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一聲斷喝。

塵晶珠手中的廷杖被一團水流卷住攪碎，那水流回手淋了塵晶珠，嵐龍舞和那些侍衛一身。

“歹毒的人類！”

畫折枝此刻摘掉了兜帽，那非人的鮫人外貌暴露在月光下，盛怒之下，藍色的鱗片從耳後蔓延到臉頰，鱗線和耳朵都完全張開立了起來，像只怪物一樣。

塵晶珠受驚地尖叫一聲。嵐龍舞手疾眼快扶住了塵晶珠，咬牙低聲道：“晶珠，小心你的肚子！”

畫折枝那一瞬間是想殺人的，但是一想到玉迢生寧願死也不還手的樣子，那一招就散成了尋常的水汽。他也不理塵晶珠等人，徑直過去，一把抱住玉迢生，把他抱到屋裏。房門在塵晶珠面前砰一聲關了起來。

塵晶珠渾身濕透了，那水沾了鮫人的靈氣，格外寒涼，她牙關打顫，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嵐龍舞道：“不能現在放棄。如果讓陛下知道，你廷杖玉迢生……”

塵晶珠僵硬地和嵐龍舞對視一眼，如果讓炎游知道了，那死的就是她了。只是一只鮫人罷了，她給自己鼓氣，厲聲說道：“殺了那兩個膽大妄為的賤人！”

侍衛們面面相覷，皆不敢進屋。

旁邊堂屋的門，悄悄開了一條縫隙，玉黎錦爬出房間，咬著牙爬到院門口，轉過門口，才站起來朝著書房狂奔而去，她要去找陛下。

而屋內，即便塵晶珠不動手，玉迢生大概也活不了了。

畫折枝既心疼又生氣，他祭出鮫珠滋養玉迢生的神魂。但是這完全沒用了，哪怕耗盡他的壽命，他也沒辦法阻止玉迢生小產。

孩子已經開始下滑，進入分娩道。而本來依附在一起的母子神魂也被硬生生撕裂開，孩子的求生意志讓它死死去抓住玉迢生的魂魄，然而本來就只是半人半鮫的玉迢生，神魂強度遠弱與一般鮫人，整個魂魄被攪得逸散開。

此刻，玉迢生已到了彌留之際，意識全無，鮮血順著嘴角淌出，而襦裙也濕透了，沾滿血跡和羊水。

畫折枝的神魂只能延緩玉迢生死亡的進程，卻不能阻止這個結局。他必須二選一，舍棄孩子讓玉迢生逸散開的神魂重新凝聚又或者舍棄玉迢生完善胎兒不完整的神魂。

兩者的希望都不大，而他幾乎無法做出選擇。

按照鮫人族中的習慣，這種時候通常都是保小，而不保大。對於鮫人來說，孩子太過珍貴，千難萬難才能孕育出一個魂魄，若倒了必須二選一的地步，所有的母親都甘願為子女犧牲——就像是當年玉迢生出生的時候。

然而，玉迢生並非是純種的鮫人，他有一半是人，何況他還那麽年輕。

畫折枝猶豫著，鮫珠不斷撒出細碎的星芒，想要喚醒玉迢生。

但是玉迢生慢慢張開嘴，鮫珠從口中飄出。他的鮫珠裏面此刻有一大一小兩只鮫人，大的匍匐在鮫珠底下，渾身是血，腹壁被整個剖開，而小的則呲牙咧嘴，雙手化作利爪，生生抓破了母親的肚囊爬了出來。全憑本能的小鮫人追逐著畫折枝撒出的細碎星芒，但是那星芒杯水車薪，完全不夠它完善靈魂。小鮫人爬向母親，張開滿是利齒的嘴巴。

畫折枝劍指一揮，登時定住了玉迢生鮫珠內的小鮫人。如果讓小鮫人把玉迢生的神魂這樣吃下去，玉迢生就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如果這幾十年，他不整日無所事事，再努力修煉一些就好了！就不用做出這種殘忍的決定了。

玉迢生隆起的肚子，在逐漸下移，兩條腿無意識的痙攣著，那胎兒已經要生下來了。

房門被人用力踹開，畫折枝心神一蕩，鮫珠險些墜下去。

嵐龍舞和塵晶珠持著劍，身後是一種侍衛。

塵晶珠顫抖著，遲遲不敢下手。而嵐龍舞自是不會替她動手，只是悄聲引誘她，“殺了他們倆，滅口他們，你才能繼續做你的小君！”

“歹毒的人類，手中沾染了鮫之血，天涯海角，我的族人都不會放過你！”畫折枝冷冷道。他是純種的鮫人，如果他的神魂破碎，同族必會找來，為他覆仇，他不懼死亡，只是玉迢生……

塵晶珠卻不敢下手，不是因為畫折枝的威脅，而是那股怒氣消散以後，看著地上的鮮血，再看到雙目緊閉如死了一般的玉迢生，她就膽怯了。

另外一邊，玉黎錦找到大書房，直接推門而進。正在討論政事的大臣們都停了下來，看著玉黎錦。

炎游不悅道：“誰讓她進來的！”

而本應守在門外的侍衛，卻沒在門口，沒人回答炎游的質問。

“陛下！”玉黎錦一張口眼淚就落了下來，膝蓋一彎跪在地上，哭道，“陛下，救救迢生君。小君，小君杖責了迢生君。”

炎游嚇了一跳，從座位上跳了起來，“什麽？”

他跳過桌子，丟下滿屋子的大臣疾跑出去。

聶松緊隨其後，想看看到底發生什麽。而其他大臣，見炎游如此失態，又有聶松第一個跟著跑出去，便一個跟著一個也都跑了過去。

炎游沖進院子，卻正見塵晶珠和嵐龍舞從玉迢生的房間裏倒飛出來。畫折枝怒目而視，一手控著鮫珠，一手揮著一團水練。

院中有一灘刺目的血跡。

塵晶珠摔在地上，一擡頭就見到炎游盛怒的臉，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一切全完了！

但是炎游此刻連和她發脾氣的心思都沒有，徑直進了玉迢生的屋子，“迢生！”

玉迢生如死了一樣躺在床上，面無人色，隆起的肚子已經沒了。

炎游萬念俱灰，幾步沖過去，跪在玉迢生床邊，“迢生！”

“還沒死！”畫折枝冷冷道，他手中依然漂著兩顆鮫珠，玉迢生的鮫珠已經滿是裂紋，鮫人趴在鮫珠底部，一動不動，而之前的小鮫人已經不在了。

“他怎麽，怎麽？”

畫折枝冷笑，他本以為炎游身為人類中的王者，能夠好好愛護玉迢生，誰知道還是這樣，又是這樣！簡直就是玉迢生母親事件的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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