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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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安樂廚房裏巡視了一圈,很快便決定好今晚的菜譜。

她取過塊裏脊肉,心道淮安書院的夥食真好,書院居然舍得給學生們用裏脊肉做吃食。

在寧禾鎮,一斤裏脊肉得二十五文錢,在漳州這地界恐怕更貴。

書院學生這麽多人,能供給裏脊肉,屬實大手筆。

色澤紅潤的裏脊肉乖乖趴伏在她手掌下,就見她熟練下刀,質地緊密的粉色肉片被切下來,攤到旁邊。

薄薄肉片軟塌塌地疊出些許折痕,折射出微弱的白光。

“哼,下午在書院裏耍了威風,晚上到食堂出花招,許裴昭你可真是娶了位賢妻。”

身畔傳來冷言冷語,許裴昭側頭看去,是下午在安樂手上吃了虧的那個書生,年齊晟。

他拿著碗來吃飯,正好撞見安樂在廚房裏切肉。

眼光閃過嘲意,他冷冷地說:“想出風頭就算了,還來糟蹋我們書院的東西,真是恬不知恥。”

但他話音剛落,立刻打了個冷顫。

感覺空氣突然變涼,明明是五月底,好像倒回到三月初。

“我記得前日你交給夫子的作業,是照抄別人之後,還把那學子的作業撕了吧?”

許裴昭斜過眼,宛如在看死人般看著年齊晟:“你說我把這事捅給夫子知曉,夫子會怎樣看待他讚不絕口的得意門生?”

當即年齊晟左右張望,生怕有人聽到許裴昭的話。

而書生們離這裏較遠,都沒聽到許裴昭在說什麽,年齊晟稍稍松了口氣。

擦擦額頭汗水,他厲聲道:“我不知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你以為這樣汙蔑我,夫子就會聽信你這不知廉恥之人的鬼話嗎?”

“是嗎?”

許裴昭緩緩勾起嘴角,從懷中摸出張紙屑碎片放到他手上:“不巧的是,我正好撿走了你撕碎的作業。”

輕飄飄的紙塊,像座大山壓在年齊晟的心上,這一刻他眼中終於洩露出惶恐。

牙齒打顫,年齊晟說:“你想要什麽?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你不能把這件事捅出去。”

“嘁。”

卻聽許裴昭冷笑,他望著安樂忙碌的背影,聲音不帶半縷溫度:“你們辱我罵我都沒關系,畢竟我不在乎無關緊要之人,對我有何看法。”

“可是。”他話鋒急轉,強烈的暴風雨朝著年齊晟卷過來,“你不該一而再再而三地辱罵我妻,你知道珍藏在心尖上的人,被人欺辱是何感受嗎?”

黑漆漆地眼睛再次斜過來,化作通往地獄的幽冥路,散發著無盡的殺意:“那是想將你千刀萬剮的念頭。”

煞氣四射,年齊晟頂不住他的氣勢,慌忙退了幾步。

他完全相信,若是許裴昭手中有刀,他肯定會一刀插進他心口,絕不留情。

正當他害怕得大氣都不敢喘的時候,卻聽冷如高山寒泉流下的聲音,低靜有力:“這就怕了?”

不再看他,許裴昭移開眼,溫潤爾雅地說:“你應該慶幸,她希望我成為高潔之人,所以我不會對你動手。”

“但若再有下一次。”

許裴昭輕輕拍拍他的肩膀,含著笑道:“你絕不會這麽輕易躲過。”

惡鬼兩個字在年齊晟的腦海中閃過,他連飯都顧不上吃,轉過身匆匆離開飯堂。

陳末看著他竄逃的背影,這才說:“佩服,三言兩語便把人打發,不愧是你。”

許裴昭嫌棄地看了他一眼,重新把目光放到安樂身上。

那邊安樂已經切好肉片,並把肉片全放到了碗裏。

敲個雞蛋放進去,再加入適量的鹽、醬油、白胡椒粉和澱粉抓勻。

柔軟的肉片從指縫擠出去,又被她反覆抓回來,漸漸碗中肉片被染上了醬色,每一片肉都上了漿。

把肉放到旁邊腌制,她洗手拿過幾顆土豆削皮。

姜黃色的土豆片變成長長的線條垂落到地上,掩藏在其中的鵝黃色展現在眼底。

將其切成微厚的土豆片,放到旁邊備用。

再拿過塊豬五花,切少許的薄片,還有小蔥切段、大蒜切片、二荊條切成指頭大小的小段。

起鍋燒油,安樂把土豆片一一擺進鍋裏,慢慢煎制。

鵝黃色的土豆片在鍋中,朝著金黃色轉變。

這時,空氣裏開始傳播油煎土豆的清香氣。

油和土豆的芳香,交織纏綿,是學子們都沒聞過的味道。

突然之間,他們覺得手中的白菜炒肉好像不香了,隱隱還有些嫌棄其中的肉腥氣。

鍋中土豆片被煎制成兩面金黃後,安樂將其盡數打撈起,放到旁邊備用。

把剛剛準備好的豬五花全放進鍋裏,紅白相間的豬五花下入油中立刻變白,細細密密的金色油泡泡將它裹住,豬五花身上也多了金色的菜籽油。

慢慢,鍋中的豬五花由四指寬變成二指寬,肥肉部分越縮越小,瘦肉部分也慢慢顯出豬肉特有的粉白。

鍋裏的油也變得越來越多,油脂香順著空氣,傳達到飯堂裏的每一個角落,那香味讓正在進食的學子們紛紛停下筷子,皆把目光投向她。

被註視的安樂根本不知道,此時此刻她已經變成了全場焦點。

豬五花的表皮已經變得微微焦脆,用鍋鏟在上面刮,清晰能察覺到肉的表皮已經起了硬殼。

這時,她把蔥段蒜片二荊條全倒入鍋中,空氣裏的豬油香,立刻多了幾分不一樣。

嗆過的蒜香饞人得緊,微微辣之意也躥到每個人的鼻腔裏。

大嬸連菜也不打,湊過來,看著鍋中驚奇地說:“好香,我從未聞過如此香的味道!”

安樂來不及跟她對話,忙取過豆瓣醬,舀了幾大勺放入鍋中,再加入醬油和黃酒,繼續翻炒。

黃酒入鍋那瞬間,鍋中升起火焰,騰空而起。

“起火了!”

大嬸失聲道,但學子們還沒反應得過來,又聽大嬸說:“又滅了。”

安樂勾起唇角,翻炒鍋中的作料。

今天晚上她有意炫技,目的就是要淮安書院的人知道,許裴昭有個有本事的媳婦。

空氣的香味再次融進新的香,饞得食堂裏的人紛紛放下手中的筷子。

這時,安樂端起炸好的土豆片,全部倒入鍋裏。

金黃色的土豆片,瞬間被火紅的辣油纏住,穿上了紅潤的新衣服。

撒入少許的糖提鮮,再加少許的鹽調味,一道色香味俱全的幹鍋土豆片就此出鍋。

大嬸深吸一口氣,該怎麽形容這種香氣呢?

醬香裏包裹了微量酒香,但更突出的是辣辣的土豆香。

她吞咽口水,眼睛閃爍著光芒,懇求道:“我可不可以嘗嘗?”

安樂哪會拒絕?

且不說大嬸不提條件便把廚房借她,就沖大嬸渴求的樣子,那邊是對她廚藝的極大肯定。

她拿過小碟子,取了些土豆片和五花肉出來,遞給大嬸。

大嬸近乎虔誠地接過來,夾起土豆片放到嘴裏。

豆瓣醬的辣意瞬間包裹舌頭,辣過之後,卻帶了些許的回甜。

土豆沒有因為烹炒口感變軟,焦焦脆脆的表皮嚼起來香極了。

該怎麽形容這無與倫比的滋味呢?

她沒讀過書,不知道該用什麽辭藻誇讚,只能緊緊捏著筷子,急迫地說:“好吃!實在好吃!我從未吃過這般好吃的土豆,哪怕是教我做菜的師父,也不及姑娘手藝三分。”

學子們聽到大嬸的話,更坐不住了。

平日裏,大家覺得大嬸做的菜極好,比家裏人做的吃食好吃得多。

可如今,大嬸卻誇著另外一個人,說她的收益,不及那個人三分。

誰不想嘗嘗讓大嬸誇獎的菜?

況且,飯堂裏飄散的香氣是實打實的,人人都聞得到。

就憑著這氣味,也沒人不對安樂做的菜產生幻想。

想嘗嘗,嘗嘗這氣味如此美妙的菜味道究竟如何。

學子們的心裏歷程無人知曉,安樂的註意力完全被大嬸口中的“師父”二字吸引。

她沈下眼神,她試探問道:“有人教你做菜?”

可腦子已經大亂。

這個世界,不是沒有美食嗎?

還是說,只是因為寧禾鎮偏遠,導致她孤陋寡聞,接觸不到更高層次的存在?

克制不住紊亂的思緒,被她盯著的大嬸,卻在此刻捏著碗筷,憨厚地笑著:“姑娘說笑了,沒人教我,我哪有本事在書院掌勺?只可惜我學得不到位,只能做到這般地步,不如我師父。”

安樂緊張吞咽口水,若這世上還有其他會做美食的人,是不是,她終於可以和人切磋,和人交流,不在故步自封。

心臟砰砰跳,血管裏的血液也在燃燒。

她握住大嬸的手,眼中發出急迫的光:“你師父在哪兒?我可不可以去見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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