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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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嬌小的人站在前方,扞衛著她捧在心上的人。

溫暖在這剎那間,席卷向許裴昭,把他緊緊擁抱。

他想,就是因為這份溫暖,所以他才舍不得游離這個世界,想要努力再努力,站到更高的位置,把最好的東西捧到她面前。

熙熙攘攘地討伐七零八落從周圍傳來,矛頭皆指向安樂:

“別以為你是女流之輩,我等讀書人便不會同你計較。”

“真是個潑婦,自己行為不檢點,反倒是沾沾自喜,也不知道是哪戶人家的女兒,也不怕讓家族蒙羞。”

“可別說了,怕就怕是蛇鼠一窩,能教出來這種女兒的家族,會有什麽好家教。”

“書院怎麽就招來了許裴昭這種人,晦氣。”

“聽說是遠游來的夫子帶來的學子,可不是咱們書院招來的。”

“嘁,他那種人我們書院可不敢招。”

“……”

越說話越難聽,越聽安樂的臉色越不好。

假如她今天不來走這一趟,恐怕她還不知曉,這群自以為是的讀書人,平時就是這樣欺負許裴昭。

側首看向身邊人,哪怕被這些不實謊言抨擊,他依舊挺直了脊梁站在那裏,不動如山。

難過之中,心裏頭又升起了絲絲縷縷的驕傲之情。

她驕傲地想著,不愧是她的許裴昭,任憑外界施壓,他榮辱不驚。

這麽好的許裴昭,怎麽可以被這些折煞欺辱呢?

杏眼漸暗,她往空中伸出手一抓,厲聲喝道:“收!”

書生們聽到她的話,下意識禁了聲,等發現制止說話的是她,火氣瞬間上來,又要繼續打擊他們。

安樂卻在此時搶先說:“聖人雲,眼見為實耳聽為虛,你們這些讀書人只聽這兩個顛倒黑白、糊弄是非之人的片面之詞,便對阿昭下定義,我難道罵得不對嗎?”

她也不管他們臉色有多難看,反手挽住許裴昭的手臂,像是炫耀,又像是在昭告:“我,你們口中不知廉恥、該浸豬籠的潑婦,正好是你們辱罵的許裴昭之妻呢。”

話音落,所有雜聲消失不見,只聽得到風刮著梧桐葉,窸窸窣窣地在響。

“不……不可能,你們倆一定是在合夥欺騙我們。”

最開始找茬的那個書生臉色慘白地看著安樂,嘴唇顫抖著:“寧禾鎮遠在千裏之外,你一個弱女子,怎麽可能跋山涉水,從那麽遠的地方趕來。”

見他依舊不知悔改,還想再給許裴昭扣上騙子的名頭,安樂終於也不再忍耐,放開了手腳噴回去:“你覺得不可能便是不可能?那我還覺得你昨夜偷下山,去漳州城內尋花問柳,有辱斯文。”

目光轉到倩兒身上,懟人的話在舌尖滾了個來回,被安樂咽回去。

這是個小姑娘,不懂事很正常,不跟她計較。

於是她又看向下一個少年,繼續開炮:“我覺得你剛偷窺完女混藩,渾身都帶著味。”

被點名的書生當即臉都綠了,反口辯解:“我沒有,你別含血噴人!”

卻見安樂冷冷一笑:“這就急了?那你們誣陷阿昭的時候,怎麽就沒想過他會不會不高興?”

似譏似諷,她像串鞭炮,劈裏啪啦地炸:“我同阿昭明媒正娶,拜過天地拜過高堂,到了你們這些人嘴裏,卻成了不能見人的奸夫□□。究竟是誰在信口雌黃,是誰在給他人戴高帽?”

書生們被她懟得啞口無言,靜靜聽她訓誡:“要我說,你們可都別讀書了,回家種地去吧。就你們這腦子,我擔心將來你們真考上狀元郎,凈斷冤假錯案,禍亂一方。”

她的話,無疑是記重錘,錘到了每個人的心上。

許裴昭冷冷掃了周圍一圈,擡手按住她的肩膀,柔聲問:“氣消了嗎?”

“哼。”她冷哼道,“沒消,一想到這群人無緣無故欺負你,我就來氣。”

戳著他手臂,她碎碎念:“淮安書院的學生都那麽閑嗎?不好好做學問,比村口老太太還愛說三道四。”

許裴昭捏住她手,拉著她往外走:“別生氣了,為些不重要的人生氣不值當。你不是還想在書院逛逛嗎?我帶你去瞧瞧。”

他牽著她,無視一言不發的書生們,從他們之間穿過。

等遠離了人群之後,安樂才小聲問:“阿昭,他們那麽欺負你,你難不難過?”

牽著她的手僵了僵,他溫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本來有點難過,但是你幫我出氣之後,我便不難過了。”

話音剛落,小炮彈撞進他懷裏,緊緊摟著他的腰。

她額頭抵在他心口,悶聲說道:“別難過,以後誰欺負你,你告訴我,我幫你欺負回來。”

慢慢環住她,他終於可以放肆地露出笑顏。

埋頭進她頸脖,嗅著來自她身上的皂角香。

隱隱約約,皂角香裏還有幾分書香在糾纏,他瞬間想到這幾分不乖巧的書香是如何沾染上她,他心情變得更加愉悅。

“好。”

夜幕降臨之時,安樂的戰績已經在全書院傳開。

陳末來找許裴昭去吃飯,看了眼安樂,神色覆雜。

曾經他以為,他算是已經見識過了安樂的潑辣與狠毒。

斷然沒想到,今天她還能以一敵百,以一介女流之軀,罵得淮安書院這幫自視清高的書生擡不起頭。

因為陳末和許裴昭來自寧禾鎮那偏僻的鄉下,其實書院裏的學子多多少少都有些看不起他們。

書生們什麽都沒說,但言行舉止就是透露著,不願與他們兩個鄉下人打交道,陳末心裏又氣又無可奈何。

他來自鄉下是事實,他如何同這幫書生爭辯?

然而就是今天,這個被他當做洪水猛獸的女人,居然在淮安書院一戰成名,讓其他人不敢再小覷他和許裴昭。

趁許裴昭去換衣服,陳末難得主動湊到安樂身邊,低聲和她交流:“你今天可真是大殺四方,給我們長臉了。”

安樂瞥了他一眼,往旁邊橫跨一步,臉上盡是嫌棄:“說話就說話,湊那麽近幹什麽。”

陳末道:“我這不是向你討教,想問問你是如何說得他們開不了口。”

就聽她輕聲哼哼,言語間盡是瞧不起人的意味:“有位偉人說得好,實踐出真知,脫離實際談想法都是空談。這幫酸書生除了會傳謠還會做什麽?把事實拿出來懟他們臉上,他們接得上話才怪呢。”

“佩服,佩服!”

陳末抱拳,由衷佩服。

這時許裴昭從裏面出來,看他們兩人站一起,心裏頭頓時冒出幾分酸澀之意。

不動聲色走過去,插足二人間,狀似無意地說道:“你們在聊什麽,聊得這麽開心?”

安樂見了他,立刻牽住他的手,同他十指相扣。

她一改對陳末的態度,滿眼都是雀躍,得意洋洋地同許裴昭炫耀道:“陳末說,今天下午的事在書院裏傳遍了,往後應該不會再有人不長眼睛,前來欺負你。”

“是嗎?”

緊了緊他的手,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陳末一眼。

當即陳末後頸皮上的汗毛倒立,背後冷不丁生出股惡寒。

許裴昭的眼神裏,警告的意味極濃。

陳末立刻意識到,這小氣的男人又吃醋了。

忙不疊離他們兩人遠些,陳末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翻白眼。

在許裴昭眼裏,安樂是個香餑餑,在他眼裏,她只是朵毒蘑菇。

他該怎麽同許裴昭解釋,許裴昭才相信,他對安樂真沒意思?

哭喪著臉,陳末頭頂陰霾。而身邊那兩人,有說有笑,周遭春暖花開。

明明是同行之人,硬生生折射出兩種氛圍。

陳末心裏苦,比吃了黃蓮還苦。

等到了飯堂,剛還人聲鼎沸的飯堂,在安樂踏進來之後,瞬間安靜。

“哐當——”

舀飯的大嬸把勺子碰到地上,聲響在飯堂回蕩。

撿起勺子,大嬸看了看飯堂的學子們,疑惑道:“平日裏大家都愛說說笑笑,怎麽今天這麽安靜。”

安樂微微泛起唇角,任憑周遭打量,和許裴昭一起走向大嬸。

走近之後她才發現,大嬸面前擺放了幾大盆菜。

出乎她意料的是,盆中竟然是白菜炒肉、炒青菜和煮土豆。

她訝異地看了大嬸一眼,這是她第二次發現有人會做飯。

雖然這盆白菜炒肉看起來白花花,聞起來肉腥味有些重。

但也確實是有其他人在嘗試做吃食。

她無意識捏緊手,沈重聲問:“大嬸,這菜是你做的嗎?”

大嬸笑著點點頭,十分自豪地說:“是呀,這是我從別處學來的手藝,小姑娘要嘗嘗嗎?可好吃了,比水煮白菜好吃多了。”

看了看既沒色又沒香的白菜炒肉,安樂搖搖頭,她指了指旁邊的竈爐問:“可以借我用用嗎?”

她都來了淮安書院,怎麽忍心讓許裴昭吃這種一看就是失敗品的菜。

大嬸遲疑片刻,而後說道:“小姑娘,能像我這般做出道像樣的菜可不容易,你……”

安樂什麽都沒說,只是笑了笑:“我好不容易來看我相公一次,我想給他做點吃食,大嬸你就幫幫我好不好?”

聽她這樣說,大嬸眼中浮現調侃之意,她忙指指身後,樂呵呵地回答道:“你用你用,你放心用。”

“謝謝大嬸!”

她松開許裴昭的手,朝著裏面走去。

許裴昭目送她進去之後,瞥了眼旁邊陳末,冷冷道:“你不買飯?”

陳末癟癟嘴,理直氣壯地說:“你媳婦手藝那麽好,難得能沾你光蹭蹭,你該不會那麽小氣,不讓人蹭吧?”

“你媳婦”三個人完美戳中許裴昭的心緒,他臉上浮現笑,矜持點點頭:“好吧,既然你這麽想,那便讓你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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