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融融的日光將玉沂生的影子投在門口，又被門上半部分的方格子切成一段段地，零散地陳列在玉迢生面前。

“我不得不離開。我是來辭行的。”玉沂生的聲音很清晰，但是經過門縫壓扁再傳過來，就像是過濾掉了所有的感情，沒有一絲味道，透著滲人的冷漠。

“什麽？不得不？誰威脅你？”玉迢生向門口走去，卻停在門口，無法打開門，只是站在門口，往日總是溫和的聲音帶著罕見的不耐煩，“誰讓你離開？你在這裏，沒人能威脅到你。”

炎游也跟過去道：“沒人能在這燕戈城放肆。”

“謝謝王。”玉沂生的影子抱拳行禮，而後竟回身走了，他穿著出遠門的靴子，走路的聲音和平日裏的宮鞋聲音不同。

玉迢生道：“你去哪啊？”

“我出去看看，過幾年在回來看哥。沒有人逼迫我，我是安全的。只是我再留在這裏，於事無補。我有一件很想做的事，這裏做不了。”

炎游還道：“你要做什麽，說出來。”

玉迢生卻垂了下頭，他從弟弟的話語裏聽到了難得的堅定，“好吧，那你照顧好自己。”

玉沂生沒有回頭，門外的影子和腳步聲都沒了，像一陣風一樣吹走了。

玉迢生大概站了半刻鐘，收拾心情。炎游便跟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守著他。

玉迢生落寞地用手撫了撫隆起的肚子，無聲地感嘆，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而後又恢覆了自己素來的樣子，道：“陛下，無須為了沂生的事費心。他有自己的主意，現在陛下應該憂心的是燕戈城外的兇獸潮。”

炎游走回周邊拿起玉迢生寫的長折子，“這不就夠了。我還憂心什麽。你們都替我計劃好了。”

玉迢生張了張嘴，沒有說出一個字，他無法說這次是情況危急，才僭越。危急的情況總在發生，而他清楚地只道他不能這樣像是捂著一團碎雪一樣護著炎游，他和炎妍已經快把炎游焐化了。

炎游只是隨口一說，見玉迢生露出不自在的樣子便收了話頭，拿著折子道：“我便回去和他們說一下，讓他們拿著這個執行好了。順便也看看邱將軍到底有什麽要和我說的。”

玉迢生道：“我把肚子纏起來，和你一起去，陛下等我……”

“不用了。”炎游無奈，心中那一點點尖銳的怒氣無法凝聚起來，就變成對自己無能的頹然，“還有姐兜著呢。總不會整個城叫兇獸滅了吧？”

玉迢生當然不能說，如果這兇獸是人為的，城破也是有可能的。畢竟對火族虎視眈眈的勢力有那麽多，城內城外都有那麽多。

炎游擺擺手，開門出去，又回身親自替玉迢生把門關好，把這個秘密小心翼翼地藏在屋子中。

按照玉迢生帖子上寫的事情輕重緩急，他依次發下去。不管怎麽說，挑選兩位候選人暫代喬衛的事得到準許以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默默感謝玉迢生，再一次讓炎游回到了正軌上。

而緊接著炎游便召見了聶松三人，順便還問了一句水族柔然公主的動向。

“回陛下，今日柔然公主進宮探望小君。小君認為宮中比城中安全一些，讓公主留宿宮中。”

炎游摸了摸下巴，“那位柔然公主據說醫術不錯？就是她給小君診斷出喜脈的啊。”

侍從不知道炎游這句話的意思，不敢接話，候在一邊。

炎游也不是和他聊天，只是想起來隨口一說，然後便看起來高司徒給出的遷居報表，上面是一排讓人頭痛的數字，只好說道：“抄一份，給迢生君送去。”

安在中拿著折子候在門口。

炎游見了，便問道：“什麽事？”

“之前陛下要求十日內破案，臣實在辦不到，現在還在清理辨認屍骨。這是臣請罪的折子。”

“不用了。”炎游一揮手，“回去吧，慢慢審，別在意。”

“謝陛下。”安在中的語調絲毫不見高興。他整個人都慢吞吞的，受了賞賜不見得高興，被罵了也不會沮喪，像棵筆直的大樹，不管是狂風和暴雨，還是陽光和山嵐，對他都沒有任何區別，巋然不動地按照自己的節律做事。炎游雖然很少親審，也知道安在中手下的幾乎沒有冤案。

不多時，聶松等三人來覲見。實際上，他們也早就等在宮外，通傳了要進宮。

楊止對於兇獸來襲，自然申請要跟在邱盧峰身邊，一起抵禦兇獸。聶松則因為之前就幫過炎游處理政務，自然而然就答應了幫忙處理兇獸來襲的各種事物。

唯有景孑然，什麽都不做，楊止也不讓他做。他只從自己珍藏的陣法冊中，撕下了幾頁給了炎游。那些陣法中包括防禦，反擊，恢覆，聚集靈力等一套搭配——這是當然最需要的東西。

五族中陣法彼此保密，不常交流，也唯有絕望谷的陣法師才能同時修習五族陣法，搭配不同的靈力創造陣法。大部分陣法也就被五族挑走，絕不會在賣第二家，只有極少數失去傳承不知道用法和效果低位的陣法才會流入市場。

是以一套合適的陣法，足以抵得上萬金，可以換個郡王。

景孑然卻什麽都不說就能拿出一套陣法，而且這套陣法格外適合燕戈城現在情況，也不知道是他臨時設計的，還是他以前背過的陣法。

炎游重謝了景孑然。只是景孑然倨傲，什麽都不要，送完了陣法也不等聶松和楊止，自己就走了。

炎游只能派人告訴炎妍，讓炎妍去拜訪景孑然了。而他則立刻把陣法發了下去，傳給邱盧峰和京衛軍。

整個燕戈城運轉起來，京衛軍將附近的村民趕羊一樣在日落之前全都帶入城內。然後由司徒和司敗二部安置，本來因為遷都而空曠的城市重新熱鬧起來。

邱盧峰緊急召集了城中壯丁，做了最簡單的訓練，讓這些人守在城墻上。而他要帶領京衛軍和城中應招而來的游俠前往城外，爭取再兇獸抵達燕戈城之前，將它們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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