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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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洗排骨幹嘛用熱水?浪費柴火。”

岑夫子像個監工似的,倚在門框上,看安樂怎麽做飯。

但這話把安樂氣得不行。

用熱水洗排骨,更能把肉裏殘餘的血水逼出來,怎麽就是浪費柴火了?

她沒好氣地應道:“不懂做飯的人不許說話,隨隨便便弄的東西還是美味佳肴嗎?”

自知說錯話,岑夫子閉上嘴。他癡癡看著安樂的背影,好似透過她看到了岑嫣。

以前嫣兒也是這般喜愛研究吃食。

一刻鐘過去,安樂開始抓洗排骨。

隨著她的力道,更多的血水從肉裏被擠出來,而排骨的肉因為在熱水中浸泡過,顏色變得更深。

把洗好的排骨撈起來一分為二,裝入兩個大碗裏。

她拿過其中一個碗,放入鹽、澱粉、黃酒和醬油,揉抓片刻,確保每一塊排骨都沾上了調料,然後放到旁邊靜靜腌制。

等待排骨腌制的時間,她開始準備配菜。

土豆去皮,切成小條放在旁邊備用;胡蘿蔔去皮,切成小條放在旁邊備用;還有蓮藕去皮,切成薄片;抽去芹菜的老筋,切成小條也放到旁邊;黃瓜切條、木耳洗凈。

零零散散準備了一堆輔料,安樂才心滿意足地收手。

“阿昭,給我大火,要開始做東西咯!”

許裴昭應聲往竈堂裏加柴火,他剛加完,就聽見“噸噸噸”的聲響,擡頭一看,就見安樂提著油罐子,“呼哧呼哧”地往鍋裏倒油。

“嘶,這麽多油?”

他沒忍住說了出來。

安樂放下油罐子,等待油熱的時間回答他:“要炸東西,沒有寬油做不了。”

說完她伸了只筷子到鍋中,熱油濺得筷子周邊不斷起小泡泡,這時她把土豆和胡蘿蔔全倒進鍋中。

“磁啦——”

油濺起來的聲音在廚房裏回蕩,那聲音之大,不絕於耳。

金黃色的土豆慢慢變得略顯通透,筷子戳了戳,不再是生土豆那種硬脆,而是軟綿綿,她立刻把土豆和胡蘿蔔撈起來。

把鍋中滴油全部打撈起,就著鍋上沾染的餘油,她把沒腌制的那份排骨倒入鍋中。

確保沒一塊肉都接觸到鍋後,她拿著鍋鏟環抱雙臂站在那兒不動,靜靜觀察鍋中排骨。

帶著油味的肉香漸漸生起,但因為沒有調味料,顯得有些寡淡。

岑夫子嗅著這味,咂咂嘴道:“你是不是在糊弄我?這味聞著怎麽沒上次的香?”

青筋在額頭上暴起,安樂想沖過去把岑夫子暴打一頓。

她橫眉綠眼轉過頭去,一字一句地說道:“您,出去。”

被兇了一臉的岑夫子苦哈哈地湊到許裴昭身邊,當著安樂的面上眼藥:“你媳婦好兇,你都不管管嗎?”

許裴昭嘆口氣,十分無奈地說:“要不夫子您出去和他們聊聊天?小樂做事有分寸,您不用擔心她把排骨做壞了。”

岑夫子氣結,在心中罵罵咧咧:讀書人趕人也文縐縐的,還不如小姑娘說話直接。

“你們叫我走我就走?你們還當不當我是這個家的主人?”

說完他又往墻邊靠,雙手環抱,那模樣要多氣有多氣。

安樂現在可沒功夫打理岑夫子,鍋裏還有排骨等著她侍弄呢。

排骨的油慢慢被逼出來,匯聚在鍋底,把深紅色的肉,泡得發褐。

是時候給排骨翻個面,安樂趕忙把所有的排骨翻轉,反過來的那面焦黃焦黃,她繼續煎制。

煎得越久,排骨中的油越幹凈,肉也更緊實,吃起來更香。

等另一面也煎得上色之後,她拿過剛剛洗排骨剩下的熱水,倒進鍋裏。

“嘩啦——”

熱鍋遇水,發出刺耳的聲音。

水沒過排骨,上面浮著厚厚一層反射光芒的油珠。

到了該放調味料的時候,她放入兩大勺黃酒、四大勺醬油、六大勺香醋、還有八大勺的糖。

攪拌攪拌,清透的水變成了半紅半黑的色澤,帶著酸甜氣息的醬香撲鼻而來。

“咕嚕咕嚕。”

醬汁燒開,開始吟唱。

安樂忙喚許裴昭:“轉小火,要特別特別小。”

“好。”

吟唱的醬汁聲音弱了下去,拿鍋蓋蓋上,等候湯汁燉煮排骨。

等候的時間安樂也沒閑著,她拿著蔥姜去洗凈,大蒜和姜切成片、大蔥切成段。

慢慢的,醬香越來越濃,越來越勾人。一聲巨大的吞口水的聲音傳來,安樂尋聲看過去。

“看我幹什麽?又不是我吞的口水。”

岑夫子垮著臉,努力撇清關系。

雖然他也很饞這味道,可是剛剛真不是他在吞口水。

安樂看著門外盯著廚房的靖鄔,她笑了笑:“夫子是不是忘了,你家還有其他人呢?”

岑夫子隨著她的目光望出去,就看見靖鄔擦了擦嘴角,沖著他傻笑。

“……出息!”

靖鄔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後腦勺,隨即正色:“先生,我有個東西想請您過目,請隨我來。”

他從懷裏摸出一個信封,恭恭敬敬地遞過來。

岑夫子下意識皺緊眉頭,他看了眼安樂和許裴昭,見他們各做各的事,並不關心這邊發生了什麽,他舒了口氣。

沒好氣地瞪了眼靖鄔,岑夫子起身往外走:“安樂你做飯可快點,夫子我可餓著呢!”

“知道了知道了,您有事就去忙吧,說得好像我會差您這口吃食似的。”

安樂擺擺手,像嫌棄什麽似的。

岑夫子隨靖鄔出來,取出信中書函,一目十行掠過。

看完後他把信箋重新塞回去,遞給靖鄔:“既然他要你留在這裏,你便留吧。反正……時候到了你自然會回去。”

靖鄔恭敬作揖:“謝先生收留。”

而另一邊,安樂守著鍋裏的排骨,小聲和許裴昭討論:“不是說靖鄔走了嗎?他怎麽又回來了?”

不過話音未落,她又說道:“管他的,他愛走便走,愛留便留,反正不管我們的事兒,我們過好自己的小日子便好。”

許裴昭笑了笑:“你倒是想得開。”

“那是。”她驕傲擡起頭,樂呵呵地說,“每個人都有他的小心思,我要是個個都去琢磨,那得多累。”

“那我呢?”

許裴昭驀地開口,黑漆漆的眼眸沈沈地看著她。

沒反應過來他問話的意思,安樂下意識“啊”了聲,剛望過去,便撞進他沈沈的目光中,動彈不得。

見她沒聽懂,許裴昭好心又重覆了一遍:“我的小心思,你也不願琢磨嗎?”

嘶……

安樂大腦空了半秒,不知道該怎麽回擊這個直球。

正好鍋中水開的聲音弱了下去,她借著查看鍋裏為由頭,逃避這個話題:“哎呀湯汁收得差不多了,阿昭轉大火,”

許裴昭略感失望,卻還是聽話地往竈中加柴火。

排骨已經變成了黑褐色,酸酸甜甜的香氣不斷往外擴。

濃稠的黑褐色湯汁在底部,緩慢地冒氣泡,隨著火力加大,翻滾的氣泡也變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大。

最後一步,稍不註意就會燒焦。

安樂忙小心翼翼地用鍋鏟不斷翻炒,爭取讓每一塊排骨掛上更多的醬汁。

待鍋中湯汁幾乎要燒幹時,她把排骨盛出,一塊塊晶瑩剔透的排骨重疊在一起,閃著油光。

她對許裴昭招招手:“快來嘗嘗,試試味道如何。”

說完她把筷子遞給許裴昭,期待地看著他。

許裴昭夾起最上面的一塊排骨,只不過稍稍拉扯,竟然□□長長的、形似冰晶的長絲。

震驚使得他手抖,牽出來的絲線斷裂,他好似聽到了“哢嚓”的聲音。

“這……”

“成功了!拔絲了!”

安樂驚喜地拍拍手,看著這道糖醋排骨她滿意至極。

畢竟,哪個愛好糖醋排骨的人不想看見拔絲!

她的喜悅傳達給許裴昭,他跟著她的笑顏也翹起嘴角。

吹了吹還散著熱氣的排骨,輕輕咬下一口,鹹鹹甜甜的味道立刻在嘴裏爆開。

濃郁的醬香,和著排骨殘存的一點點油脂,在嘴裏碰撞出厚重而又美妙的樂曲,香醋的酸後知後覺跟上來,卻一點不搶鹹甜的地位。

三種味道奇異的各自存在,卻又互相不影響,這種奇妙的感覺,實在令他稱奇。

“好吃,原來甜的東西也可以這麽好吃!”

今天之前,許裴昭對甜膩膩的東西並不是特別喜愛,比如之前安樂做的桂花蓮藕,比如牛奶雞蛋羹。

但今天之後,他發現自己不是不喜歡吃甜,只是以前的甜食並沒有擊中他的味蕾罷了。

“好啊!你們用著我的廚房、做著我的食材,居然還偷吃!”

岑夫子從門外進來,剛好看到許裴昭吐出骨頭,他老臉瞬間拉扯下來,寫滿了“不高興”。

他大步走到竈臺前,看著晶瑩的排骨上,冒著根被拉斷的糖絲,嗅著空氣中酸酸甜甜的醬香味,頓時變得委屈起來:“我還沒吃上呢,安丫頭你偏心!”

他委屈得堪比哭長城的孟姜女,嘴角下垮抽搐,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安樂哭笑不得地拿了雙筷子遞給他,像哄小孩子那樣哄他:“不氣不氣,我哪兒是讓阿昭偷吃。明明是讓他做實驗品,先替大家嘗嘗味道是鹹是淡。”

邊說她邊給許裴昭眨眼睛,許裴昭瞬間領會她的意思,也附和道:“對對對,小樂是讓我替大家嘗味道。”

“哼。”

岑夫子瞪著一唱一和的兩個人,從中夾取一塊排骨。

透亮的糖絲被拉起,他驚嘆連連。

聞著濃香,他迫不及待地把排骨塞進嘴裏。

在嘴裏爆炸開來的肉汁,裏面浸透了醬料,那味道令他整張臉都在驚嘆。

“嚼吧嚼吧”剔幹凈骨頭,他捏著已經被嘬白的骨頭說道:“這盤排骨歸我了!你們誰都不許跟我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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