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妍停住，沒有接話，姐弟二人目光相撞。一開始炎游習慣性地想移開目光，但是一想，心虧的又不是我，就坦坦蕩蕩地回望去。

炎妍從她弟弟目光中領會到了他剛才沒說過的幾句話，口中苦澀，還是揚起個笑容，道：“陛下，長大了。我……妾身，今日僭越了。”

炎妍緩緩單膝跪下。

“姐，你說什麽呢？快起來。”炎游起身過去，扶起炎妍，攬著炎妍的胳膊道，“姐可嚇到我了。我不過是抱怨幾句。”

炎妍沒有接話，臉上的黯然如此明顯。

炎游也覺得自己過分了，畢竟他少年登位，全靠姐姐在他背後支撐。不管是內亂，還是土族犯境，都是炎妍提槍縱馬去平打的。如果炎妍真的喜歡玉迢生君，他大可以放手，讓姐姐和心愛的人廝守去。這話他沒說出口，只是瞧瞧打量著炎妍的臉龐。

炎妍早就不能稱作少女了，一般女子這般年齡，兒女都要十歲了。雖然眼角沒有皺紋，但是皮膚卻因為常年在外帶兵，比一般女子黑糙，臉頰的線條也不像宮中那些貴女那般柔潤豐盈，而是顴骨高凸，顯出一副嚴肅不怒自威的氣質，在臉頰靠近耳朵的地方竟還有一道疤。

炎游以前都沒註意過那道疤。疤很淺，不過兩指長，卻是傷在臉頰上。

“姐，我不是那個意思。”炎游湊過去，像小孩一樣摟住炎妍。他幼年時個子比胞妹矮一些，最愛湊在姐姐身邊，就這樣抱著炎妍的腰撒嬌。可惜他現在已長大了，是個魁梧的男子。炎妍個子雖然在女子中算得高挑，但還才到他肩膀。

炎妍被抱了一下，那黯然只好化作無奈，嘆了口氣道：“陛下，是真的長大了。”

書房內氣氛帶著幾分尷尬，炎游只好沒話找話，順手拿起桌子上的一封帖子說道：“最近出了樁案子，辦了兩個月了。燕戈城附近有少女失蹤，姐姐可聽說了？”

“沒。”炎妍並沒把一樁失蹤案放在心上。

“喬衛查了一圈，這五年，一共失蹤了四十三人。”

炎妍這臉色才變了，這不可能是巧合，必然是人為綁架的，而且出事這麽多人，府尹都沒什麽反應。

“轉交喬衛是對的，是該好好查查。這王城腳下，就敢如此。”炎妍咬牙道。

炎游又說了幾句案子的事，把之前的尷尬完全帶過去。

炎妍起身告退，不像往日那樣隨意，而是正正經經拜了，才離去。

炎游心中不是滋味，但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他只能自己承擔這後果，還內心自我安慰，帝王權術皆是如此。

夜色漸深，景孑然非要坐在窗邊，嵐龍舞拗不過他，只是用被子把人嚴嚴實實地圍了起來。

直到楊止的身影從墻頭翻進來，景孑然一直緊繃的側臉才稍稍松弛了一些，隨後便註意到楊止身上的傷口，和僵硬的左臂，抿緊的唇線更加僵直，形成一道充滿怒氣的兩側朝下傾斜的弧度。

楊止進屋以後，迅速脫了黑色的夜行衣，用火燒掉，一邊換上自己的長服。

嵐龍舞跑回自己房間拿了一套銀針，等楊止換好衣服才回來。

楊止也沒時間說晚上的事，先紮破左手放了一滴毒血給嵐龍舞，然後吃了解毒的藥物，坐下開始逼毒。

“你自己試毒？”景孑然的聲音比往常更冷。

“沒事，毒性不大。”楊止身上的毒素已蔓延到左肩，隨著他放血逼毒，才慢慢退去。

“是沒事，把左手砍下去也長得出來，是不是？”景孑然冷冷問道。

楊止不敢直接反駁他，訕訕道：“其實也是不小心，不是故意的，不小心碰到的。”

“不小心碰到？”景孑然冷冷反問。

楊止話也不敢接，專心祛毒，可是火族天極閣這毒藥也確實不是一般的毒藥，雖被楊止壓制住，不會繼續蔓延，但是吃了幾種常用的解毒藥物，還是無法把毒素完全驅除。

原本坐在屋子角落發呆的無雙突然站起來，走過來，“喏！”

他擡起手，手指上有一個小小的破口，流出血的居然是金色的。他不等楊止拒絕，就把金色的血跡抹到楊止嘴唇上。

“我可是好半天才逼出來這一滴。這身體需要帶回去檢修一下了。”無雙嘟囔了一句，又頭一歪，失去了控制。

“師父……”楊止也只能把嘴唇上金色的血液舔了舔，一股靈力直入心臟，而後猛然膨開，湧入四肢百骸。左臂噴出一股黑血，而後手臂上皮膚像是失了血色枯萎一般蒼白，過了一會兒才逐漸恢覆，痊愈要好幾天了。而楊止前胸和後背被戟刮破的兩道傷口已痊愈了，連條疤都沒留下。

景孑然冷笑一聲，仿佛早就知道會這樣。

一直沒說話的聶松，開口問道：“用了這一滴心血，下一次神墜會提前嗎？”

無雙傻嘻嘻地站在那，嘴巴一撇就要流口水，是不能回答他的。

楊止道：“很有可能，如果本來就靈力不濟的話……”

距離上一次已經有兩個多月，靈力不濟幾乎是肯定的，就算現在立刻發作都不奇怪，但是這話他怎麽說的出來。

聶松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只問了幾句楊止，天極閣內部布置。

“和之前估計的差不多，下一次潛入就下手。只是今日能叫邱盧峰伏擊，下一次也很有可能。到時候可不能拖著一路尾巴，逃出去。”聶松眉頭輕輕鎖住，思索著如何能讓邱盧峰消失。

楊止道：“今日從宮中出來，本也以為逃不掉，卻遇到一個馬車。車主人也不知道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邱盧峰追來他就跑。我就趁機往別處躲了。”

“馬車？”聶松立刻想到之前所說的偃鬼，“可是和那偃鬼有關？”

“是個人，雖然沒看到。但是車上肯定是人，靈力一般，不是高手。我隱約聽他提到什麽女人的案子，斬草不除根之類的。”

聶松略一思索便道：“最近有關女人的案子，就是個少女誘拐案。唔，或許有辦法能調走邱盧峰了。”

楊止還不明白，只道：“他是個好人，能不殺便不殺了吧。”

聶松道：“想什麽呢，滿腦子打打殺殺。我只是想，那人在車上和人說事，就是怕人知道。如果他認為他的事被邱盧峰知道，會怎麽樣？那案子，我也稍微打聽了一些，也得是有些門道的人，才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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