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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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搬到鎮上來住?

這個想法只在腦海裏過了一遍,安樂立刻否決。

若是從村裏搬出來,首當其沖便是租房。

掂掂存款四兩銀子,她哪敢做這個夢?

再說村裏有地可以種,每日吃的蔬菜又新鮮還不花錢。

住在鎮子上所有生活用品都得靠買,開銷太大,暫時她承受不起。

她搖搖頭,寫過岑夫子的好意,把烤好的串遞給大哥,繼續烤下一波。

岑夫子見勸不動她,往旁邊挪了兩步,繼續慫恿許裴昭:“你就不心疼你媳婦?每日賣烤串已經夠累了,還得來回奔波。你們要是住在鎮上,別的不說,起碼她能多休息些時間。”

他的話說到許裴昭的心坎裏,許裴昭差點順應本能點點頭。

殷切觀察著他的岑夫子,見他遲遲不說附和的話,急不可耐的罵道:“安丫頭真是眼瞎了才嫁你這麽個不知冷暖的人!”

“哎哎哎,夫子你夠了啊,少詆毀阿昭,家中內務都是我做主,他說了不算。”

聽到岑夫子罵許裴昭,安樂立刻轉回頭來和他叫板。

當著她的面罵許裴昭,這說得過去?

她癟癟嘴,整張臉都寫著嫌棄:“您吃完了趕緊回去,沒看見我這忙得熱火朝天,您就別在這給我添亂。”

岑夫子被她氣得那是吹胡子瞪眼,火花在眼睛裏迸射而出。

要不是有儒巾把頭發壓住,怕是頭發都得倒立起來。

“小丫頭片子,我讓你搬鎮上是為了誰?還不是心疼你們倆日覆一日奔波勞累。”

安樂笑著把手中的串遞給客人,烤制下一波的時候,咂咂嘴:“是是是,是我不知好歹,夫子您宰相肚裏能撐船,原諒我好不好?”

她都快忙成狗,還得哄岑夫子這個倔老頭,到底還有沒有天理了。

興許是瞧出來她心底那不耐煩,岑夫子一甩衣袖:“你愛聽不聽,煩人,走了。”

他走得瀟灑,絲毫不拖泥帶水。

而安樂則是松了口氣。

可算是走了。

燒烤攤前的火爆一直持續到所有的烤串賣完,還有沒買到的客人依依不舍地叮囑道:“老板明天再多帶點烤串來,我們來晚了的人根本買不到呀!”

邊收拾殘局,安樂邊答道:“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這時,眼前忽然被一只手擋住。

熟悉的手捏著衣袖,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她的額頭。

微微帶硬的衣袖在額頭上摩擦,磨得她又癢又疼。

沒多久那褐色的衣袖被浸出點點深色梅瓣,錯落交疊在上面。

“又忙得滿頭大汗,你都顧不上擦。”

他柔柔地說著,眼裏滿是心疼之色,但安樂卻看到他的額頭上,也布滿了細細密密的汗珠。

今天她忙碌著烤制燒烤,許裴昭也沒閑著,收錢、收拾後面的桌椅、迎來送往,沒哪件事輕松。

慢慢她捏緊衣袖,也擡起來,輕輕替他擦掉那些汗珠:“你別光說我,你也滿頭大汗。”

他下意識脫口而出:“我想先給你擦。”

話音落,安樂倉惶同他視線相對。

就見那黑漆漆的眼眸,亮閃閃的光直往人心裏燙。

“噗通、噗通——”

她忙縮回手,轉過身去捂住心口。

最近心律不齊也太多次,是不是因為最近太過操勞,看來得找個機會去看看大夫。

收拾好東西後,許裴昭說:“我要去書店找掌櫃說些事,你在這等我片刻可好?”

安樂點點頭,從手推車裏拿出凳子在原地坐下,對他擺擺手:“去吧去吧,我等你回來。”

目送他離開,安樂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擡頭看看天色,已經開始慢慢暗下來,今天回去估計會很晚了吧?

忽然--------------?璍間,空氣中有股好聞的味道傳來,有點像梔子花的香味,但又要淡一些。

她轉過頭,想去尋找香味從何而來,這時一張帕子突然從後面襲來,捂住她鼻口,她只覺得濃郁的梔子花香在鼻間炸開,意識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安樂在一陣劇烈的抖動中睜開眼睛,頭疼瞬間席卷而來。

嘴裏被塞了東西,撐得她下頜骨刺痛難耐。

手被反綁在身後,僵得發疼,看來她以這個別扭的姿勢躺在這裏很久很久。

借著從斜上方透進來的月光,她仔細打量周遭。

黑黢黢的環境她看得並不真切,只能確定自己好像在一個狹小而又搖晃得厲害的空間裏。

“噠噠噠噠噠。”

馬蹄在石板路上踩出有節奏的聲響,安樂皺緊眉頭。

她這是被人綁架在馬車上?

“籲!”

因慣性她往前撞去,頭骨脆生生地撞到車廂上,那瞬間她好似聽到頭骨裂開了似的,疼得她眼角溢出淚花。

“人帶來了嗎?”

略微耳熟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安樂顧不得疼,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企圖得到有用的信息。

“帶來了帶來了,在車上。”

話音剛落,腳步聲從前面繞到了後面,安樂趕緊閉上眼睛裝昏迷。

涼風從腳那頭吹進來,吹得安樂心底生寒。

她想不通是誰會大費周章地在大街上將她迷暈綁架。

“放心吧元哥,昏著呢,醒不過來。”

綁架她的竟然是元昌?

元昌緩緩放下簾幕,拋給趕車人一塊碎銀子:“算你辦事得力,跟我走。”

馬車再次啟動,安樂緩緩撐開眼皮,心道不好。

現在她真落到了孤立無援的地步。

幸好鐵匠送她的小刀她有隨身攜帶的習慣,趁沒有人監管,她忙從袖口裏掏出來,慢慢磨蹭綁著她手腕的麻繩。

爭分奪秒之際,她感覺馬車轉了幾個彎,漸漸外面開始有了聲音。

嘈嘈雜雜的人聲中,最為突出的是一陣陣姑娘家的笑聲。

這大半夜的,哪裏會有這麽姑娘不回家?

安樂心落到了谷底,加緊磨麻繩的速度。

不知道在什麽地方停下,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再外面響起:“帶來了?”

元昌諂媚道:“帶來了帶來了,雷媽媽您請過目,絕對是好貨。”

“嘁,鄉裏人能有什麽好貨?又不是個雛。”

雷媽媽翻了個白眼,對身邊的兩個龜公使眼色,龜公得令上前掀開簾幕,拽住安樂的腳便將她拖出來。

他們粗暴地把安樂丟到地上,雷媽媽見狀皺緊眉頭:“粗手粗腳,都給我輕點兒,貨要是被你們弄傷了,拿你們的工錢賠?”

龜公忙說:“媽媽恕罪,下回我們一定小心謹慎,這回您就原諒我們吧。”

雷媽媽啐了他們一口,蹲下身來,用手裏的煙桿挑起安樂的下巴,仔細瞧了瞧。

她原以為元昌送來的人,應該是常年在地裏勞作,皮膚黢黑且幹燥,長相也一般的鄉巴佬

卻沒想到他帶來的人居然皮膚白白凈凈,小臉珠圓玉潤。

若是不知道的,恐會是大戶人家養出來的閨閣小姐。

有意思。

她縮回手抽了口煙,目光斜視元昌,挑眉說道:“這真是你表妹?該不會是你從哪兒拐的孩子吧?”

不過她也便是說說而已,並不在意人是從哪兒來的,她道:“可惜不是個雛兒,要是個雛兒我還能給你把價開高些。”

元昌哪兒能聽得這話?

他搓著手忙說道:“是不是雛兒有那麽重要嗎?雷媽媽您行行好,就不要和我計較這麽多,再給我漲點銀子吧。”

“哼,你說的倒輕巧。”

雷媽媽悠悠的抽了口煙,緩緩吐出白色的煙霧。

“你是不在乎姑娘是不是個雛兒,可客人們在乎。”

她慢慢站起身來,摸出張銀票遞給他:“二十兩銀子不算少了,人還是要學會知足才是,你要是換了別家,說不定連二十兩銀子都拿不到。”

元昌還想再說點什麽,但雷媽媽已經有些厭煩。

她垮下臉來,冷冷地說:“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從礦裏跑出來的人,出來弄銀子贖回你們的賣身契。你要是再啰嗦,我便讓人去找你們礦主,把你捉回去。”

雷媽媽的臉色把元昌唬住,他顫了顫嘴,最終沒再說話。

這時雷媽媽裝過頭對兩個龜公說:“把人給我擡進去。”

“好的媽媽。”

龜公朝安樂走來,正好安樂手上的繩子割斷,她彈開眼皮。

現在不是裝死的時候,她要是真被兩個龜公擡進妓院裏,若想要再平平安安的出來,那可就難了。

龜公蹲到她身前,她趁其不備猛地將他推開,連爬帶滾站起來,轉身向後跑。

誰也沒有料到會出現這種狀況,雷媽媽睨了元昌一眼,從他手中拿走銀票,慢悠悠地說:“我越來越懷疑,你是上哪兒給我拐的人來。”

雷媽媽的話讓元昌心中一驚,他忙說:“怎麽會呢,她真是我表叔的女兒,您等著,我這就去把她逮回來。”

雷媽媽睨了他一眼,沒說話。

若那真是他表妹,這姑娘是倒了八輩子黴才投胎成了他表妹。

能把自家表妹買到青樓來,能是什麽好貨?

不過正是有元昌這種人,她的青樓才生意紅火,招攬客人的貨才多。

她又抽了口煙,淡淡地說:“你去抓吧,要是抓得回來我還是二十兩銀子買了,你要是抓不回來嘛……”

頓了頓,雷媽媽陰淒淒地看著他:“把我當成猴耍,你是準備斷只手還是斷條腿謝罪?”

她的話令元昌心若擂鼓,他下意識看了眼她身後燈光璀璨的高樓,上面站著不少姑娘在大聲笑。

咽了咽口水,他說:“您放心,我絕對不會讓她跑了。”

“好,媽媽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而前方的安樂,簡直是把吃奶的勁兒都使了出來。

她知道她今天若是逃不出去,後半輩子便會毀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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