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關燈
無雙閃身出了房間,咬著嘴唇不敢讓一絲一毫的聲音洩露出去。他不能留在房間裏,楊止會聽到他的聲音。他討厭那種被人“關心”,被人不停地問沒事吧,怎麽了的狀態。

但是出了房間,他卻看見,驛館對面的一棵大樹上站著風氏。風氏看不到他,但是肯定是來找他的。

他咬著嘴唇,慢慢退後門口,想從後門出去,卻腰身一軟,伏在地上。

陽山不讓他走,他帶著神無雙偷偷出來的時候根本沒來得及給神無雙換好內芯,又哪裏擠得出神血。剛才他是趁著神墜剛開始發作,才從神魂中凝出一滴血來,這滴心血一出,神墜已數倍的速度發作起來。

他手腕,腳踝和脖頸上都掛著一層鐵鏈,雖不過巴掌長,但是如果神墜太嚴重,這鐵鏈也會越來越長,限制著他的行動。如果他掙紮得太過,鐵鏈被牽動,神力洩露出去,就會像上次一樣引發地動。

他自己信誓旦旦覺得自己受得住,結果上一次神墜就出了大問題。陽山比他自己更了解他,如果再發一次地動,只怕陽山就要破禁下山,親自來找他了。

風氏雙手掐訣,用神力摻雜著火系靈力沿著驛館外圍蔓延,形成一個包圍圈,然後緩緩收攏。摻雜著神力的法術不會對一般人起效,是專門來對付他的。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風氏沒有去守著楊止那邊,而是知道楊止一旦行動,無雙必然回到驛館。

無雙強撐著單手結印,神力不受控制地沖出。他周圍環境陡然一變,到了一處黑暗的屋子中。

他本來想瞬移到城外,但是神力不受控制,湧出太多,他想停住神力,卻又截留太多,不斷加重的痛處和如決堤奔流一般在體內奔騰不息的力量讓他無法精準地控制力量。

他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右手從肩至指尖的經脈綻裂,血液慢慢沁出,他大口大口呼吸著,卻壓不住那股愈演愈烈的痛苦。

神力在經脈中亂竄,很快超過了經脈承載的上限,生生將經脈撕裂。

全身經脈一起撕裂的瞬間,無雙雙瞳一縮,指尖在地上狠狠一抓,骨節發出脆響,指甲劈裂的痛處都感覺不到了。他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意識到自己連呼吸都停住了,才慢慢喘起來。

那攀至巔峰的痛楚在短暫的間歇後,再次席卷而來。已經被撕裂的經脈中流淌的狂暴神力,如巖漿一樣,燙得他不停地發抖。

“誰?”黑暗中有人喝問道。

無雙立刻縮到房間角落,死死咬牙著,抱著自己的雙臂,手指插到手臂肌肉裏都恍然不覺。

“誰在那?”屋中原本熟睡的人被吵醒了,點了惑燈石下地查看,這好看到地上的一灘血跡,還有帶著血痕的抓痕。

無雙後知後覺地發現,這是玉沂生的房間。他們之間有契約聯系著,如果他瞬移的時候沒有設定好路徑,很容易被契約牽引過來。

玉沂生顫抖著手,扶著惑燈石又往前一步,問道:“誰在那?出來!不然我叫人了!”

無雙想要再瞬移一次,但是顫抖著手連個法訣也掐不出。

玉沂生再往前一步,註意到桌子下面一截沒收好的尾巴尖,才長舒了口氣,“原來是你,受傷了?別怕。”

就在無雙想要穿墻出去之前,門外傳來了人聲,有個年輕男子在門外問道:“沂生,你在嗎?我看到燈光了。”

玉沂生腳步一頓,剛才停在門口,月光把一截人影打在門上。

“我可以進去嗎?”門外的人說道。

“不行。”玉沂生聲音地拒絕。

“之前是我太沖動了。想來和你道個歉。”

“你走,不然我叫人了。”玉沂生威脅道。

“我聽人說,你去太史令那人那裏了。”門外的人影子進了一分,貼近了門,“你可見到一只鮫人?”

“七宿!我和你已經沒有關系了。你再這樣糾纏不休,我就喊侍衛了。什麽鮫人不鮫人的,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玉沂生說道,一邊說,一邊把惑燈石插到桌子上做出自己還站在那的樣子,迅速蹲下身把無雙從桌子底下拖了出去。

“乖,別動。”玉沂生壓低了聲音,因為背對著惑燈石,自己的影子投在無雙身上也沒註意到他身上的血跡,他拖著無雙到床上,一拉被子,把人嚴嚴實實地蓋住了。

“沂生。風氏已經知道了。你要麽把鮫人交出去,要麽和我一起走。難道你要等著他來搜宮?到時候會連累你哥哥的。”七宿還在門外,幾乎就要推門而入。

玉沂生回到桌邊,拿著惑燈石躺回床上,把被子蓋住自己的腿,擋住了無雙,這才開口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搜宮也不是一回兩回,前兒才有公主搜宮。太史令大人想搜,那遍搜,我宮中可沒什麽違禁之物。”

七宿的手抵在門上,輕輕拍了拍門,“開門!”

“看在認識的份上,你現在走,我就不喊人了。”玉沂生堅持道。

七宿到底沒有強闖,只道:“那我就守在外面,你如果改變主意了,就開開門。”

玉沂生一直繃緊的心弦才稍微松弛一些。屋中地上有血,被子又明顯地鼓起來一團,七宿真進來,說不得也會被發現。

玉沂生熄了燈,慢慢掀開被子,像安慰小動物一樣撫了撫無雙披散的長發。

無雙縮成一團,身子輕微地抽出,不斷顫抖。

“你受傷了?”玉沂生不敢太大聲,貼著無雙的講出來,溫熱的氣流就噴在無雙耳朵上。

無雙卻不回答,那如疊浪一般層層淹沒他的痛苦讓他的思維都變慢了,要花更長的時間,才能理解玉沂生說出的話,然後才想到自己目前的處境。

七宿很明顯是得了風氏的受益,來這裏堵他的。他若是出去,只怕也要被風氏逮個正著,等在這裏也不是辦法。玉沂生堅持不開門,風氏知道了也會覺得有蹊蹺,肯定能找個理由闖進來。

他應該離開這裏,去城外,找個荒僻的地方一個人貓一晚上。

他晃晃悠悠地想要立起身子下床,但是剛一起身,就一頭朝下栽下去。

“哎!”玉沂生急忙伸手摟住他,這才感覺到無雙的狀態不像是受傷那麽簡單。

“怎麽了?”玉沂生摟著他,不讓他亂動,“你怎麽了?生病了還是中毒了?說句話。”

無雙不敢用力掙紮,只能僵硬著被玉沂生抱在懷裏。

“你胳膊……”玉沂生借著月光已看見剛才無雙自己無意識在自己手臂上抓出來的數個血洞。

無雙想要遮掩,掙紮著翻身。

“你自己抓的?”玉沂生隨即就順著血跡發現無雙手指上的血痕,還有幾個手指的第一骨節扭著,顯然是骨折了。

無雙深吸一口氣,勉強凝聚起來一股神力,擡手在玉沂生額間一點,讓他昏睡過去。

玉沂生措不及防,墜入夢境。

但是這夢境卻不是一般的夢境,他掉到了一個平時從沒來過的地方,一個陌生的房間。

他面前是一扇半開著的門。門裏正響著亂七八糟的聲音,像是有人推倒了夾雜著,夾雜著壓抑地明顯是從咬緊的齒縫間洩露出來的微弱痛吟。

他推開門,只見下半身不是尾巴,而是正常雙腿的無雙倒在地上,痛得打滾。一個女生試圖摟著無雙,不讓他四處亂撞。

女生聽見腳步聲,見了他,忙道:“快幫忙按住他。”

玉沂生便過去幫忙,女生把無雙往他懷裏一塞,自己扶起個椅子坐下不管了。

“這?”玉沂生當然按不住無雙。無雙似是痛極,渾身抽搐著,雙手亂抓。

“神墜,這次發作還好,看起來能堅持過去。”女生又搖搖手指,桌子自己立了回去,桌子上的東西一樣樣飄了回去,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整理房間。

“滾開!”無雙猛然爆出一句怒吼,狠狠推開玉沂生,他借著一股力氣,想要站起身離開,但是弓著身子往前竄了一步又重重摔在地上,身上汗如雨下,目光都渙散了。

“神?墜?他這是?不,不對,這不是夢嗎?”玉沂生還在糾結怎麽會夢到這個,難道是因為睡前見到那只鮫人難受的樣子,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但是……他怎麽睡著了呢?他半點睡著前的記憶都想不起來,只記得他抱著鮫人,想看看他到底怎麽了。

女生盯著玉沂生雙眸看了一會兒說道:“我就知道上次被切出去有點問題。他把你的記憶封印了。唔,不是消除了,還有回環餘地。”

“什麽和什麽?”

“這不是夢,至少不是你理解的夢境。這個世界,唔,可以算是他的內心世界。你離他太近,所以又被拉了進來。看起來他很想趕你出去,真是沒長性的孩子,稍微接近目標一點,就要放棄。”

玉沂生一頭霧水,不知道這女生說得都是什麽,最後就歸結為夢中的胡思亂想,自己拍著自己的臉頰說道:“快醒過來,快醒過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