全都下意識加快腳步,仿佛多做停留就會被傷到似的。

終於,安樂在外面辦完所有的事情回來。

她回房間換了身衣裳,只和許裴昭說了兩句話,又拿起她這些日子做的企劃案匆匆出門去,完全沒看到房間裏許裴昭握著書本的手骨節發白。

找到盧成,她開門見山地說:“雷泉爻的市場附近還有沒有更大的空地?”

“啊?”盧成被她說得有些懵,“有倒是有……”

“租下來。”

“哈?”難得盧成變臉色,他忙說,“東家您冷靜些,可別被雷泉爻氣糊塗了!”

頓了頓,盧成道:“市場附近的確有半畝空地,可是您知道為啥那裏空著嗎?”

安樂順勢問:“為何?”

“聽說那裏鬧鬼!每到半夜就鬼影重重,打更人都不樂意從那裏過。”

“……”

扶著額頭,安樂在心裏頭默念:古代人,封建迷信很正常,別跟他生氣。

做好心理建樹之後,她摸出張銀票拍到桌上:“這世上要是真有鬼,牢裏還會有死囚?他們早該被索命的厲鬼殺幹凈。去把那塊地租下來,我要用那塊地跟雷泉爻打擂臺。”

“哦……”盧成收好銀子,心緒覆雜地想著那塊空地。

這邊安樂交代好盧成,總算可以回房間歇口氣。

許裴昭背對著門口坐在桌邊,安安靜靜地看著書。這畫面讓安樂積累了多日的勞累瞬間清空,她慢慢挪過去,俯身將他抱住。

細細的胳膊纏上他的腰,比起剛來京中,好似又細了不少。

臉頰貼到他肩上,安樂輕聲道:“阿昭,我好累哦……”

他放下手中書,輕輕扯開她的手,轉過身來。

黑漆漆的眼眸死死盯著她,他不陰不陽地說:“哦?我還以為外面的花花世界已經讓小樂流連忘返,忘記家中還有人在獨守空閨。”

“噗嗤。”她俯身過去,額頭和他相靠,“最近安老板太忙,冷落了許嬌嬌,徐嬌嬌不要生氣好不好?”

他忽地伸手拉她一把,她猝不及防跌坐到他膝蓋上。

布了薄繭的手指從她臉上劃過,他委屈地說:“小樂,我餓了。”

“嗯?”安樂忙要起身,“我去給你做飯。”

可話音剛落,他又扯住她,眼中情緒翻湧:“從漳州出發便一直餓到現在,小樂幾時才讓我開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