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恍惚滑過去一半，宮中開始收拾行李，準備啟程。塵晶珠舍不得離開炎游，恨不得天天和炎游膩歪在一起，甚至炎游在書房，她也要送湯送水，過去噓寒問暖。

而塵晶珠這先例一開，其他幾位也便紛紛效仿。

炎游保持了三個月的精神狀態，就在炎熱的天氣和溫柔鄉的雙重夾擊下，逐漸跌落回之前浪蕩的狀態。

大朝日，他卻因為前一晚和花夫人胡鬧一場，格外困倦，勉強提神聽著安在中匯報那樁案子。

安在忠的聲音，平平穩穩，不快不慢說道：“陛下，那老漢在臣的司敗立刻招認是他拐賣那了許多女孩兒。他一開始只承認調查出來的有明確失蹤案底的三十七位少女，後來臣等詳加調查，又搜出來十二位，合計四十九位。不過上月末，又有許多失了女兒的人家來上訪，最後加起來竟有八十多為少女，不過那老漢只認了四十三個，堅決不承認其他的案子和他有關。”

“嗯，到底是怎麽回事？”炎游神色倦怠，根本沒聽那四十八十的，只曉得人數挺多的，心中厭煩不已，好好地生活不好，為什麽要去拐賣呢！

安在忠的聲音多了一份小心，一字一頓說道：“那老頭不肯說。但是臣可以肯定，必是有貴人出手庇護那老漢。臣懇請陛下親審此案。”

炎游立刻精神了許多，道：“好，明日加一朝，親審。這個有意思。”

大臣們假裝沒聽過炎游說的最後一句，一齊道了句陛下聖明。

朝會畢。喬司工正因為遷都的事忙得不可開交，根本急急往外走，不想撞到一位大人身上，忙道：“對不起！”

“喬司工，可要當心吶。”安在中說道，眸中深意很快被垂下的眼睫蓋住，也急匆匆走了。

喬衛心頭一動，緊步趕上去，滿臉堆笑道：“安大人，進來審案可辛苦了。”

安在中卻沒接茬，只簡單客套了一句，仿佛怕惹上麻煩一樣，甩開喬衛走了。

身後一聲冷笑，仿佛諷刺他這樣追著人家客套，客套人家卻不理他。

喬衛不用回頭，就能聽出來，這冷笑是高秀仁的。因為遷都的事，司工和司徒兩部最近又在別勁。炎游又看不懂，也不耐煩看各種也算。

高司徒就往少了說，喬司工就往多了說。

而且這高司徒是親炎妍一派的，覺得炎游和喬衛都太年輕，嘴裏不說，心裏裝著一碗輕視。

而喬衛是親炎游一派的，他報上去的數字，炎游就信，就會給高司徒施壓。

高司徒自然是不敢和炎游對著幹，這股勁就反過來別喬衛，錢款，物資，戶籍，沒有一樣是按時交付的。

喬衛也懶得和高司徒吵架，聽他冷哼只做沒聽到，也疾步走了。

走在後面的司馬和司士等了幾步，看著所有大臣都出去了，在折身回去，恭恭敬敬地重新拜炎游。

炎游只得耐著心思，再聽他二人有什麽說的。

季司馬說道：“陛下，臣等近日聽了些流言，想報與陛下知道。”

炎游的第一想法就是說，既是流言便不要講了，但看二人似是知道什麽，只是借著流言來講，便點了點頭，卻故意流露出漫不經心的樣子，仿佛並不重視他們要說的話，只把他們說的當做流言，依此來給二人壓迫感。

季司馬說道：“傳言說陛下遷都以後便會親政了。”

炎游這幾年沒少聽到類似於這種挑撥他和炎妍關系的話，當下面色一沈，冷聲道：“我現在難道不是親政？”

“陛下。”夏司士也上前，直言道，“陛下，現在表面上一切事物都是您自己在做主，但是如果你真的行事讓公主不滿，事情又哪裏會順利呢？光說遷都一事，之前說了小半年，也沒個明確的安排。您之前說不想遷都，把折子壓了幾天，公主才急急忙忙開始遷都之事。”

這一句偷換了概念，明明是之前炎游磨磨蹭蹭把事情搞得亂七八糟。但是到了夏司士口中，就成了臣子們故意給炎游為難似的。

季司馬繼續道：“您看，高司徒之前怎麽也搞不清楚賬目，您一壓折子，公主去他那裏問了一趟，賬目不就清楚了。”

炎游不耐煩地揮揮手，“就這點事？沒別的事你們就退下吧。”

“陛下！”季司馬聲音拔高，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雞。他年過不惑，能做到司馬的位子本已是顯赫。但是對外征戰之事完全把握在炎妍和幾位大將軍手裏，司馬反而像個後勤一樣。而對內的軍務，又有地方軍閥把持，他根本不可能插手，唯一靠得近的燕戈城內務，還因為京衛軍將軍邱盧峰和陛下關系好，而無法插手。邱盧峰事事和炎游直接匯報，眼裏根本沒他這個司馬。各處夾著受氣，也不受炎妍重視，他才希望能討好炎游幾分。

但是上次上諫，這一次上諫，都不能算成功。

“陛下。您不能輕視此事啊。您原本是壓著遷都折子的，如果不是雙子火山地動，又怎麽會同意！這地動蹊蹺啊！陛下啊！”季司馬拉長了聲音，像是炎游不聽他說下去，他就要喊得斷過氣去了。

炎游無奈地擡擡手，“地動有什麽蹊蹺？”

“現在地動後續都結束了，臣做了一系列統計。地動中無人死亡，城中和城外倒塌的都是窮困人家的房子，他們便是最先遷都的人。而且房子倒了，也無處安置，只能上路去新都。而後田地被毀，燕戈城的糧食儲備也養活不了那麽多人，自然也是要都趕到新都去的。地動之後還測算過地動地點，不知道陛下是否知道。地點並非是雙子火神，而是在城內，像是有人用了靈力震動所致。”

炎游本來稍微信了一部分，但是聽到最後一句，差得氣得樂起來，指著季司馬道：“靈力震動？什麽人能用靈力震得了那麽大動靜。”

“或許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借助陣法和魔器的話並非沒有可能。陛下，就在地動前幾天，出了白魘門餘孽家中死亡的事，公主親自督辦，還把白魘門的器物都運到了公主府。這人死得不是太巧了嗎？”

炎游神情頓住，如果不是季司馬這樣說，他還真不能把這幾件事串連在一起，這麽看來，確實有點巧。

季司馬見炎游深思，知道已信了幾分，便繼續道：“所以這地動很可能是人為的。是想逼迫陛下遷都。在內有迢生君向您進諫言，在外又有公主把持，您現在的親政，實際上……”

炎游自動領會了後半句，不過仍是道：“公主自然也是為了火族設想。我還年輕著呢，有公主監督，方不至於行差踏錯。”

季司馬聽出炎游話中幾分言不由衷，當下受到鼓舞，大聲道：“陛下，您已到弱冠之年，又不是稚齡童子，什麽是行差踏錯！天子出陽山之時不過舞勺，先王也是沖齡繼位十四歲既打敗攝政外戚親政，就連公主新法革命領兵時還比您現在小一歲呢。何來年輕之語。您是我們火族的王，唯一的王！”

炎游被他說得激起來了幾分血性，便問道：“那愛卿覺得，我怎麽樣才算親政呢？我自然也是想做一番了不起的事業，讓火族永遠繁榮昌盛下去。”

季司馬笑道：“陛下，親政重點在親字，事事如你所願，命令發下去能夠順利執行才好。若是上行下效，聽了您的政令，大臣們還要看公主臉色，歪曲政令那可如何是好，到時候好事也要變成壞事情。”

“也是這麽個道理，但是……”

“陛下。”季司馬原本站在三丈外，之前沒說幾句話都往前走幾步，現在已到了炎游近前，壓低了聲音說道，“陛下，可以試試，到底誰是真心忠於您，誰是忠於公主殿下的。方知政令行使之利弊，不能令國中人只知有公主，不知道有您啊。”

炎游心中還有一絲不安，但是想要做事業和處處受炎妍管制的心思占了上風。

季司馬繼續道：“陛下，不妨試試，就說您和小君情深，不放心她獨自啟程，想暫緩遷都之事。”

“可是宮中都準備好了。”

“哎，陛下，不是真的不走，只是試試，你看他們狐貍尾巴露不露出來，如果沒人組織，您不妨過幾日再放小君離開。何況您這樣一說，小君不夠走不走，心裏都高興得緊啊。”

“也可，宣王相來擬旨。”

季司馬目標達成，對夏司士輕輕一揚嘴角。

夏司士卻還沈著臉，等季司馬都說完了，在炎游信了他們大半的時候才開口道：“陛下，還有件事，我想您已有所耳聞。您不用迢生君輔政以後，公主隔三差五便往迢生君那裏去。而且平日，書信三五次進出，陛下都不知嗎？”

此話正中炎游心病之處，炎游雖面上沒露出什麽，原本垂在膝上的手指卻揪起來，“公主經常去？”

夏司士道：“雖然不算是日日，但是也超過正常次數了。陛下若想驗證，不妨過幾日，等公主上議您遷都不可緩時去問問迢生君。若是答得一樣，那自然是有人給迢生君遞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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