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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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炎游拉著玉迢生去書法，不想卻在書房門口看到等著他的炎妍，心中頓時如被抓到作弊的學童一樣。
倒是玉迢生輕輕掙開炎游的手掌，伏倒在地給炎妍行禮。
炎妍見了玉迢生和炎游和一起來，只當做炎游回心轉意，不再獨斷專行，又繼續聽玉迢生的意見了，臉上一派歡喜欣慰，親自蹲下身扶玉迢生起來。
玉迢生告了聲罪，後退半步，含胸低頭一副謙恭的樣子，卻是盡量把小腹擋在衣服底下。
炎游之前表白的那股勁頭登時消失，見了炎妍就開始心虛，逃也似的推門進了書房。
炎妍背著手，表情比較嚴厲，直接道：“陛下，我聽說季司馬和夏司士鼓動您發了一封暫緩遷都之事的奏折？”
炎游努力做出生氣的樣子，但是滿腦子都是怎麽能夠甩掉這一切和玉迢生黏糊在一起，甚至目光還轉過玉迢生和炎妍，瞧著他們有沒有互相交換眼神，說出話來便言不由衷，也沒有他預想中的那份威嚴了：“我是聽了季司馬的意見。倒是姐從哪知道了這事？”
玉迢生跪倒在地，說道：“是我通知了公主，此事事關重大，陛下不該草率下旨。”
炎游拉著玉迢生起來：“不怪你。”
炎妍也道：“旨意我暫時截留了，陛下，季司馬和夏司士，都和您談什麽了？”
炎游道：“我不過是看看，我的政令到底能不能實行！都說我親政，可說到底，親的是誰的政？”
炎妍怒斥道：“這種事也能拿來試嗎？遷都事關數萬戶民眾，說遷就遷，東西都收拾好了。現在說不遷就不遷？每多留一天，銀錢糧食都要多費多少，陛下親政，也不該把政事當做兒戲，拿來試！”
炎游道：“我原本是不想這麽快遷都的。如果不是地動，哪裏就這樣急急忙忙的。”
“正是因為地動，燕戈城還需要一段時間才恢覆過來，糧食眼看就要不夠吃了，才讓人立刻開始遷都。如果不是司工和司徒兩部還協調不了，這批人早就該啟程了。如何耽誤得！”炎妍軍中說一不二的那股倔脾氣發作起來，恨不得給炎游兩巴掌，把他打清醒些。
炎游咬牙道：“遷不遷原是沒定的，不過是因為這幾年環境稍微惡化，便要棄了這裏。若我改主意，不遷了呢？”
“不遷，之後呢？”炎妍問道。
“之後什麽，自然是該如何便如何！都在這裏三百多年，真有非遷不可的理由。”
玉迢生只得站起身，插在姐弟之間，暗暗一拍炎妍的手臂，示意她不要和炎游硬來。雖然他面上還是那副厭倦的神色，但是只拿出三分精神，也足以說清楚這件事了。
“陛下，遷都是早前議過多次的。因為冶金汙染太大，附近環境需要休養幾年才好，不然城中這麽多冶金工坊一直開下去，廢靈氣盤踞不散。再累計幾年，只怕就要變成了兇獸的老巢了。”玉迢生一條條地解析，侃侃而談，“昔年遷都到此，是因為我族西部荒蕪，白費了這雙子火山中大好的火靈力。九神山千裏難越，只有這裏是一處缺口。金水二族南下的必經之所，放個郡王或封個城主在這裏，只怕養成個禍患，才遷都至此。一來是利用這裏的火靈力發展冶金之業，振奮我族經濟；二來是鞏固西疆邊土。如今這兩點已成，是該遷都東進。”
炎游聽了個大概，這些東西實在是議了太久，他更想看玉迢生講話的樣子。
玉迢生繼續道：“先王也曾計劃過遷都之事。土族一直虎視眈眈，若是長期蝸居西域，只怕他們會妄動，犯我國東境。向東遷，也是為了能對土族有所壓制。今年土族收成不錯，奪嫡之事雖愈演愈烈，卻也過了最混亂的時期，如今的三位公子，都巴望著能辦成件大事，來討國師的支持。還有什麽能夠比，把割給我國的吉塢十二城拿回去更大的事呢？”
“說得也是。”炎游喃喃道。
“請陛下收回成命。”玉迢生再次要跪倒，卻被炎游扶住，沒讓他跪下。
炎游得了這麽大一層臺階，才點了頭。
炎妍臉色也才緩和下來，把截留的折子放到桌上，道：“陛下，如今朝中也算得魚龍混雜，切莫聽信小人之言。下旨之前，多多琢磨，也可以問問迢生君。您之前讓迢生君病在院中，我還當您覺得自己出師了，用不上了呢。”
“什麽用不用得上，迢生君又不是個器物。”
炎妍瞥了一眼，低眉順目垂手立在炎游身後的玉迢生君，道：“當年請迢生君來火族，便是為了能夠有人在你身邊時刻提醒著你一些。親政，並非獨斷專行，要廣納諫言才是。沒人能一直對下去，要多聽聽那些賢才的意見。”
“是。之前是我想差了，多虧迢生君提醒我。所以還是需要迢生君陪我一起看折子。”炎游道。
“看折子是你的事，你還一直讓迢生君幫你代勞嗎？”炎妍嗔道，“有難以抉擇的事，問問迢生君。一般小事，自己好好處理，別本末倒置。”
炎游道忙不疊地點頭答應。
炎妍也不知道弟弟聽進去沒有，但是卻見玉迢生暗暗對她搖搖手指，立時住了嘴。她一直巴望著炎游能夠獨立一些，現在想要自己理政是好事，她不應該再拿他做小孩子那樣反覆囑咐這些事。
玉迢生便適時的接過話，提起之前炎游說案子來。
這點子尷尬便給帶過去了。
案子就是安在忠之前提過要炎游親審的案子了，關於誘拐少女一案。
安在中把案子裏裏外外幾乎調查個透，能寫進折子裏的內容都寫了，案子其實很清楚。
這老漢姓韓，年輕的時候是個浪蕩子，把家產敗光了以後便做些偷雞摸狗的事，被鄰裏舉報趕出了城，就在城外的廢棄房裏住。沒有生活來源，便偷，後來發現那些農人多數不在乎地裏多點少點糧食，主要是吃燕戈城給的農補過日子的。
韓老頭做慣了小偷小摸的事，更不工作。直到七、八年前，搭上了城中一個年老色衰的伎人，伎人便教他做拐子，拐賣少女。
韓老一開始懶得去做，還因為和小姑娘說話被人家父兄狠狠揍了一頓。伎人便交給他各種辦法，並且許諾重金。韓老不會拐，便買了藥，把女孩兒藥倒以後帶給伎人，竟得了幾百兩。
自那時起韓老便開始拐賣女孩兒，帶給伎人。後來伎人得了病，死了，便把這樁生意留給了韓老。
韓老這才知道，這伎人接觸的都不是一般人物，而是城中有頭有臉的人。他們不好去公開的勾欄，便來這種私人的地方享受，而且間或有手法過分的，拐來的女孩兒又都不是自願的，消耗得飛快，每個月都要死一、兩個。
安在中這折子後面還附加了一串韓老供出來的名單，但是卻在後面加了一句，缺乏實證，恐攀誣的小字。
炎妍和玉迢生皆是一目十行的看完了，也懂了安在中讓炎游親政的意思。
韓老拐賣那些女孩兒，實屬罪大惡極，是斬是剮都可，但是那些敢去玩的人卻也不能放過。而且這些人，是否在韓老拐賣女孩兒一事中出力也不清楚。
炎妍看了這等糟蹋女子的事，心中先惱了三分，道：“這名單上的人，都要好好調查一番。”
玉迢生卻是兩條細眉往一起湊，道：“這人必如何能取得京中諸大臣和貴族信任，何況他不過做了七、八年，又是個游民，找來的女孩兒，能讓人放心？如此逆推，必是另有人在維持那私，私莊。”
玉迢生既不想說那些不好的字眼，便模糊的稱呼以私莊。
“朝中有人幫他打掩護？”
“我是覺得，很有可能這個韓老只是個小卒子，只負責拐賣這一環節。而真正經營者，另有其人，只怕地位也不低，不然那韓老如何不肯供出，好歹也能減些刑法，給個痛快了。他無家無業，不可能是被人拿捏，只是懼怕那人位高權重罷了。”玉迢生道，只是覺得這事情還有些違和的地方，怎麽好巧不巧，就在今年事發。倒像是要遷都了，幕後之人要斷了這根臟手一般。但是讓韓老冒冒失失被抓住，萬一扛不住刑，把幕後之人供了出來呢？
“別勞心。”炎游伸手在玉迢生眉頭一點，想把擠成個川字的結按平，“明日小朝會親審，必叫他吐出實話來。”
“就怕他胡亂攀誣，把事情搞得更加覆雜。”炎妍也擰成個川字眉，手指點在那一串人名上，“恐怕不是空穴來風，這些人裏多數都可算是私德有虧的那類。”
“九真一假，也夠傷人的了。離間君臣，用心實在是歹毒。”玉迢生道。
炎妍順勢便道：“不如明日朝會，迢生君也和我坐在簾子後，一起聽聽。”
“不可！”炎游立刻大喝一聲，將這事拒絕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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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游拉著玉迢生去書法，不想卻在書房門口看到等著他的炎妍，心中頓時如被抓到作弊的學童一樣。
倒是玉迢生輕輕掙開炎游的手掌，伏倒在地給炎妍行禮。
炎妍見了玉迢生和炎游和一起來，只當做炎游回心轉意，不再獨斷專行，又繼續聽玉迢生的意見了，臉上一派歡喜欣慰，親自蹲下身扶玉迢生起來。
玉迢生告了聲罪，後退半步，含胸低頭一副謙恭的樣子，卻是盡量把小腹擋在衣服底下。
炎游之前表白的那股勁頭登時消失，見了炎妍就開始心虛，逃也似的推門進了書房。
炎妍背著手，表情比較嚴厲，直接道：“陛下，我聽說季司馬和夏司士鼓動您發了一封暫緩遷都之事的奏折？”
炎游努力做出生氣的樣子，但是滿腦子都是怎麽能夠甩掉這一切和玉迢生黏糊在一起，甚至目光還轉過玉迢生和炎妍，瞧著他們有沒有互相交換眼神，說出話來便言不由衷，也沒有他預想中的那份威嚴了：“我是聽了季司馬的意見。倒是姐從哪知道了這事？”
玉迢生跪倒在地，說道：“是我通知了公主，此事事關重大，陛下不該草率下旨。”
炎游拉著玉迢生起來：“不怪你。”
炎妍也道：“旨意我暫時截留了，陛下，季司馬和夏司士，都和您談什麽了？”
炎游道：“我不過是看看，我的政令到底能不能實行！都說我親政，可說到底，親的是誰的政？”
炎妍怒斥道：“這種事也能拿來試嗎？遷都事關數萬戶民眾，說遷就遷，東西都收拾好了。現在說不遷就不遷？每多留一天，銀錢糧食都要多費多少，陛下親政，也不該把政事當做兒戲，拿來試！”
炎游道：“我原本是不想這麽快遷都的。如果不是地動，哪裏就這樣急急忙忙的。”
“正是因為地動，燕戈城還需要一段時間才恢覆過來，糧食眼看就要不夠吃了，才讓人立刻開始遷都。如果不是司工和司徒兩部還協調不了，這批人早就該啟程了。如何耽誤得！”炎妍軍中說一不二的那股倔脾氣發作起來，恨不得給炎游兩巴掌，把他打清醒些。
炎游咬牙道：“遷不遷原是沒定的，不過是因為這幾年環境稍微惡化，便要棄了這裏。若我改主意，不遷了呢？”
“不遷，之後呢？”炎妍問道。
“之後什麽，自然是該如何便如何！都在這裏三百多年，真有非遷不可的理由。”
玉迢生只得站起身，插在姐弟之間，暗暗一拍炎妍的手臂，示意她不要和炎游硬來。雖然他面上還是那副厭倦的神色，但是只拿出三分精神，也足以說清楚這件事了。
“陛下，遷都是早前議過多次的。因為冶金汙染太大，附近環境需要休養幾年才好，不然城中這麽多冶金工坊一直開下去，廢靈氣盤踞不散。再累計幾年，只怕就要變成了兇獸的老巢了。”玉迢生一條條地解析，侃侃而談，“昔年遷都到此，是因為我族西部荒蕪，白費了這雙子火山中大好的火靈力。九神山千裏難越，只有這裏是一處缺口。金水二族南下的必經之所，放個郡王或封個城主在這裏，只怕養成個禍患，才遷都至此。一來是利用這裏的火靈力發展冶金之業，振奮我族經濟；二來是鞏固西疆邊土。如今這兩點已成，是該遷都東進。”
炎游聽了個大概，這些東西實在是議了太久，他更想看玉迢生講話的樣子。
玉迢生繼續道：“先王也曾計劃過遷都之事。土族一直虎視眈眈，若是長期蝸居西域，只怕他們會妄動，犯我國東境。向東遷，也是為了能對土族有所壓制。今年土族收成不錯，奪嫡之事雖愈演愈烈，卻也過了最混亂的時期，如今的三位公子，都巴望著能辦成件大事，來討國師的支持。還有什麽能夠比，把割給我國的吉塢十二城拿回去更大的事呢？”
“說得也是。”炎游喃喃道。
“請陛下收回成命。”玉迢生再次要跪倒，卻被炎游扶住，沒讓他跪下。
炎游得了這麽大一層臺階，才點了頭。
炎妍臉色也才緩和下來，把截留的折子放到桌上，道：“陛下，如今朝中也算得魚龍混雜，切莫聽信小人之言。下旨之前，多多琢磨，也可以問問迢生君。您之前讓迢生君病在院中，我還當您覺得自己出師了，用不上了呢。”
“什麽用不用得上，迢生君又不是個器物。”
炎妍瞥了一眼，低眉順目垂手立在炎游身後的玉迢生君，道：“當年請迢生君來火族，便是為了能夠有人在你身邊時刻提醒著你一些。親政，並非獨斷專行，要廣納諫言才是。沒人能一直對下去，要多聽聽那些賢才的意見。”
“是。之前是我想差了，多虧迢生君提醒我。所以還是需要迢生君陪我一起看折子。”炎游道。
“看折子是你的事，你還一直讓迢生君幫你代勞嗎？”炎妍嗔道，“有難以抉擇的事，問問迢生君。一般小事，自己好好處理，別本末倒置。”
炎游道忙不疊地點頭答應。
炎妍也不知道弟弟聽進去沒有，但是卻見玉迢生暗暗對她搖搖手指，立時住了嘴。她一直巴望著炎游能夠獨立一些，現在想要自己理政是好事，她不應該再拿他做小孩子那樣反覆囑咐這些事。
玉迢生便適時的接過話，提起之前炎游說案子來。
這點子尷尬便給帶過去了。
案子就是安在忠之前提過要炎游親審的案子了，關於誘拐少女一案。
安在中把案子裏裏外外幾乎調查個透，能寫進折子裏的內容都寫了，案子其實很清楚。
這老漢姓韓，年輕的時候是個浪蕩子，把家產敗光了以後便做些偷雞摸狗的事，被鄰裏舉報趕出了城，就在城外的廢棄房裏住。沒有生活來源，便偷，後來發現那些農人多數不在乎地裏多點少點糧食，主要是吃燕戈城給的農補過日子的。
韓老頭做慣了小偷小摸的事，更不工作。直到七、八年前，搭上了城中一個年老色衰的伎人，伎人便教他做拐子，拐賣少女。
韓老一開始懶得去做，還因為和小姑娘說話被人家父兄狠狠揍了一頓。伎人便交給他各種辦法，並且許諾重金。韓老不會拐，便買了藥，把女孩兒藥倒以後帶給伎人，竟得了幾百兩。
自那時起韓老便開始拐賣女孩兒，帶給伎人。後來伎人得了病，死了，便把這樁生意留給了韓老。
韓老這才知道，這伎人接觸的都不是一般人物，而是城中有頭有臉的人。他們不好去公開的勾欄，便來這種私人的地方享受，而且間或有手法過分的，拐來的女孩兒又都不是自願的，消耗得飛快，每個月都要死一、兩個。
安在中這折子後面還附加了一串韓老供出來的名單，但是卻在後面加了一句，缺乏實證，恐攀誣的小字。
炎妍和玉迢生皆是一目十行的看完了，也懂了安在中讓炎游親政的意思。
韓老拐賣那些女孩兒，實屬罪大惡極，是斬是剮都可，但是那些敢去玩的人卻也不能放過。而且這些人，是否在韓老拐賣女孩兒一事中出力也不清楚。
炎妍看了這等糟蹋女子的事，心中先惱了三分，道：“這名單上的人，都要好好調查一番。”
玉迢生卻是兩條細眉往一起湊，道：“這人必如何能取得京中諸大臣和貴族信任，何況他不過做了七、八年，又是個游民，找來的女孩兒，能讓人放心？如此逆推，必是另有人在維持那私，私莊。”
玉迢生既不想說那些不好的字眼，便模糊的稱呼以私莊。
“朝中有人幫他打掩護？”
“我是覺得，很有可能這個韓老只是個小卒子，只負責拐賣這一環節。而真正經營者，另有其人，只怕地位也不低，不然那韓老如何不肯供出，好歹也能減些刑法，給個痛快了。他無家無業，不可能是被人拿捏，只是懼怕那人位高權重罷了。”玉迢生道，只是覺得這事情還有些違和的地方，怎麽好巧不巧，就在今年事發。倒像是要遷都了，幕後之人要斷了這根臟手一般。但是讓韓老冒冒失失被抓住，萬一扛不住刑，把幕後之人供了出來呢？
“別勞心。”炎游伸手在玉迢生眉頭一點，想把擠成個川字的結按平，“明日小朝會親審，必叫他吐出實話來。”
“就怕他胡亂攀誣，把事情搞得更加覆雜。”炎妍也擰成個川字眉，手指點在那一串人名上，“恐怕不是空穴來風，這些人裏多數都可算是私德有虧的那類。”
“九真一假，也夠傷人的了。離間君臣，用心實在是歹毒。”玉迢生道。
炎妍順勢便道：“不如明日朝會，迢生君也和我坐在簾子後，一起聽聽。”
“不可！”炎游立刻大喝一聲，將這事拒絕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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